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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精校版)-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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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吃一惊,问道:“怎会如此?”

柳昂天道:“这便是悬疑之处。我本以为王大人他们痛恨江充已极,是以出言作假。后来我打听之下,知道这讯息是从也先可汗身边的侍卫透露出来的,这才明白王大人所言不虚。那江充确曾与也先可汗在一块儿,足足有三日之久。”

秦仲海重重一拍大腿,道:“好一个奸臣,果然是卖国的东西!这小子早与也先可汗勾结在一起,定是他下手害死先帝的!”

柳昂天摇头道:“那倒不尽然。据王大人他们查出的史料来看,那时江充不知怎地,居然与武德侯分开,孤身一人在西域战场游走,身边军马全无。一个不巧,撞上了也先的部将,便给抓了回去。原本也先可汗打算将他一刀斩死,便如当年王英一样。照理江充断无活路可言。临刑之前,可汗按照往例习俗,要江充说出个心愿,不管他要喝酒也好,吃肉也好,都一率照办。哪晓得江充却什么也不要,他只求大汗恩准,与他私下一谈,他便死而无憾了。也先可汗是个重然诺的人,既然答应过他,也就应允了。”

秦仲海冷笑道:“这个小小奸臣,死前还有这许多阴谋诡计。”

柳昂天道:“两人进帐谈话后,众大臣都在外面等着,原以为一时半刻便要出来,连刀斧手都给预备好了。谁知这一谈却没完没了,直拖到第二日清晨才出帐。两人密谈之中,有大臣要进去探视,却给可汗轰了出来。”

秦仲海笑道:“江充这龟儿子口才定是厉害得紧,马屁功夫做得到家,可汗听得好生舒畅,这才不容旁人打扰。”

柳昂天道:“据那侍卫所言,那夜江充与可汗深谈之时,他也是在场。依他的转述,那夜两人密谈时,江充当场献出一块羊皮。也先可汗原本不屑一顾,但江充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大一篇。可汗听完之后,居然脸上变色,当场跳了起来,便与江充细细地谈了起来。后来他不仅免去江充的死罪,还对此人礼遇有加,一切全是为了这张羊皮的缘故。”

秦仲海奇道:“真是奇哉怪也,想不到小小一块羊皮竟有这等功用,居然还能当作救命符,他奶奶的,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卢云悄然沉思,那日伍定远曾将那块羊皮托付给他,此时回想起来,那时只是往身上随手一放,倒也没有注意有无特异之处。

柳昂天道:“江充日后势力越大,我朝大臣知晓内情的,莫不倾全力寻找那块羊皮。据王大人所称,那羊皮便是江充卖国的证物。依他的见解,这羊皮上应当绘着一面地图,乃是我朝与也先之间的国界。当年江充为了保住自己性命,便在也先面前应允,答应回京后买通边政司的人,重新篡改我朝兵部所藏的地图,好将国界往后挪移数百里。也先知道他与泯王交好,日后必为重用,便答允所求,将他开释回去。”

秦仲海道:“这么说来,这羊皮便是江充与也先可汗订下的契约罗?”柳昂天点头道:“大家都这么说,应该便是。”

秦仲海满心疑惑,道:“说实在话,我朝与也先之间的土地又不是什么良田宝地,根本是鸟不生蛋的万里荒漠,不知也先可汗要这些地做什么?此说大是奇怪。再说两国之间的地界不过是些石碑,趁着夜黑风高的夜晚,就算往东往西地挪动数百里,也是无人知晓,也先若想占地,找几个小兵搬搬石头就好,何必如此费事?”

柳昂天道:“仲海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搬动石碑这等下流伎俩,你能做,旁人自然也能做。相较之下,若由江充买动边政司的人,也先可汗不费一兵一卒,便得以拓地千里,只要我国地图所载如此,两国日后也无争议。这般便宜生意,他如何不做?”

秦仲海嘿嘿一笑,搔了搔头,却是不置可否。

柳昂天续道:“正因如此,朝廷大臣始终坚信不移,认定这块羊皮就是江充卖国的佐证。其中以御史王宁、知府梁知义两人最是相信。也先灭亡后,这羊皮便流入坊间,不知所踪。但梁大人丝毫不加气馁,他费尽心血,花了无数金银财物,终于将羊皮发掘出来。皇天不负苦心人,这江充嚣张一世,终有祸亡无日的一天。”秦卢二人纷纷点头,心中都感到快意。

柳昂天叹道:“谁知梁大人一掘出羊皮来,立即惨遭横祸,莫名其妙地暴毙任内。梁大人的公子极有血性,认定其父是被江充所害。他逃亡到国外后,一心为父报仇,便托燕陵镖局,将这羊皮护送到京,想交到王大人手上。想不到东西还没出得西凉,却又害死镖局满门老小,更连累咱们定远贤侄丢官亡命。最后定远一人带着羊皮亡命天涯,逃赴京城。这证物前后辗转十余年,终于落到老夫手中。”众人谈到此处,都觉这羊皮不祥至极,看来只要与之有所牵连,必会有奇祸异灾,不止西疆变色、也先亡国,甚至知府大臣、江湖豪士,莫不因此而丧命。

秦仲海大笑数声,道:“到底这张羊皮有什么希罕?不妨拿出来看看,好让咱们也见识一番。”柳昂天嘿嘿一笑,说道:“仲海若是要看,又有什么难了?”说着从书柜中打开一处暗格,旋转数下,只听咯咯轻响,一处暗门打了开来。柳昂天小心翼翼、慎而重之的将之取出,拿到秦卢二人面前。

卢云心中震动,寻思道:“柳大人确实是个豪杰,他一说用我,便不再把我当外人,连如此重大的机密也让我与闻。此人颇有古风,确实值得我投效。”秦仲海却想道:“这侯爷恁也托大了,如此机密宝贝,怎能放在这种地方。若是遇上武功高强之人,裂石碎墙如同家常便饭,这区区暗格,如何防得住他们?”两人各怀心事,一齐上前观看。

柳昂天面色凝重,将那羊皮展在桌上。只见羊皮上画着一幅西疆地图,图上花花绿绿,还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外国文字。秦仲海笑道:“说了这许多,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的宝贝,却原来是天书一张,这文字弯七扭八,却有谁识得了?”柳昂天摇头道:“那倒没什么好怕的,你们看这条红线。”说着朝地图上的红线指去。只见那红线从天山开始,一路到玉门关为止,颇见迂回曲折。

柳昂天道:“这红线便是江充与也先订下的国界,这国界与朝廷所绘的差距极大,足有数百里之遥。若非也先已然灭亡,只怕咱们会莫名其妙地少了数千里土地,几处关山险要更会落入敌手。”秦卢两人点了点头,已然意会。

柳昂天又道:“虽说也先已然灭亡,两国疆界也已废去,但只要咱们能够翻译上头的文字,再指出江充擅改国界的事证,皇上定会将他定罪。”

卢云知道朝廷太常寺设有通译,当即问道:“侯爷如今可曾找人通译了?”柳昂天面色凝重,道:“这上头的文字是以也先国的文字所书。当今也先已亡,太常寺中无人可识。”卢云叹道:“既然上头的文字无人识得,那这羊皮岂不失了功用?”

柳昂天微微一笑,道:“此事不必多虑。那也先灭亡至今虽已十载,但他旧日子民还有些许人聚居在西凉一带。只要能找到他们,必可译出上头的文字。”

秦仲海取过烛火,笑道:“那倒不用麻烦,或许这羊皮有些奇异,需用火烤方知究竟。”

柳昂天骂道:“这东西得来如此不易。将来铲除奸臣,重振朝纲,全着落在上头,仲海如何开得这种玩笑?”

秦仲海微微一笑,道:“若要铲奸除恶,讲究的是实力,谈论的是拳头,没听说一张羊皮便能推倒一株大树。侯爷,我看咱们别枉费心思,多谈谈军务是真!”

柳昂天哼了一声,道:“我找你们来,为的本就是军务。我已吩咐肃观与定远二人,近日便带着这张羊皮,速速前去西凉访查详情。定远是西凉的地头,自能派上用场。至于仲海你嘛,老夫也有重任给你。”

秦仲海霍地站起,躬身拱手道:“末将听命!”柳昂天道:“十日后你领五千兵马,护卫何大人出使帖木儿汗国。公主千金之体,若有那么一点损伤,我惟你是问。”

秦仲海单膝跪地,大声道:“仲海出生入死,誓言保卫公主一路周全平安,必使何大人圆满竟功,绝不负大人所托!”

柳昂天微笑抚须,道:“你这次西行,不妨带着这位卢公子,让他历练一番。”

秦仲海大喜,与卢云一齐叩谢。卢云见柳昂天颇有见重之意,两人一扫过去的不快,心下对秦仲海的提携更是感激。

秦仲海正要告辞,柳昂天又拉住了他,低声嘱咐道:“这回肃观与你分头办事,须得多番照应联络。他那里只要生出事来,你只管率军入关,便宜行事。”秦仲海点了点头,这才明白柳昂天调派自己出使西域的用意,想来他对杨肃观一行仍是放心不下,这才派自己率军就近呼应。他哈哈一笑,道:“侯爷你放心吧!我定会全力以赴。”柳昂天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激励。

两日后,柳昂天大宴一场,给众将送行。他环顾座下,杨肃观、秦仲海分坐左右,伍定远、卢云自坐下首,韦子壮站立身后护卫,其余未能到席的诸大将,各自戍守边关。柳门一系,真可说英才济济,允文允武,柳昂天酒兴甚高,不住劝酒助兴。

宴后柳昂天细细吩咐杨肃观,将羊皮交予他,言道:“这东西牵连甚广,你可要小心在意。到得西凉,定远自是地头,你二人细加查访,找人翻译羊皮上头的文字,瞧那江充是否真的擅改边界,做那大逆不道之事。至于那凉州知府陆清正,此人既是江充的孽党,你顺道看看有何不法情事,倘若罪证确实,老夫日后自会将他料理。”

杨肃观点头答应,又道:“我等前去西凉调查,江充必会派遣大批高手拦阻,只怕凶杀难免。下官想先返嵩山少林寺一趟,向方丈求助。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柳昂天曾见过灵定、灵真两名神僧,素知少林高僧的本领,喜道:“如此甚好。为免道上意外,我请韦护卫随你一行。”当日杨肃观带同伍定远、韦子壮,便速速出京。

又过数日,秦仲海率同卢云,点齐五千兵马,护送银川公主西去和番。大军押送数十车金银宝贝,都是预备送给帖木儿汗的礼物,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京。两路人马约定了,待得和番大事一了,便于正月十五在西凉城齐会,然后一同返京。


第八章 战云密布

西岳华山,崎岖秀峦,相传宋太祖曾以此山为注,与仙人希夷先生对奕,之后希夷先生赢得此山,并在此长居。从此华山便为道家修炼之地,是为七十二洞天之一。

冬日的华山一片萧索,大雪如鹅毛般地落下,厚厚地铺在地上,漫山遍野间都是白色一片。忽地一阵山风吹来,激起了大片飞雪,猛往三名路人扑去。前头两人缩起身子,拉紧衣领,就怕寒风从领口灌入。但后头那人却浑然不觉寒冷,但见他身穿青袍,脸上神色甚是平淡,丝毫不以眼前的酷寒为意。

三人走出片刻,只觉风雪越来越大,道上白雪深积,已然过膝,每步都要费上偌大的劲儿。前头两人气喘吁吁,只觉费力劳苦,那青袍客神态却极从容,脚下轻盈无比。只见他足不点地,轻飘飘地踏在雪面上行走,好似全不费气力。

行出里许,忽见那青袍客停下脚来,抬头叫道:“宁掌门亲自相迎,却叫我如何克当?”声音尖锐,远远传了出去。

前头两人一愣,喃喃地道:“宁掌门?”他俩同时抬头望上,霎时见到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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