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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双全-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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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

  而“陈老五”却是望着彭大。

  其实彭大并不能真切地看到他的目光,但却奇怪地能感觉到。那目光分明淡的像是山间的一阵清风,那么不着痕迹,带着一丝散淡的慵懒,但那懒散中,却有一种奇妙的力量,能叫人刹那间心脏紧缩,彭大甚至弄不清是为何,牙齿已经不听使唤地打起架来。

  彭大不算是个莽撞冲动的人,但这一刻,他竟是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大刀,朝“陈老五”冲过来。

  那吼声却像是忽然被风吹断,只一眨眼,彭大忽地浑身湿透地单腿跪倒在地上,那脸上流淌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陈老五”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彭大看来犹如九重地狱中的阿修罗。顿时,彭大再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一瘸一瘸地朝山下几乎连滚带爬地逃去。

  “陈老五”并没有再追,伸手在唇边吹出一丝低婉的音律,哨音刚落,只见一批黑马箭一般地飞驰而来。

  漫天的大雨下,宝龄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感觉,惊魂未定之际,身子已腾空而起,再次回过神来时,人已在马上,手心却多了一样东西。待她看清那手上的东西时,心蓦地一跳。

  她手里握的居然是一把小型的手枪!

  脸颊一动,她才惊觉到身后那缕似有若无的独特气息近在咫尺间,她整个人被他包围起来,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按她的拇指在那手枪的扳机上,呼吸吐纳在她耳垂之后:“按下去。”

  雨还在不停滴下 山路异常湿滑,那马匹在删减颠簸异常,她整颗心几乎要蹦出来 破碎的话语被风吹散:“什么。。。。。。”

  “莫忘了他是怎么对待令尊的遗体。”

  淡淡的话语传来,宝龄心中忽地燃烧起怒火,但一瞬间,却又有些无措。

  顾老爷的遗体掉下山坡的那一刻,她的确恨不得杀了彭大,但这一刻 她的手却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曾经刺过丧彪一刀,但与其说是要伤他,不如说是千钧一发之际的自卫。就算如此,她的心情还是压抑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得知丧彪并没有死才稍稍释怀。而此刻,彭大已一拐一拐地望山下逃去,她若真的开了枪,那么,便是杀人!

  “不!”手上的枪温度高的灼人,她一缩手 却又被他握住。

  “你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弟弟又死在我手上,若他活下来,你以为 他会放过我们?”

  “可是,他已经瘸了,应该不会再。。。。。。”瓢泼的雨扑面而来,宝龄猛烈地摇头。

  “我要的不是应该、或许、可能 我要的是确定。”“陈老五”淡淡地声音传来,“你要记住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弱肉强食,怜悯、同情,只是一些根本不需要的感情。”

  你要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弱肉强食。

  怜悯、同情,只是一些根本不需要的感情。

  一瞬间,宝龄的身子蓦地一僵,心中有什么东西,就像是撑破了泥土的绿芽,就是破土而出。

  是谁?究竟是谁?好像心的某一处角落里,亦隐藏着这样的片段,一人眸光幽深,握着她的手安东扳机,在她耳边说着这番话。

  蓦然间,她脑海里浮现出彭二猥琐、扭曲的脸,彭大在棺木中贪婪翻寻的样子,那棺木滚落下山崖的一刹那那种痛楚席卷而来。。。。。。她感觉自己变作了另一个人,面无表情,神色冷漠,不含任何感情的双眸,紧紧盯着那在树林中、雨帘下那艰难前行的背影,缓缓地、从容不迫地举起枪,按下去。。。。。。

  “嘭”地一声,躲藏在树林子的鸟雀四处飞散,彭大的后背上顿时绽开了一朵红色的花,红得耀眼刺目,彭大直直地倒下去。

  而那声枪声,亦仿佛将宝龄从虚无中拉回来,仿佛如梦初醒,一阵风吹过,那刺骨的寒意让她生生地打了个激灵,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枪,巨大的不可思议让她微微的眩晕,彭大。。。。。。 死了?!

  怎么会这样?这一枪,竟是从她手中射出去的,竟然这么的。。。。。。精准!精准道她心底冒出一丝丝的寒意。

  手指扣动扳机的一刹那,那种感觉,竟是一种无可名状的妥帖。拇指与扳机只见的流线是那么吻合,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的手,就应该是握着枪的。

  脑海里浑浊一片,那段分明不存在,却又像是很早很早便分崩离析的片段一幕幕地闪过,她的身子从指尖开始一寸寸的冰凉无比,不知过了多少,才惊叫一声:“爹!”

  顾老爷,她居然忘了顾老爷!

  她几乎霎时便想跳下马去,却听身后的人轻声道:“黑风嗅觉特别灵敏,有它带路,山路也会好走些。”

  她愣了愣,身体已被一袭宽大的蓑衣包裹住,他双手绕过她拉动缰绳,形成一个无比亲密的姿势,两人的身体贴得那么近,雨丝却还是无孔不入地飘进来,湿透了的衣衫贴着彼此,她的后背几乎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

  下坡时,她蓦然回头朝山坡上望去,只不过瞬间,那血迹已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而那倒在地上的身影亦渐渐被山间的泥石掩埋,不着痕迹。

  夜凉如水,天边成群的乌云疾驶而过,如变幻莫测的重墨,一道闪电闪过,将雨笠下的脸顷刻间照亮,那目光亦正自彭大消失不见的地方一瞥而过,犹如刚才看着她的子弹飞快而精准地从枪膛中射出一般,冰冷而平静。片刻,唇角不着痕迹地一挑,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

  很好,“她”终于回来了。



  壹佰零贰、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山地崎岖,加上下了几天的雨,哪怕原来有路,也已泥泞不堪,难以前行。黑风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行着,有好几次脚下打滑,庞大的身子颤抖不止,幸好它极为聪明,之后,便一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前蹄站稳了,后蹄才迈出去,虽是颠簸得厉害,倒也有惊无险。

  宝龄透过雨帘,焦急地朝四处张望,无奈天空无月无星,四周一片漆黑,加上漫天的雨丝与枝叶纠缠的参天大树遮挡了视线,能见度几乎只在十米之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仿佛是一个又一个往返交替,叫她几乎心力交瘁。

  先是顾老爷被捕,几日来她焦虑担忧,食不知味、寝不能安,到阮素臣带来好消息,她怀着一丝希望去见顾老爷,再到没能见上一面,却获得顾老爷在牢狱中自尽的消息;接着,又陷入危险的境地中,好不容易虎口脱险,紧绷的心刚有一丝放松,此刻,却又陷入了无比的绝望与悲痛中。

  为人子女,居然连父亲的遗体都无法保护住,任由他跌落山崖,从此风吹日晒,或被山中的飞禽野兽分食,哪怕死了也得不到最后的平静,无法入土为安,这种心情,如剜肉一般的酸楚、疼痛。

  那是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人啊!在她刚醒来时给她第一丝温暖,让她不至于在陌生地彷徨无依  维护她、宠爱她,无条件地爱她。

  此刻,叫她情何以堪?

  一片刀切般陡峭的石壁拦住了黑风的去路,黑风嘶叫一声停下来,宝龄望着混沌一片的天地,忽地  咬了咬牙,跳下马去,慢慢地走到那一片崎岖的悬崖边。

  猛烈地山风她吹散她的发鬓  卷起她湿透了的衣袂,一头乌发飞扬起来,素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分别像是绽开在山崖边的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随时会迎风而去,却偏偏那么地执着、固执地站立着。

  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  然后,她忽然扭过头,望着马上的“陈老五”道:“我要下去看看。”

  恶劣的环境使得黑风的灵敏性已经大大的降低,若一个不小心,两人一马或许都会坠下山崖去,他救了她,她怎么能再连累他?说罢,她便毅然地转过身,沿着那条漆黑的羊肠小道走下去。

  她几乎是一步一滑地走着,朝乱地抓着身旁的树枝  两边的荆棘得她手心模糊一片  她却浑然不觉,雨水冲刷的那些本就不太稳固的泥路松懈不堪,每一脚  都可能万劫不复。果然,她脚下再一次打滑时,想要抓住那棵树枝,却不防那树枝被连根拔起  她一个旋转,心猛地一沉  却在那一刹那,被什么东西握住。

  没有树枝的粗糙,不似荆棘那般刺手,那只手,虽然不算温暖,但此刻却比什么都重要。

  她抬起头,便跌入那一汪深潭般的迷离中,“陈老五”的雨笠被风吹开,面容如干瘪的橘子皮,一双眸子却比夜色更幽深,她失声道:“你”

  他怎么下来了?他为什么要下来?

  “抓紧了。”仿佛看出她的震惊,他从怀中摸出一条金色的绳索,将在她腰间绕了一圈,最后绑在自己腰间,两人便被捆在了一起,他的面容在漫天大雨中看不太清,仿佛笑了笑,柔声道:“我来抓着树,你拉住绳子,这样,便不会掉下去了。”

  鼻子忽然一阵酸涩,宝龄顾不得点头,蓦地偏过脸去。

  风雨交加,闪电雷鸣,那一道道划过天边的惊雷,仿佛就在头顶,山崖边,两人一点点地前行着,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宝龄目光不住地四下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处,脑海里却是空白一片,浑身更没有一丝温度,除了,那被他紧握的手。

  抓住那只手——似乎成了她此刻最主要的事。

  不知走了多久,好不容易到了一片平地,“陈老五”解开绳子,目光在平地四周绕了一圈,眉峰轻轻一挑:“这雨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停,到时便能看得清些,先去山洞里避避雨。”

  “你怎么知道?”宝龄怔了怔。

  “陈老五”目光落在天边:“你看,云层朝那边去了,说明这篇雨快要过境了。”

  宝龄抬头一看,果然,大片的乌云缓慢地朝东边移动,而他们头顶那片天空上原本聚集的阴霾,已悄悄地稀疏开来。

  宝龄又朝四周望了一眼,树枝交错,漆黑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她终是点了点头。

  

  山洞极为窄小,幸好他们只有两个人,若再多上一两个人,怕是连坐下的空地都没有,山洞里虽也是阴暗潮湿,但比起外面凄风苦雨,这里竟是那样的温暖。

  宝龄抱住双膝坐在洞中唯一一块石头上,转身见他不知在一片昏暗中找寻着什么,正要开口询问,忽地,眼前亮起一丝火光,那一丁点的火星渐渐变大,她才看清,他点起了火堆。

  “你有火匣子?”宝龄眼睛顿时一亮,若有火柴,是不是能点个火把什么的,便能看清四周的一切了?

  “陈老五”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淡淡道:“再好的火匣子在外面的天气下也无法维持太久,所以刚才我没有拿出来。”

  对了,外面下的不是一般的零星小雨,宝龄的眼眸又暗了下来。下一秒,她忽地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盯着他:“刚才你怎么会在马车上?”

  然后,宝龄便看到“陈老五”拿下雨笠,十指慢慢地摸向下颔,自下颔处,再经颧骨、太阳穴,轻轻地摩挲着,片刻,那张布满皱纹、呆滞的脸起了奇妙的变化,仿佛破茧而出的蝴蝶,那藏在背后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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