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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旅人·怀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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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四月的眼神穿过大厅投向了马厩的方向,界明城的头忽然大了起来。他一直都不是个怕事的人,就算是姜平壑也没有什么得罪不起的,只是四月的任性让他觉得尴尬,宛州商人的霸道是收拾在笑容里面的,可四月那点小脾气却都不依不饶地挂在了嘴上。 
   
  他轻轻干咳了一下,手中轻轻抛着一枚金铢。 
   
  四月转过头来,很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做什么啊?有话就说好了。还要装神弄鬼的,那么不爽快。” 
  界明城苦笑:“我要是爽快,你就该不高兴了。” 
  “什么呀”四月拖长了声调,“不就是拿着人家的钱手软了吗?” 
  界明城不由被噎住了,一时竟然有点糊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手软。 
   
  “一袋子累赘,好稀罕么?”四月紧接着道,眼珠一转,看见了边上坐着的马夫,招手叫他:“我不卖啦,你把钱拿回去好了。反正你们也管不了飞飞。” 
  界明城咧咧嘴:在四月面前,他真是显得鬼鬼祟祟了,毁约的事情从四月嘴里说出来,就好象说太阳每天从东边出来显得那么天经地义那么理直气壮。 
   
  马夫眨巴着眼睛,好一阵子才回过味来连连摆手:“这个小人可不敢作主,姑娘还是和老板说吧!” 
  “那你把他叫出来,我们等他好了。”四月不知不觉就用了一个“我们”,界明城的心中可是暗暗叫苦,昨夜姜平壑的话可是坚定的很。 
   
  “老板还在休息”马夫终于把勇气鼓了起来,“做好的生意,姑娘可不兴随便反悔。”他眼中厉芒一射,居然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四月没有料到这个马夫居然如此强硬,咬了咬嘴唇,恨恨道:“不叫就不叫嘛!那么凶的干什么。” 
  大厅中众人见四月软的这样快,一起大声哄笑起来,震的房顶都颤巍巍的。 
   
  四月的脸红的就象初升的太阳,又气又恼地转向界明城,见界明城并无表示,反而镇定下来。她伸手夺下界明城手边的一大袋子金铢,高高举了起来:“大家都看见了啊!他们驯服不了我的马,我好心要买回来,这可是他们自己不要啊!” 
  众人哄笑声更响,七嘴八舌地说:“是了是了,是他们不要!” 
  四月得意地望了界明城一眼:“还看什么,他们不要这些钱,那我们就该走了啊!” 
  “这就走了?”界明城觉得自己的脑袋今天特别迟钝,过了一瞬才明白原来四月说的是出发。 
   
  天水镇与昨日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把守城门的兵丁清一色换成了夜北营的服饰。北去的城门口稀稀落落少人行走,就算没有真骑带来的这场混乱,这个季节的北门大概也是如此,何况左相发布了商旅北上的禁令。 
   
  视线落在城门口的那一刹那,界明城的心忽然一动,原来北门的守将竟然是骑营都统列游音。 
   
  看见界明城的身后还有一个少女,列游音的脸上也没有意外的神色。冲界明城拱了拱手,列游音道:“界先生果然守信。” 
  界明城回礼道:“左相盛情,我怎敢不理会呢?再说了,原来也是急着要去北边的。” 
  列游音点点头:“左相要在下送界先生一程。”语气颇为恭敬,竟然没有说是奉令行事。 
   
  界明城也不推辞,淡淡致谢:“劳烦列将军了。”心下却有寒意丝丝涌了上来,应裟既然让列游音来送行,可见界明城的份量着实不轻。扪心自问,界明城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作为行吟者还是天驱,他都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在左相心中的全部份量,也是昨日那场战事了。 
   
  列游音那匹高大的灰色夜北马在界明城左前方半个马身的位置,他很知趣,倒也不来刻意与界明城和四月说话。整整一队销金骑营的兵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四月拽了拽界明城的马缰绳:“你面子好大呀!那么多当兵的来送你。” 
  界明城摇头不语。左相能送马让他走,其实已经是个承诺,不过让列游音带兵送行,说明事态比他原来想的还要严重一些。界明城不由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带着四月出天水了。 
   
  从容的马蹄声单调地在驿道上回响着,忽然插进了一道清脆的笛声,让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界明城吃惊地望着四月,她手中一支小小的银笛中正跃出一连串活泼悠远的音符来,飘飘渺渺一直钻到蓝蓝的高天里面去。 
   
  四月稳稳托着银笛,柔软的身子消化了夜北马步伐的震动,她的银笛是亮的,眼睛是亮的,嘴唇也是亮的,茁壮的阳光正给她银色的长发和灰鼠皮的马甲镶上一道灿烂的光环。界明城有种惶如隔世的感觉,似乎在哪里看见过这样的情景,吻着银笛的炙烈红唇。 
   
  四月把笛子拿开,叹了一口气:“本来说是你弹琴讲故事听的,谁知道你今天那么闷,只好自己吹啦!” 
  前面马蹄声响,列游音正拨马回来,看四月看呆了的骑兵这才整肃精神,老老实实地恢复了队形。 
   
  列游音的灰马在界明城和四月的面前走了一个圈子,他看四月的神色惊奇带着怪异:“四月姑娘真是好笛声!可惜我没有机会多听了。” 
  一抬手,他指着前方的路对界明城说:“黑石铺的是驿道,直去八松,前面三十里进了山谷路面就开始封冻了,很不好走。东北向的土路一直下去就是我们的夜北大营,再往下也可以转去秋叶,去八松是远了一点,总也可以绕到的,不过沿途有几处地气温热,方便宿营补给。界先生不妨走这边。” 
  界明城点了点头:“左相大人与列将军纵横夜北,知道的最清楚,我们自然要听的。” 
  四月奇道:“你不去八松啦?” 
  界明城笑道:“只是说向北,去不去八松倒也无关紧要。你呢?” 
  四月展颜一笑:“你若是无关紧要,那我也是一样啦。”眼珠转了一转,“其实我是喜欢走这边以后告诉你为什么!” 
  界明城心中很是喜欢,四月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这样说话无非是说给列游音听的,这就帮了界明城不少的忙。 
   
  四匹马往东北走下去一个时辰,四月回头一看,忽然吐了吐舌头:“那些当兵的还在呀!” 
  界明城回头一看,影影绰绰果然看见那百名骑兵远远站在路口,竟然没有离去。黯然道:“左相还是不放心啊!” 
  四月扬了扬细长的眉毛:“这样的笨,我们不会等天黑了转回去啊?” 
  界明城笑了:“他们恐怕要呆到明天早上才肯回去呢!没见那些骑兵都带上了行囊?”他的脸色忽然又暗了下来:“他们竟然连你的名字都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想抓住我啊?他们行么?”四月自负地说,“再多来几百人也没用!”她忽然抽出银笛,用力一吹,高亢的声音把界明城的白马都激得一跳,她自己的夜北马和身后两匹驮行李的夜北马腿都软了。 
   
  界明城忙勒住白马,想起来什么,张大了嘴,痴痴道:“原来,原来” 
  “原来什么?!”四月放下银笛,嗔道:“不要听你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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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云飞扬FLY     ( 2007…07…02 18:37  ) 
二十八 
  召唤倏马的笛声,其实不在界明城的意料之外。 
   
  从离开客栈起,界明城就在猜想四月将如何把那个倒霉的宛州商人再摆上一道。他甚至已经准备应付一些小小的冲突了,那些商人和他们的保镖们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压力,唯一觉得不妥当的无非是四月任性到有些蛮横的态度而已。界明城虽然言谈洒脱,行事却颇为方正,想到四月的小小伎俩,尴尬一路赶到了他的头上来。 
   
  倒是四月一直憋到现在才吹这个笛子,让他觉得有些吃惊。离开天水已经那么远了,笛声果然能够传到倏马的耳中吗? 
   
  不过界明城自己也知道这是个多余的疑问。四月的行为,说是诡秘也不过分,比起骑着专犁绝尘而去,穿透空间的笛声不过是个小玩闹而已。 
   
  四月做着鬼脸吐了一下舌头:“我知道你这个人很迂腐的,怎么样,现在把飞飞叫出来,就没人找麻烦了,你满意了吧?” 
  界明城有点啼笑皆非:“我有什么好满意的,这可是你做的生意。” 
  “假模假式。”四月小声嘟囔着,“就知道你是这样的。” 
  界明城终于觉得有些困窘。在东陆闯荡了那么些年,愤怒,害怕,甚至无奈,对他来说都不是陌生的情感,但在四月面前的愚钝却让他隐隐生出惭愧的感觉来,难道因为这双酒红的眸子和她似笑非笑的容颜,就让他进退失距了吗?这个念头让界明城非常不安,那么久的锻炼和游历一瞬间显得如此脆弱。“我的心,甚至不在大地上难道一个美丽的姑娘就能遮断它的行程?”难怪天青色的指环没有交在他的手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心把局面扭转过来。话题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 
   
  “还神神怪怪的。”四月偷眼瞧他,看着界明城面色变换,继续嘟囔着。 
   
  从哪里开始都行,界明城微笑地在心中对自己说。 
   
  “你的专犁呢?”界明城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头华丽的怪兽。 
   
  “乌鲁!”四月强调地说,“送它回家了呀。”她的表情忽然一暗,“乌鲁可不高兴了。” 
  “为什么啊?”界明城有口无心地追问,试图打开局面。 
   
  “吓!”四月吃惊地看着他,“难怪你要一个人走路,真是没有感情的。” 
  “我?”话题忽然回到自己身上,界明城有点措不及防,四月的思维方式他还没有习惯。 
   
  “要是你在夜沼里那么住着,在黑黑的地洞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是在那里住着,也不知道有多少时间流逝”四月望着空洞的天空,眼中流露出同样空洞的眼神来。“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界明城看着四月怅然若失的神情,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四月说:“有一天,你听见一个很奇怪的声音,那么遥远,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你忽然激动起来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深深的夜沼中浮出来,可是那声音又消失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你不再躲在洞里不出来,你时不时到夜沼的岸边趴着,你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动物,听见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可就是没有听见那种声音。” 
  “你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乌鲁的?”界明城问。 
   
  “我看见它的时候,就看见它的眼睛里充满了寂寞,可是又带着一丝期待,”四月看着界明城,“你看见的时候就知道它是有智慧的。可是智慧对它只能是一个负担。”她眼中隐隐有泪光泛起来。 
   
  “然后你们就听见了骨笛?”界明城没有给四月更多回忆的时间。 
   
  “是啊!”四月的表情顿时活泼起来。“乌鲁一下就站起来了。它伸着头听啊听啊,骨笛又响了,乌鲁高兴地叫了起来。”她停了一下,“那声音真是一摸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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