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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双全-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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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南京做什么?”她愣了一下。

  唇边是春水般的笑意,他一字一字的说:“回南京,告诉我爹娘,我要娶你为妻。等婚事定下来,我们一起帮宝婳完成心愿,不好么?”

  “你”她原本气鼓鼓的腮帮子立刻憋了下来,眼睛里满是惊喜与娇羞,“你说真的?”

  “真的,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他将她拥入怀中。

  她将头埋进他怀里,闷闷地道:“你说话可要算数,不然不然我就跳进这池塘里!”

  正是夏日,那池塘的手晃晃悠悠,映得她一双眸子波光明媚,他笑一笑:“好。”

  只是,那一次去南京,,竟是他预料之外的不顺利。骆氏并没有同意这桩婚事,理由是,顾大小姐的名声连南京都有所耳闻,这样一个女子,阮家实在无福消受。

  他未想到,她真的会跳进池塘去,她不识水性,被就上来之后发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高烧,顾老爷请了白朗大夫诊治,直到第三天,她才悠悠地醒过来。

  她醒来之后,竟没有再怪他,只是有时候,他会觉得什么东西不太一样。她与他说笑,与他撒娇,依旧会气他与宝婳亲近,但他总能感觉到,她有心事。

  他有些无奈,但见她嘟着嘴,满脸闷闷不乐的摸样。知她是吃醋,心里有些不觉有一丝淡淡的甜蜜,故意道:“你总不能让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直到那一天,他看到她写满了名字的纸。

  他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他亦问过她。她仿佛一怔,随即笑着错开了话题。

  他从未有过,有一天,他会变得那么幼稚。故意与宝婳亲近来气她,她发脾气,他才微微安心,仿佛成了一种病态。而她的在意,便是他唯一的良药。

  她离家出走、她服毒自尽,他竟分不清,她是为了他,还是另一个人。直到她再一次醒来,竟像是变了一个人。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亦发现她身上流动的气息,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以重新开始,却原来不过一场幻觉而已。

  “从今往后,怕是再也无药可救了。”他闭上眼,喃喃。

  

  七十  密信

  梅雨初停,夏日的气息便浓郁起来。浮雪庭中满园的湘妃竹凝固了一夜的露珠,被此刻明晃晃的阳光一照,流泻如一地碎光。

  不过二十左右的少年斜靠在软榻上,微微阖着眼,斑驳的影光下,那袭雪白蚕丝长袍之下的肌肤,宛若上等的羊脂美玉,唇角微微上扬,从容而宁静,仿佛是哪家的书生,温书温的累了,正闭上眼小歇片刻,静听院中的蝉鸣。只在细听之下,才能发觉他的呼吸微微有些不平稳。

  蝉鸣刚歇,门便被微微地推开,平野注视软榻上之人,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将手中端着的东西放于他身旁的小几上。

  那是一叠琥珀桃仁与一杯白的几乎透明的液体。平野刚搁下,却听软榻上的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平野抬起头,便看见那双原本微闭着的双眸不知何时已微微眯起,眼角上挑,正望着自己,一时间,平野竟是觉得连屋内洒进来的那一地琉光都蓦然失色。

  而这双惊心动魄的眼眸的主人,却如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慢条斯理地支起半边身子,笑一笑,几分懒惰、几分靡软:“平野,我听到蝉鸣,夏日了么?时间过的真快。”

  平野立刻将窗畔上半卷竹帘放下,退至一边,垂头道:“爷,马公子派人传口信来,大和帮的几位堂主、香主已就地正法,其余的帮众,也按照你的意思,即日便会释放出来。只是我 不明白,爷为何斩草不除根。”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邵九微微一笑,“一片花圃,只要除却那些根深蒂固的野草便可,其余的,纵然日后说不定会妨碍花儿的生长,到时在拔也不迟,放着,还会增添一番景色。”

  “爷的意思是。”

  邵九看平野一眼。见他依旧有些茫然,才微微收敛玩味的神情,窗外的光线被竹帘遮挡,屋内只余一片阴凉,他的眼眸深邃竟凝,淡淡的道:“接下来,正是大量用人之际,那些帮众,只不过是为了生存混口饭吃罢了,谁能给口饭吃,他们便跟着谁。”

  平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平野明白了 ,立刻照爷的意思去办。”

  邵九慢慢移过目光,望向窗外,此刻,远处的碧云天飞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鸽,煽动翅膀,缓缓落下,停在邵九摊开的掌心上,亲昵地用嫣红的喙在邵九的脖颈件摩挲。

  唇角微微一勾,修长的十指轻轻地从白鸽卷缩的爪子上取下一只竹筒,从竹筒中捻出一颗蜡丸,他的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动作亦是极慢极慢,仿佛一颗小小的蜡丸,在手下却是无比的坚硬。

  平野不禁微微皱眉,流露出担忧的眼神,上前一步伸过手去。却又缓缓垂下,低着头,静立在一边。

  蜡丸终于捏碎。蜡丸里俨然是有两张纸条。其中的一张缓缓展开,纸上只有寥寥几字,显示了写信之人当时心中的担忧与不安。

  ——家事有变,即日便将小女接回。另:花期不必推衍。”

  琉璃般得瞳仁深处一丝微茫闪过,邵九微抬手,将信搁在烛火上,不出片刻,那一纸雪白便化作点点灰烬,风一吹,散落在地。琉光四溢的眼眸亦随即变得幽沉,如夜空中的一点星,苍白的脸颊,映得一双眸子更为漆黑,淡淡地勾起嘴唇:“平野,花圃的种植如何?”

  平野一怔,立即心领神会道:“俄国的花苗昨日已悉数运抵码头,其余那些普通的花苗如今已发芽。”

  邵九微一沉吟,目光移向桌案上的笔,指尖缓缓卷缩起来,又松开,反复几次,他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唇边却依旧是满不在乎地笑容:“平野,还是由你代劳。”

  得了这声命令,平野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立刻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缓缓书写起来。片刻之后,将蜡丸放入竹筒中,轻拍白鸽的脑袋,白鸽便轻快地展翅高飞了出去。

  “花期定在三个月之后,事成之后,下一步,爷有身打算?”做完这一切,平野开口道。

  “你认为,如今何事才是最要紧?”邵九不紧不慢地道。

  平野想了想道:“依我看,那样东西才是关键。花期之后,若那东西依旧没有下落,之后所有的事怕都是 名不正言不顺,恐怕北地亦不会全力助咱们。”

  “东西虽不在顾万山的书房,却更不可能在商会,商会终究还是阮家的地方。所以,一定还在顾府。”邵九低声喃喃,眉间掠过一丝思索,随即低笑一声,“一年前,有人告诉我,东西或许有下落,只可惜,如今她在何处,你我都无法知晓。”

  “爷是说”平野顿了顿道“陆寿眉?”

  陆寿眉这三个字说出来,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这三个字,仿佛是一道古怪的符咒,联系着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平野本只叫两个字,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便连名带姓的叫了,就连连名带姓的叫,他都觉得污了自己的嘴。他此刻想的是:陆寿眉分明还在的,只不过怕死贪慕虚荣,想继续当她的大小姐罢了!这般的人,是他平野最为不齿的,所以,每一次,他都未给她好脸色看过。一见到她全然不同的气质、举止,他都忍不住从鼻孔里出去,哼一声:失魂症?怕是假的!

  有许多次,他恨不得当面揭穿她,不管她究竟是不是失去了记忆,反正她如今已与他们并非一条心,是敌是友都难辨,更何况是帮他们,既然如此,不如痛痛快快地骂她一顿,他亦流露过这个想法给邵九,邵九却只是微微一笑,眼神中甚至有些玩味,仿佛什么东西极为有趣。

  平野承认,纵然他跟着邵九这么多年,却依旧还是冲动的性子,纵然他勇猛,以一敌十亦不曾怕过,但有时候却控制不住自己,然,这个世间,他只听两个人的话,一个自然是邵九,而另一个,便是陆离。

  陆离收到平野的信,告知陆寿眉之事,依照平野自己的性子,怕早就赶回来了,然而陆离依旧沉得住气,还回信叫他静观其变。

  陆离自小便沉着冷静,平野不禁想,若陆离在此,恐怕还能揣摩出邵九的心思。也只有陆离,才能叫那女子露出破绽吧?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而邵九此刻的心思,究竟是如何呢?

  邵九逛街的下颚微微扬起,黝黑的眸子喊着一抹沉思之色。

  一年前,陆寿眉用了一种极为隐蔽的方法告诉他,东西有了下落。他还记得,顾府花园那株高大的香樟树,有一个结满蛛网的树洞未免打草惊蛇,他并未在联系她,然后,他便听到了他她自尽的消息

  再之后发生的一切,便完全出离了他的意料之外,从何时起,他便发现。他忽然看不透那个隐藏在面容之后的女子。她的容颜、她的举止、她说话时的语气,甚至她每个细胞的小动作,都是他根据多年收集来的情报资料亲自教导的,纵然她学的极为认真,甚至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但只要一面对她,她便会习惯性地回到原来的自己。

  然而那一次,却没有。

  邵九微微皱眉,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

  那一日,他并非真的为了玉面虎,他只是想亲自去看看,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当他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个女子的惊恐慌乱、甚至错愕的神情。

  不应该如此,多年的训练,区区一个玉面虎,又怎能叫她惊怕?

  然而,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你是谁?

  她说话的时候,双眼怔怔地望着他,眼神中流露的惊惧与迷惘竟叫他一时怔住。那眼神如同那一刻,她举着刀刺向丧彪,她的眼神亦是那般,只是多了一份豁出去的倔强,然而刀法却实在

  邵九仰起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溢出一抹极淡极淡地微笑。

  这一切,真是不愿意回想。

  若真是失去了记忆,那么,要不要唤起她的记忆呢?

  收回思绪,邵九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料峭,片刻,唇边撩起一抹笑意。

  不,不需要。

  阴谋与诡计,向来是他擅长的,却亦是他不屑的。真正的计谋,并非沉溺在算计的惊涛骇浪中,刻意她改变河流的方向,二十要抽身出来,站在远处看其中的一切,顺着每一朵顺流的小浪花,稍作撩拨,最终汇聚成不可逆的强势汪洋。旗子、布局,都是过程,而不是目的。

  既然这朵小浪花并不能颠覆大海,甚至,或许还能成为其中的一条支流,那么,又何必改变塔的方向?顺其自然,会省力许多。

  邵九微微一笑,举起小几上的就被,浅浅地抿了一口。

  平野立刻道:“爷!”

  知他又要唠叨,跟个女子似地,邵九有些无奈,果然,平野上前一步,将那小碟子里的琥珀桃仁推至他跟前,低声道:“如今她在,希郎出现也不太方便,若爷在不按时吃药,怕是”

  “死不了。”邵九眨了眨眼,看着盘中的琥珀桃仁,露出小孩子般郁闷的眼神:“平野,不知道是不是惯了,连桃仁上的糖衣。也不怎么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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