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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那孩子,你又不是没见过,才高性傲,哪能轻易受人摆布?”
“昨天传报,北国萧皇后的母弟萧天佐在距马河屯兵二十万,看来官家是该准备动手了,这一仗迟早要打,只是时机问题,北汉余孽刘继章今日在代州以北造反的事,你听说了?”长公主不紧不慢地喝着荷叶香茶。
曹彬叹气:“我们都老了,当年太祖爷杯酒释兵权,没留下几个老将在朝中,如今要打仗,还要两面出击,除了杨门七虎,怕真是找不出来几个。公主您说,莫非皇上的意思是将这回的事情大事化小?”
“唉,这事是蠢笨的恒儿没办好,有什么办法,有其母必有其子”曹彬不敢接话,因为他深知长公主喜欢的是赵德芳,一直不待见皇上的几位皇子,而她也深知皇帝有破了规矩,立自己子嗣的念头。
一乘软塌映入曹彬的眼帘,塌上的人整个身子似乎都埋藏在被子里,只有苍白清瘦的脸露在外面,黑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盖住眼睛。
换了官服,带着贴身保镖,还有书吏,衙役来到签押房,刚一进门,心里不由好笑,自己也太多心了,就算是六郎生龙活虎的,也不会伤害自己,何必带着保镖。。
羸弱的神态,浓黑的剑眉,深凹的眼窝,微闭的双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塌陷的两颊,下颌两腮泛青的胡子茬,以及快速起伏的胸膛,分明告诉大家这是一个重伤虚弱的病人。。可是曹彬还是觉得他是一只猛虎,是一只落入平阳的猛虎。。“来人,上铐”。曹彬吩咐着,心里有些不忍,静待一会儿,又说:“你们都退下,本官要跟他单独说话。”待屋中没有了侍卫和随从,曹彬来到软塌前,轻声叹息:“六郎啊,你莫怪我,我不得不。。。这样。。”
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一双茫然深邃的漆黑瞳仁默默地与曹彬对视,“曹大人,您。。救救我爹娘兄弟。。我。。任凭您处置。”
“六郎,你是明白人。官家要的是。。。湛泸宝剑!”
六郎的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光慢慢涣散,曹彬见了,急忙捏住六郎的手腕,脉息细而浮,曹彬一惊,暗想,这是饥饿之极的表现,于是大声吩咐:“快传厨子,做些可口饭菜来”
六郎什么也没吃,只喝了半碗杏仁露。“曹大人,我爹娘,官家把我爹娘怎么样了?”
“他们被皇上恩旨软禁在家中,还有你大哥大嫂,以及其他家眷”
“那。。。官家准备。。怎样发落?”
“六郎,这个在你呀,你要是痛快交出湛泸宝剑。。。”
“大人,湛泸宝剑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不存在?怎么回事?”
“他们劫了法场,自知难逃王法,故而已经解散,这些人本来就是江湖散客,自由惯了,不肯。。有约束。。。”
“六郎,这不会是你编出来的吧。。。你以为官家那么好骗?”
“曹大人。。你们可以去查。。。”
“六郎,你想过身不如死,终生被囚的滋味么?你才二十岁,不会想要这种人生悲剧吧”
六郎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垂头不语,曹彬以为他已经动心,仔细一看,他竟然睡着了。
“六郎,该喝水了。。。”王兽医特意留下给六郎的“精饲料”,竟然是加了巴豆粉的牛奶。。
六郎恍恍惚惚的,隐约听到四哥的声音,睁开双眼,看见四哥关切的双睛盯着自己。“六郎,他们把你带去曹大人那里什么事?”
“四哥,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家人,也许。。只有我死了,才能赎罪。。。四哥,尤其对不起你,连累你。。。”
“小六,你。。。”四郎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还看不出来,四哥是什么样的人?记得你少年时,曾经说过,要做李广,不做霍去病。。”
“是啊,四哥,一直到现在,我都是这样想,真不知当年汉武皇帝东征西讨,有何荣耀。。其实,最好是学习张骞,化干戈为玉帛,那才是武将的上乘境界”六郎一脸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四郎微笑了,轻轻拍拍弟弟的肩头:“小六,冠军侯封狼居胥,千古美名,你居然不齿。。”
“四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渡阴山,李广将军一生戍边,从未封侯,却为万民百姓的安宁尽自己之力。。冠军侯虽然骁勇,却少年气盛,争逐功名,攀附皇亲国戚,甚至不惜暗杀同僚,这样的人品,就是官拜九卿,又有何荣耀?”
四郎沉默不语,半晌才说:“小六,四哥没想到,除了兵书之外,你居然读了这么多史书”看看六郎有些不好意思的脸,四郎接着说:“你一定知道贰师将军李广利,还有李广将军之孙李陵?”六郎痛苦地点点头:“四哥,我。。我明白你的意思。。”“李陵将军为了救部下的性命,自己降了匈奴,弄得身败名裂,不仅全家被处死,还永世不能回到大汉,永留一个青史骂名,小六,你。。难道想做这样的人么?”四郎的眼神深邃无比,凝视着黑煦煦的牢门缓缓说。
“四哥,可是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官爵和功名。。牺牲那么多湛泸弟兄。。。可是,另一面,让父母兄弟因为我而受累。。真的于心不忍。”六郎的脸变得越发苍白。四郎突然像悟出了什么,猛然坐起身,一把抱住六郎的双肩:“小六,我明白了!”四郎动容地说:“你是为了大家,故意招认和玫古有私,对不对?”
“四哥,明天。。曹大人说,陛下要在午朝门前召见我们。。。此一去,大概吉凶可定”
“六哥!”“六弟!”本来正在激战的五郎和七郎扔掉手中兵器,一起跑过来扶住六郎。“皇上召见杨氏弟兄午门见驾”
四郎,五郎,六郎和七郎依次跪在午朝门的马道上,皇帝炯炯的目光直视六郎:“杨景,你的几个兄弟为了你不顾王法,犯上作乱,理该和你一同处死,不过念在你杨家已有大功,今日就饶了他们,让他们在这午朝门和你诀别,送你上路吧!”“谢陛下隆恩,杨景感激涕零”“噢”皇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六郎“你不害怕么?朕决定由你挑选一位兄弟来做你的刽子手,让他手刃你这杨氏一门的败类。。你还会感激朕么?”六郎的脸色苍白,但是目光仍然从容镇定,尽管他需要四郎的扶持才能跪直。“陛下,杨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已经终身无憾,当然还是要感激陛下。”“好吧,他们三人之中,你随便挑选一人,由他执刀,割下你的首级本该传首九边,但是朕的皇侄女,啊,也可能日后是朕的皇子妃,翌祥郡主在朕宫中哭求半日,朕便法外施仁,把你的首级赏给你兄弟。。。”
“陛下,我等愿意陪同六郎共赴黄泉”四郎,五郎还有七郎一同说道。“你们。。陛下的旨意不可违抗,能死在亲兄弟的手里,今生无怨矣!四哥,你成全小弟吧!”六郎瘦肖的脸上一双澄澈的眸子格外明亮,坚定地看着四郎,微笑。四郎咬紧嘴唇,半晌无言。寂静中,皇帝静静地看着。突然小七猛然跳起,大声说:“六哥,你是我最敬佩最亲近的哥哥,我。。我。。我。。送你上路,放心,你只先走半刻,小七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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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2
更新时间2007…11…5 8:41:00 字数:3176
“陛下,我等愿意陪同六郎共赴黄泉”四郎,五郎还有七郎一同说道。“你们。。陛下的旨意不可违抗,能死在亲兄弟的手里,今生无怨矣!四哥,你成全小弟吧!”六郎瘦肖的脸上一双澄澈的眸子格外明亮,坚定地看着四郎,微笑。四郎咬紧嘴唇,半晌无言。寂静中,皇帝静静地看着。突然小七猛然跳起,大声说:“六哥,你是我最敬佩最亲近的哥哥,我。。我。。我。。送你上路,放心,你只先走半刻,小七随后就到!”
六郎慢慢站起,严厉地对小七说:“胡闹,你若寻短见,就不是我弟弟,大丈夫当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皇帝瞟了六郎一眼,说道:“杨景,你难道不觉得今天死在虎头铡刀下面有点可耻么?要知道这口铡刀下面死的不是贪官污吏,就是采花淫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要留几句话么?”六郎站住,伸手将身上白布衣衫斯拉扯下一块前襟,手指蘸了蘸身上崩裂伤口中汩汩而出的鲜血,一挥而就:
点绛唇-绝笔
生而何欢?滔滔江水东流去,疾风暴雨,一任青山绿。孤日秋原,夜听马蹄乱,羌笛远。长歌唱断,王师定幽燕。
手中白布捧给四郎,“四哥,北定边疆之时,不要忘了烧一柱报捷香。。。。。”
六郎说罢,不待众兄弟再说什么,径直走向立在御座旁边的一口虎头铡刀。
“陛下,且慢。。”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皇帝背后传来,大家一怔,随即发现,原来是八贤王赵德芳,“陛下,您真要当众斩杀杨景?”
“私通北辽公主,叛国投敌,王法难容,”
“且不说私通之事是否属实,就说这死罪,陛下,也不说当年太祖皇帝曾经颁给杨业免死铁券,免他三代子嗣死罪,就说杨景本人,他有过大功啊,而且是关乎王业社稷的大功,陛下您都忘了么?两年前,保卫汴京,杨景临危受命。。后来,绵山救驾,没有杨延昭,哪有陛下您今天高坐宝座之上,没有杨六郎,哪有我赵德芳今天在此陪伴叔皇,还有你们,”八王指着一帮文武,涨红了脸,大声说:“没有杨景,你们现在充其量是逃难的难民,岂能在此歌舞升平,说三道四!”
一众文武呼拉跪下一大半,向皇帝求情。也有一些人纷纷出列:“卖国通敌,不诛灭九族已经是恩泽了,处死杨景,以儆效尤。”八王怒斥道:“杨景卖国投敌查无实据,不过是辽邦公主一面之词。陛下,要是因为这个就处死杨景,那么至少还有个人也当处决,而此人却连审讯也没有,安然在府中休养!”皇帝一直面带哂笑地看着八王,听到这里突然问:“这个人是谁?”“就是国舅潘虎,此人在大辽被俘期间,多次与辽邦女子行苟且之事,陛下您不是亲耳听到他回来时睡梦之中还满嘴胡言乱语?而且。。臣侄还有物证,要不要让人呈上来?”
皇帝猛然听到赵德芳当众说出这一番话,有些语塞,曹彬连忙奏本:“陛下,杨家众将武艺绝伦,北伐在即,还是不要临战诛将,臣观杨景武功在五郎七郎之上,刚才那一幕陛下您也看到了,臣以为不如赦免杨景,交还杨业老将军严加管束,要是再有过犯,数罪并罚,陛下以为如何?至于潘国舅之事,也当如此办理,叫潘国丈严加管束。。。”
“陛下,求您准了曹大人,如果六哥再有差池,杨炅愿意与六哥一同领死”小七突然高声说道,声势夺人。六郎连忙阻止:“小七,不得越制”“潘爱卿,你看呢?”皇帝看向潘美。潘美冷冷说:“哼,要是他”说着举手指向六郎,“能举起午朝门前的那个石狮子,臣就心悦诚服,悉听陛下”皇帝听了一愣,问道“杨景,你可愿意?”大家一看那石狮子,再看向六郎,他身上的白袍血迹斑斑,暗红还在不断扩展,脸色苍白,跪在地上已经是勉力坚持,不能想象他能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