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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阴冷的清晨,参加老熊头遗体告别、火化的人数全部加起来不到三十人。原本订好的答谢午宴也因为仪式早早地结束而取消了。张文特意从重庆赶回来与老熊头儿告别。张文说,前些日子他老梦见老熊头儿来着。眼下他在重庆与别人合伙开办的桑拿浴的生意还凑合。里面的各种服务一应俱全,且美女如云,从下岗职工到高中毕业生,甚至还有大学生做兼职的。尤其是花样无穷的异性按摩、推拿……没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你没体验过的,绝对是男人的天堂。想想过去的皇帝老儿也未必享受过如此美妙的奢靡。他力邀各位有机会一定去见识见识,也不枉男人一世。“早知道老熊头儿就这么走了,真该请他去一次!”张文发自内心地感叹说,“哥儿几个别再一天到晚地瞎折腾了,好好活吧,活一天开心一天,享受一天。”
“你他妈是站着说话腰不疼!不折腾,不折腾哪来的银子,没有银子能开心吗?”蒋运明望着远处的甘建军说,“知道老熊头儿怎么死的吗?还不是因为没银子,闹心闹死的!对了,亮子,跟甘建军那孙子的事儿到底怎么着呀?我可把丑话撂这儿,丫到时候敢出幺蛾子赖账,别怪我翻脸不认账!”
曹亮看看一脸愤然的蒋运明,说:“随你便吧!”说完,独自一人走开了。
张文疑惑地冲其他几个人问:“亮子怎么啦?我这次回来就发现丫特不对劲儿。哥儿几个没事儿吧?”
“都他妈让那姓叶的女人给闹的!”蒋运明回答说。
“姓叶的怎么啦?”张文又问。
“算啦、算啦,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上车走吧,这八宝山就这么让你们舍不得呀?”辛波说完离去,姚凯紧随其后跟上。
“最近忙什么呢?”辛波问身边的姚凯。
“一部长篇。写得焦头烂额,累!”姚凯回答说。
“那就别写了,歇着得了。”
姚凯叹一口气,说:“我就指着码字儿活命呢,要是不写了,您让我喝西北风去?辛哥,您最近有戏吗?”
“没有,有几个剧组找过我,可我一看剧本就翻胃。全他妈垃圾。我都纳闷儿了,现在这帮投资商怎么一个个都跟弱智似的?”
“辛哥,你看过韩国电影吗?”
“韩剧?那不跟垃圾一样吗?”
“不,我说的是韩国电影。我这些日子看了几部,真的是挺不错的。比咱现在的电影强多了。咱连一个小小的韩国都不如……”
“那你就等着哪天咱们真正开窍了再说吧!”
姚凯点点头,十分认同辛波的说法。都说中国电影上不去,其实真正的关键还是政策的原因。结果弄得一大帮搞电影的混混儿成天瞎琢磨着好几百年,乃至千年以前的那些陈糠烂谷子事儿。阿猫阿狗都能演回皇上(W//RS/HU),再不济也能捞上个太监什么的。悲哀呵,一个十好几亿人口的国家,连部像样的电影都拍不出来,真够丢人现眼的。
就在这时,辛波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下午四点我在东直门的上岛咖啡等你。不见不散。曹欣欣。”辛波的心绪顿时就乱了。
“怎么啦?”姚凯问。
“没什么。”辛波回答。
《哥们儿》第十章(1)
下午,甘建军将抱着老熊头儿骨灰的熊莉送回家以后,就给叶远远打了一个电话,两人约定一小时后在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甘总,您打算推迟支付货款的事儿,恐怕……”一见面,叶远远为难地说。
甘建军摆摆手,笑笑说:“叶总,我改主意了。我会按合同办事儿的,不难为你们了。”
叶远远诧异地注视着一脸轻松的甘建军。
“是这样,熊总意外去世改变了我的一些观念。我本来想在今天上午跟曹亮当面说这事儿,可是我发现他和蒋总对我好像不太友好。当然,我完全能够理解。不过恕我直言,我今后是不会再跟他们这样的人合作了。尤其是蒋总这个人,连最起码的城府都没有。太让我失望了……”
“甘总,您别误会。其实他俩人还是挺实在的……”叶远远说。
“别、别、别,”甘建军打断了叶远远的话,接着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实在不实在的,跟我没关系。老熊头儿活着的时候,跟我讲过一些关于你们公司的情况。我知道,你其实挺不容易的。你一个女人夹在两个跟你志不同道不合的男人中间,好心得不到好报,还得忍气吞声,全力维护和支撑局面,实在太不容易了。要是我没想错的话,你们恐怕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别扭吧?”
叶远远不置可否地笑笑,显得很宽容。
接下来,甘建军充分发挥了东北人善于忽悠的特长,几乎没有停顿地讲了一大堆从人生、社会到生意的感悟和观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听得叶远远笑声连连,十分开心。
“……我最近读了一本小说,叫《大生活》,那作家是你们四川老乡,那里面的有些话挺有意思的,说,‘人生有时候就像是在逃难,逃在最后的挨第一枪,而后面掩杀大家的是贫穷。人跟人不一样的是,有的坐着‘波音’在逃难,有的却拄着拐杖逃难。可是甭管你逃得快也好,慢也好,到了还是一死。你看见逃在前面的人你会很羡慕很妒忌,但是你看见你后面还有一串一串的苦瓜你会踏实些安然些,横竖是敌人追上来了跑在最后的挨头一枪,乱七八糟的总之这就是生活。呵呵……你们四川是个好地方啊,人杰地灵,从古到今出了不少人才,也出美女……哈哈……可惜啊,我听说这个作家去年喝酒把自己喝死了。唉——”
叶远远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对自己确有好感,且丝毫不掩盖一个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望。她想,如果她再稍有一点就势的暗示,他会毫不犹豫地提出跟她上床。一个男人,无论他有多么高等的智商多么高贵的地位多么高尚的情操,当他一旦对一个女人生出了浓烈的情欲,就会坠入弱智、卑贱、下流的沟壑。当然,这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作为一个成熟、智慧的女人,叶远远从来不把男人对自己的那种欲望看成是邪恶、无耻、肮脏的淫念。她最看不起那些一提到男女性爱,就装腔作势、大惊失色、假装淑女的女人。在她的人生经历中,有过“放荡”,也有过矜持,但她自认为自己属于那种比较浪漫却又明智的女人。她暗暗地揣度自己是否能在不久的将来,从身心上完全接受这个男人,跟他在没有其他利害冲突的前提下,体验纯粹的男女肌肤的欢娱,就像她跟辛波曾经有过的那样。她突然想到了一直在苦苦追求自己的姚凯,继而生出一丝对他的怜悯。她情不自禁地苦苦一笑。
“你笑什么呢?”甘建军敏感地问。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也是一个作家,他的口才和幽默可比您差远了。对了,这人你认识,就是那个姚凯。”
甘建军点点头,笑笑说,“我当然认识他。可是作家跟作家不一样,就跟商人跟商人也不一样是一个概念。比方说你我都是商人,街上摆摊的小摊贩也算是商人吧,咱跟人家能一样吗?我没有要贬低谁的意思。我没读过人家的书,就没有发言权,更不应该对人家说三道四。不过我知道评价一个作家好不好,知名度是最直接、最客观的标准,就像权衡一个商人是否成功,得看他的财富和业绩一样。如果就一个靠码字儿勉强维持生计的,动不动就把自己说成是,或者当成是作家,恐怕就有点儿不着调了。你说是吧?要搞科学的都是科学家,跳舞的都是舞蹈家,当官的都是政治家,打过仗的都是军事家,那不乱套了吗?!甭管哪个行当,能称为‘家’的,那就是成了‘精’了,最起码也是个‘妖’。我最腻味那些不着五六的傻瓜,动不动就把自己当‘家’了。今儿个也就是跟您叶总聊天,我才这么刻薄。其实我这人平时不这样,真的!叶总,我可不是当面奉承你,说真的,就以你的智商、品貌和为人,还有你绝对超人的气质,你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搭档,自己当家做主,轻而易举就能打出一片自己的天下。我都纳闷儿,你干吗跟别人合作呢,多闹心呀?!再说了,即使要合作,你起码也得找个门当户对,靠谱的主儿呀,对不?”
《哥们儿》第十章(2)
叶远远不置可否地笑笑,她心里明白,其实甘建军是在自己面前有意贬低别的男人。当然,作为一个男人,这很正常。她知道,男人的心眼一旦小起来,绝对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那些开口闭口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往往是最在乎、最琐细、最狭隘的男人。一般说来,在女人的情感世界里,都有一个美好男人的想象;如同每一个男人,心里都有自己最理想的女人。问题是老天爷偏偏就创造了两个既不可或缺,又不可完全彻底融为一体的物种——男女、雌雄和公母,且偏偏就不让你遂愿了。其结果就导致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无尽无数、无处不在的悲欢离合、恩爱情仇、悔恨不已……再往下,叶远远也想不明白了,她感觉自己有些累了。好歹一见面时,甘建军表示要履行合同的承诺确实给了她不小的欣慰。不管怎么说,今天这顿咖啡喝得还是很值的。目前看来,跟甘建军的这单生意就基本算是顺利成交了。对接下来跟南方电厂的业务,她自然信心十足。她决定就在这几天内跟蒋运明摊牌。如果他不识时务、固执己见,那就只好分道扬镳了。至于曹亮何去何从,完全由他自己做主。她已然感觉到自己不再需要他们了。今天和甘建军的会晤,给了她原本就积蓄的夙愿增添了又一股强劲的活力。
甘建军终于停了下来,悠然地喝一口早已冷却的咖啡。他在想,抛开年龄和生理的差异,跟熊莉比较起来,叶远远身上还有更多让男人为之冲动的元素。不过,他暂时还没有急于跟她上床的打算。他本能地意识到,像叶远远这样的女人远比熊莉有更高更强的理智和韵味。跟这样的女人“玩游戏”也许趣味会更强烈、更刺激得多。他肆无忌惮地注视着有些羞涩的叶远远,心想,一个优秀的男人确实不应该轻易放过这样优秀的女人——否则天理不容!
辛波轻易借故谢绝了张文邀请哥儿几个晚餐一聚的美意。他提前半个小时来到曹欣欣指定的地点,要了一个包间,等待她的到来。根据今天在八宝山曹亮的言谈举止和曹欣欣的约会邀请,他断定,曹亮夫妻根本就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去应对女儿曹欣欣所面临的麻烦。怎么会这样呢?辛波委实想不明白。他还设身处地地想,要是自己知道了辛雅有同样的麻烦,绝对不会这么掉以轻心,听之任之……
曹欣欣准点到了,一脸木讷地出现在包房的门口。
辛波脸上挂着慈祥、宽厚、稳重的微笑,按照自己事先编排好的程序,起身迎上,乐呵呵地走到曹欣欣的跟前,然后将其轻轻地搂在怀里……
“丫头,你没事儿吧?呵呵……你看你,都成大姑娘了,还这么任性呢。听我说,好好的啊!”辛波拍着曹欣欣的肩膀,极力轻松地说。
曹欣欣没有答话,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向辛波身躯,双臂如同溺水的求生者,死命地搂着辛波,随即发出令人揪心的哽咽,“辛波爸爸,求求您了,帮帮我吧!我……我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