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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次提到院子。
毕沈岸心口一疼,刚才还有些温柔的眼神突然就冷却,因为他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沈絮,且已经明白她此行的目的。
“对不起…”他醉得有些厉害,头疼欲裂,腿疾也一直没有好,只能用手撑着额头稳住自己,但是思绪很乱,根本没有心思回答沈絮的问题,只能再道歉。
毕沈岸这个人,表面温雅,其实骨子里独断专行得很,所以从不会轻易跟人说“对不起”,况且以他的身份,似乎也没几个人配得上让他说“对不起”!
而唯一一个他需要认真道歉的人,早就已经在六年前尸骨消散。
把她赶出去
沈絮准备了一路的说辞,被毕沈岸这一声“对不起”全部打乱,只能干瞪着眼,看着眼前这个醉意四起的男人。
她见过他好多次。
第一次面试,他一身西装坐在一堆面试官中间,果然如杨漾所言,气度不凡,人中之龙。
第二次在地下室的画室,他跟她讨论那幅《日出》,最后再抱着她去公交站台。
第三次,A。S的画展当日,他腿疼,她扶着他上车,最后他在车里查看她的伤口,肌肤贴近……
一晃就到了现在,他醉熏熏地坐在眼前,垂着头,深邃的轮廓半隐在雾气里,明明很迷人的脸,却让沈絮感到满身萧漠之气。
可是他这一句“对不起”是几个意思啊?
她已经说明来意,可是他却不回话,就光道歉!
这传说中的毕沈岸,杨漾成天为之犯花痴的毕沈岸,是不是有毛病啊!
“喂…毕先生,我的话您听明白了吗?我想保住我的院子,我不想在拆迁合同上签字!”
沈絮见他醉得厉害,便将脸往他面前又凑了几分,索性提高喉咙喊出来。
可毕沈岸抚着额头,抬眼与她对视,月光倾泻而来,那双温静却深邃的眼,突然就让沈絮寒了几分。
她缩了缩头,眼角刚好扫过他电脑的屏幕,就那匆匆一秒,却刚好看到屏幕上闪过一张女孩子的脸…确切地说,是一张贴了面膜,完全看不到五官的脸…
沈絮无奈叹口气,继续问:“毕先生,麻烦您回答我?刚才的要求,您能不能答应?”
毕沈岸看了沈絮一眼,手指收拢在额头抚了抚,头疼得太厉害,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遂直接拿了手边的座机拨了号码。
“我是毕沈岸,有陌生人闯进我房间,麻烦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沈絮一秒呆滞,随后眼仁瞪圆,瞬间炸开。
“…你这什么意思?你是没听明白我的话还是怎么滴?如果你想拒绝我,直说就可以了,干嘛要用这种方式?……我只是以一个业主的身份来心平气和地跟你谈拆迁的事,你这什么态度?”
沈絮吼了一通,毕沈岸的醉意倒被她吼醒了几分。
“抱歉,这是私人会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闯进来,也不想追究,动用保安确实不礼貌,但是你不礼貌在先!”
他字字在理,却让沈絮接受不了。
虽然明白两人身份悬殊,他是毕沈岸,是杨漾口中那个经常上杂志封面的地产商,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美院学生,一栋破院子的业主。
况且她这样冒昧地闯进来求他,确实有些不合礼仪,但是……
沈絮吸口气,心里是满满的恼怒和酸楚。
“我哪有不礼貌?我从进来就喊你毕先生,还用了尊称…我就是想来要回我的院子,你…”她试图辩解,想要为自己找回一些底气。
可是毕沈岸直接一头倒在摇椅上,闭上双眼,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莹柔的笑声
毕沈岸这欠揍的架势瞬间就让沈絮又想到数日前那个雨夜,他忽冷忽热的在车里,一会儿脱她的袜子查伤口,一会儿又扔下她闭目不语。
“喂…喂…”沈絮拍着桌面连喊了几声,毕沈岸毫无反应,压根当她不存在。
保安很快进来,站在身后用不算恭敬的声音喊:“这位小姐,这是毕先生的私人套房,麻烦你出去…”
“我话还没说完,说完我自然会出去!”她不服气,依旧拍着桌面叫:“给我醒醒,我今天来这鬼地方就想讨你一句话,那院子,你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小姐,请你出去!你已经严重干扰到毕先生休息…”保安也不客气,上前就一左一右架住沈絮往外走。
沈絮哪里肯服软,手舞脚踢,嘴里还不忘一路嚷嚷,也不再用尊称,直接喊他的名字:“毕沈岸,你这什么态度!有种你跟我开诚布公的谈,别用身份来压我!特么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这德行…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操,我也是这会所的会员…喂……喂……”
喧嚷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就被窗外的竹叶声吞没…
沈絮安安静静地踏进这个房间,却以这种方式吵吵嚷嚷地退场…
毕沈岸皱着眉头睁开眼,房间里又恢复刚才的安静,仿佛那女人从未出现过。
月光铺陈在桌面上,酒杯里的红色液体被渲染得更加樱红迷人。
一直亮着的电脑屏幕不断在重复那段VCR…那是沈诩去英国留学的第一年,生日那天无法回国,便拍下这段VCR给毕沈岸发了过来。
VCR里的沈诩已经做完面膜,去换衣间换了一套裙装出来,亮蓝色的蕾。丝短裙,外加皮草大衣。
六年前的惊艳,六年后依旧让他心悸。
毕沈岸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按掉“静音”,熟悉而又清脆的声音便流淌出来,渐渐溢满整间死寂的阁楼。
“…大哥,谢谢你给我寄的裙子,我穿上了,是不是很漂亮…嗯嗯……其实裙子一般般啦,主要还是你妹妹我长得好…只是好遗憾喏,今天是我20周岁生日,你却不在我身边,嗯我想想,这是不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没有你陪的生日?真是讨厌……而且也没有我最爱吃的PralineHazelnutcake(榛子蛋糕)…嗯,不过没关系,好在我前段时间发现一家很Nice的甜品店,就在我住的公寓楼附近,里面的SchwarzwaelderKirschtort(黑。森。林蛋糕)issupergreat,下次你来UK看我,我带你去吃…”
随后是一张靠近镜头被放大的脸。
沈诩贴过来,双唇嘟起:“好了,就先录到这里…我要跟同学出去HAPPY啦…姆麻…大哥,我爱你…”
……
莹柔的笑声,如三月里撒在湖面上绚烂的阳光,随着轻浪摇曳,一点点照进毕沈岸空冷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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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跟他的诩诩比
毕沈岸看着电脑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沈诩的笑容,突然又想起刚才闯进来的沈絮
她也姓沈,有个与他的诩诩接近的名字。
可是刚才那女孩分明言语粗劣,毫无教养,跟他的诩诩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毕沈岸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将电脑的视频按了重播键…
沈絮很晚才到宿舍,全身被雨淋湿。
杨漾走过来,严刑逼供:“喂,这么晚去哪儿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地回来。”
沈絮不想说,因为杨漾是毕沈岸的脑残粉,所以她干脆打马虎眼:“我跟朋友吃晚饭,没带伞,就被淋成了这样!”
“就这样?没了?”杨漾半信半疑。
沈絮赶紧点头:“当然,不然你觉得还能怎样?难不成要来个半路劫色,然后我大战匪徒一百回合后大难不死?”
“……”
杨漾被沈絮这么一忽悠,思绪有些跟不上,愣了半天才回答“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嗯…不对,你跟谁出去吃饭了?我们学校的同学?”
“不是,不是同学啦。”
“那是谁?你校外都没朋友的啊…”杨漾不死心,继续盘根问底。
沈絮刚想扯谎,宿舍门口又飘进一道白色身影,悠悠然飘过她与杨漾身边,莫名其妙地冒了一句:“你别问了,她不会跟你说实话!”
声音很低,还带了几分娇柔,但杨漾突然就炸锅了。
“秦美娟,我跟沈絮讲话没你插嘴的份!”
“我只是觉得她骗人不好,是在帮你!”被称为秦美娟的姑娘都快哭了,声音颤抖,满是疼死人的委屈。
可杨漾就是不领情:“我受沈絮骗是我愿意,你他妈少在那里给我装高贵圣女。”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们别吵了!”沈絮觉得头都要炸了。
这秦美娟和杨漾是宿敌,两人动不动就掐。
其实也不算掐,因为秦美娟性格柔软,杨漾性格暴躁,所以基本每次吵架都是杨漾占上风,经常把秦美娟弄哭。
至于两人恩怨的源头有些小言白目。
据当事人杨漾讲,以前她在高中的男朋友劈腿,“第三者”就是秦美娟。
那是杨漾的初恋,虽然现在她连那男生的脸都记不起来,但是第一次恋爱就惨遭劈腿,以杨漾那极端容易钻牛角尖的性格,断然不会原谅。
这道坎儿过不去,秦美娟又很不幸地跟她考了同一所大学,被分到同一个宿舍,所以杨漾把当年失恋被骗的“宿怨”全部转嫁到秦美娟身上,没事就像蜜蜂一样去蜇她一下。
好在秦美娟性子弱,也不跟她多计较,所以最多争几句就完事。
只是今天这苗头有些不对劲。
沈絮一劝,秦美娟居然主动反击了。
“杨漾,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但是咱们一事归一事,沈絮骗你是事实,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少他妈给我讲事实,事实就是当年你骗了我,抢了我男朋友,所以我周围最会骗人的就是你!”
旧仇不能提
旧仇不能提啊!越提越伤人!
沈絮赶紧将杨漾拉到自己身边,自己站在两人中间极力调停:“好了好了,今天这事怨我,我的错,杨漾你也别老是死咬美娟不放,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那前任男友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那渣男长什么样子已经无关紧要,我现在想想,当年真应该谢谢这贱人,若不是她去勾。引,我不会知道那渣男的真面目。哼……渣男配渣女,十分合适!”
劝架未成,却把杨漾的旧账全部翻了出来。
秦美娟咬着牙,脸色刷白,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沈絮和杨漾一眼,含着眼泪就跑了出去。
“只会哭,哭给谁看啊!装可怜……”杨漾不放过,追着秦美娟骂了几句。
沈絮赶紧把她揪回来:“行了,别骂了,隔壁宿舍都听着呢,多难听!”
“有什么难听,当年她有脸抢别人男人,就应该有脸承受这后果!”
“你这分明强词夺理嘛,也得亏秦美娟好欺负,都被你骂了这么多年了也…”
话还没说话,眼前那道白色背影又飘了回来,眼圈微红,恶狠狠地瞪着杨漾:“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家里穷,没教养,你家里有钱,什么人都得宠着你…但是当年是你男朋友先来勾。搭我,这么多年你都看我不顺眼,根本不是因为我招你恨,是因为我招你妒忌,让你觉得自卑,比不上我!”
秦美娟讲到这顿了顿,继续补充:“还有,最后一遍警告你,别再叫我秦美娟,我叫素衣,‘素衣朱襮,从子于沃’的素衣!”
当时沈絮就站在秦美娟的旁边,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说出那番话。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感觉一向柔弱好欺负的秦美娟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凶悍,阴冷,有攻击力。
估计杨漾也被秦美娟这一招“回马枪”给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