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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做完这一切,她有叫人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通风。
“现在,可以送药去了么?”陆离不觉担忧地朝屋里看了看,同时又有些惊讶,从前的“她”何曾懂过这些?而此刻,她竟比白朗懂得还多。
陆离自然不知道,宝龄并非他心目中的那个“她”,她看来自于五花八门的疾病都有的二十一世纪,她还记得当初非典来势汹汹时,她还在读高中。
鄙视预防非典简直是全民运动,因为她寄宿,每日清晨宿舍的阿姨都要拿来体温表给他们量体温,一有情况便要上报。
自然,在那段时间,她也学习了不少预防传染病的知识。
消毒与保持房屋通风,有新鲜的空气流动,只是最基本的。
接下来宝龄不觉蹙眉有些焦急地朝身后望去。
刚才她还交代了拾巧做一件事,不知拾巧何时能做好?她反身朝拾巧的屋子里走去,陆离跟在她身后。
幸好,拾巧像已经做好了,听见脚步声,拾巧赶紧将手里的针线放下,将手里的那两样东西递给宝龄:“小姐你看,可对?”
宝龄接过来,粗略一看,苦笑:“差不多。”
拾巧手里的两样东西,一样,一眼便能看出是一副手套,而另一样,粗看之下,是一块双层的布料,布料呈长方形,两边由两根线连起来,而细看之下,却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一样东西——口罩。
方才她将手套与口罩的式样画成图纸,让拾巧用做快的时间找些衣裳的布料,按着图纸做出来的。时间不多,何况拾巧也没见过这玩意儿,能做成此刻这般模样,已是不错。
宝龄将两头的线绕在耳廓后,因为方才她是让拾巧粗略就着耳朵到脸颊的距离量过才着手做的,所以大小差不多,不会太松,也不至于喘不过气来。
至于手套,也是按照手掌大小做的,因为不是为了保暖,带着这幅手套,还要伺侯人,所以,手套的大小她让拾巧按照比自己的手掌略微小一些的尺寸做,这样才不会显得太累赘。
做完这一切,宝龄才走出屋子。屋外的三个人望着她顿时愣住。此刻的宝龄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全身上下包裹得犹如中世纪的木乃伊,望着陆离深吸一口气道:“好了,拾巧,把药交给我吧。”
“你送去?”
“小姐”
陆离与招娣异口同声地发出反对的声音。
宝龄却点点头,朝陆离道:“你请的那些伙计虽是为了钱心甘情愿来的,但倘若传染了也会一发不可收拾,何况,他们连一些基本常识也不懂,根本照顾不好这类病人,反而会误事。而且——”宝龄扯了扯脸颊上的口罩,“时间紧迫,这些东西只来得及做一套,所以还是我去,等园子里的人都戴上了,轮流也无妨。”
说罢,宝龄朝端过药碗,朝屋子里走去。
宝龄已走出很远,陆离才回过神来,不禁想:那些伙计不懂得照顾病人,难道她便懂得么?她是何时学来这些东西的?
还是陆离有些忧心忡忡:她的记忆已有一部分开始恢复,所以,就算是不要性命也要去守着他?
这么一想,陆离心中便五味杂陈。
宝龄跨进屋子,脚步便下意识地凝住。
微暗的光线下,躺在床上的那个少年仿佛如同之前的靠在软塌上一般,让人有种只是在小寐的错觉。纵然生了病,唇角竟还是微微上翘,有一种强大的沉静感。纵然生了病,唇角竟还是微微上翘,有一种强大的沉静感。只有当走近时,才能看到他苍白的皮肤上,是两抹异样的潮红,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极度的不平稳。
“喂。”宝龄轻唤了一声,自然没有等到任何回答。
之前,她以为是自己的鸡汤出了问题,所以心中愧疚,听到陆离说邵九出了事,她是焦灼的;后来,她知道他是因为接触了北地的流民,才被传染,同时怀疑他已拿到了铜镜,所以才匆匆赶来。
被陆离阻拦了之后,一连串的事,在很自然地情况下便做了。
快得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冒着被传染的危险来照顾他,究竟是为什么。
然而此刻,当她看见他之后,不知为何一颗心竟是安定下来,不再去想那个问题。她在他跟前停下来,将药汁暂且搁在桌上,然后,将他的身体扶起来,让他上半身靠在床头。厚重的衣裳让她行动有些笨拙,邵九虽瘦却也是男子,要凭一人之力扶起来,也不容易。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她才复又端起药汁,用戴了手套的手轻轻扳开他的嘴,让那药汁流淌下去。
第一口时,有大半的药汁顺着他的下颔流到她手上,她皱皱眉,又将他的神裔放下去一些,如此反复,终是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的位置,一碗药也终于勉强叫他喝了下去。
此刻,因为过多的衣物与密不透风的“装配”,再加上心里不踏实,她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汗珠。
大夫开的药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喝一次,现在还只是第一次而已,日后会如何,这药会不会有效,甚至会不会有副作用,谁都不知道。
宝龄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疲倦地舒了一口气,才将他扶着重新躺下,盖好被子。虽然隔着手套,她依然能触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忽然想到什么,她合上门,朝焦急等待在门口的陆离道:“还有一些事让你帮忙。”
“说吧。”陆离问过邵九的情况,又见她并无异样,心底微松一口气,简略地道。
“我想要多一些冰块,最好有最近的冰窟可以随时取来,还有,叫他们接下来的几日只用盐水消毒,剩下的那些酒,我另有用处。”
这一次,陆离没有再多问,只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壹佰陆拾肆、是睡是醒
银花、边翘、青蒿、生薏苡仁、沙参、芦根各15克,黄苓、柴胡各10克,白蔻6克,外加治疗苔腻的蕾香、佩兰,预防呕吐的半夏、竹茹
这是前几日的药方,而这两天的药方里,加了一味止咳的松贝母。
一丝晨曦斜斜地照在莫园厢房中,将屋里坐在床沿的少女的脸颊照得忽明忽暗。宝龄握着手中的药方看了半响,才扭过头静静地望着床上那面容苍白的少年,已经第四天了,他吐纳虽比之前平稳了些,但从第二天开始咳嗽起来,夜间更甚,有时半夜宝龄会被那干涩的咳嗽声惊醒,一颗心仿佛吊到了嗓子眼,非要去看过才安心。
于是到了第三天,陆离去找过那位神秘的大夫,加了一味止咳的松贝母。
吃过药,宝龄让邵九平躺下来,盯着他,神情有些古怪,片刻后,她才一咬牙,又开始这几日的“例常功课”,伸手将邵九拿袭雪蚕丝的中衣慢慢地解开
这四天来,宛如打仗一般。
好在天气已渐渐转凉,即便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也不至于中暑,故此,宝龄已习惯了那套厚重的木乃伊套装束,但忙碌的节奏还是与她之前颇为清闲的米虫生活大相径庭。
之前宝龄要陆离帮忙准备的冰块和酒精是用来擦身的。这也是宝龄前世无意中看来用来为高热者降温的方法。但宝龄虽然提出了要求,并不确定陆离能办到,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希望罢了,幸好陆离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了一切,甚至诸事都安排得极为周全,让宝龄不觉隐隐的赞叹,又有些疑惑,他是否只是个大夫罢了。
不过这些事在宝龄脑海中只是一晃而过,她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邵九身上。
如今莫园的这些人都有明确的分工,陆离对外,有哪些东西需要置办都是他跑腿准备;拾巧专门负责做口罩、手套,因为上次的口罩是第一次做,所以宝龄并未提过多了要求,只求做出来就好,而几天后,拾巧已熟能生巧,所以宝龄便将那两层的布料加到了五层、六层务必确保越安全越好。再加上口罩要勤洗勤换,拾巧几乎忙得连走动走动的功夫有没有,煎药和一些杂活儿便交给了招娣。
而那些伙计,自从戴上了宝龄的专用装备之后,也能帮着做一些气力活,譬如,将邵九扶起来,在宝龄的“督促”下给邵九擦身什么的。
只不过,因为都是一些男人,难免不够细致,有很多次宝龄实在看不过去,看不下去的结果便是——自己来。
她每个一日,便会将邵九的衣裳换下来,换上干净的,再用丝巾包裹着冰块,或浸湿了白酒给邵九擦身,给他降温。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什么礼节了,她告诉自己,就当自己是护士,对方只是个普通病人罢了。
但纵然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脸色绯红、心跳飞快。他的确很瘦、很瘦,但从下颔开始的每一条线条却依旧都充满了韧性,活了两世,她是第一次为一个男人擦身、换衣。仿佛几日前还是那样沉静、目光深邃,会微笑着用话堵她的男子,这一刻,却犹如一个逆来顺受的残破木偶,任她摆布。这几日,当每一次看到他腰间的那道伤口,她心里总有无法抑制的难过。
每当触碰到那道伤口时,她手下的动作总是不觉得放得更为轻柔,虽然那里早已结了疤,却总让她有种一不小心便会有鲜血喷涌而出的错觉,眼前仿佛浮现出地道中,那挥之不去的一片血红。
可是即使之前在地道中,他旧疾复发,身体也挺虚弱,但至少那时他还能与她说话,还能微笑着算计别人,而这一次是她头一次在他毫不设防的情况下如此的贴近他,甚至连他每一寸的肌肤都那么清晰地映在眼底,她不觉喃喃:“1、2、3、410”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伤口,但每增加一个数字,她的眉梢还是不由得微微颤动一分,心脏宛如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着。
一个人,心底的痛要有多深,才能承受这肉体上每一寸的伤痛,面不改色,甚至,还有残酷的微笑?
简直——不是人。
宝龄再一次得出这个结论,过了片刻,才别过头,像是拼命要忍住什么似的,飞快地站起来走出去。
出门,她便差点踢到一个东西,那东西仿佛想钻进屋子去,却被宝龄及时拦在了门外:“小黑,你不能进去。”
这几日,小黑几乎不吃不眠,就守在门外,都说狗通灵性,它大约隐约有些明白主人有事。所以,它很识趣,只是静静地守在门口,并不做声,宝龄便也随它去。
做完这一切,宝龄去厨房猛喝了一大杯的果汁,这也是她自己叫人买来水果榨汁而成的,前世有力度伸,这一世没这玩意儿,只好用水果来补充维生素,增加抵抗力。这几日,包括陆离与拾巧、招娣,都要大量的补充这些水果汁。
与此同时,阮家的府邸内,也是一片恐慌。阮家大公子的院落四周被重重封锁,进进出出的都是南京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有的,甚至是前朝御医的后裔,几个顾府家眷都在屋外大厅里候着,却独独不见阮克。
阮夫人已哭得心力交瘁,几个丫鬟婆子在旁安慰着,才见阮克一脚跨进门槛,阮夫人一时心急,边哭边道:“都什么时候了,老爷这是去哪了?还有那些个大夫,不是说有五人么?现在怎么才两个?”
阮克揉着眉心,语气颇为沉闷:“刚才玉兰房内里小菊来报,说玉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