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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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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自主的怔愣在那里,想要从少年的眼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却没有任何结果,只好重新看向少年身后另外那人。
  稍微比那个少年年长一些,身量也比较壮实,只是不知何故一直耷拉着眼皮,将一双颓废的眼睛藏在额发的阴影之中,双手被一副镣铐铐着,镣铐的另一端牵在少年手里。那副镣铐,是唯一让赵长华能够解读出故事的物件。
  少年侧跨一步,将戴着镣铐的男子掩在身后,仿佛是忌惮赵长华审视的目光,仿佛那镣铐拴着的是他的宝物。他朝赵长华微微欠身行礼道:“军爷。”
  不等赵长华开口,副官已经走上前来,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人张石诚,见过军爷。”石诚依旧是微笑着看向赵长华。
  赵长华身体向后靠了靠,似乎是受到他的感染,脸上一直冰封的表情略微有了消融的迹象。他晓得这个张石诚有更多的话要说,所以索性缄口不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军爷,我今天以性命押下一注,三天之内替军爷解决眼下的难题,军爷可否放这些无辜村民一条生路?”
  元清河鼻息间哧出一声冷笑,他开始怀疑这小子的脑袋是不是在那次昏迷时出了什么毛病。
  赵长华只觉得心间如同有一道烈风呼啸而过,将原本早已死寂的尘埃吹得漫天飞扬。不由正眼打量了那个自称张石诚的少年。
  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少年,竟然在短短的对视之间,已然窥晓了他的心思?而他却连那少年的分毫都没有看透,假如他现在站在战场,面对的是一个敌人,那该有多可怕?
  赵长华铁青着脸翻身下马,走到石诚跟前,瞥了一眼一脸冷然的元清河,指了指石诚说:“你跟我来。”
  赵长华带着石诚,石诚牵着元清河,只剩下一个一脸愣怔的副官,和一个匍匐在地一脸愕然的少年,迷茫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赵长华走进了村落,随便就拐进了一个小院子,两个士兵跟了进来,石诚将元清河交到士兵手里,客客气气的叮嘱道:“请替我看好他。”
  士兵将征求的目光望向赵长华,赵长华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仍是猜不透这两人是什么关系,这样非亲非故似敌似友,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元清河在院子里被那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强行止步,冷眼瞧着石诚跟着赵长华进了屋子。三年前看不透这个人,三年后依然看不透这个人,元清河觉着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
  两个士兵见他不反抗,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便不再理会他,在屋门口站起了岗哨。
  元清河便在廊檐下蹲了下来,侧着头看天空那一道浩渺壮丽的银河。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赵长华向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石诚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石诚和赵长华并肩,被手下小兵们簇拥着离开了,元清河被关进了屋里。
  农家的屋子很简陋,并且潮湿闷热,角落里有个花盆,花盆里杵着一根竹棍儿,竹棍上挑着一根干艾叶搓成的麻绳,正亮着一点火光,冒出驱蚊的白烟。屋子中央有张挂了蚊帐铺了草席的床铺,有两个样式简单的衣箱,还有一张柳木打造的做工粗糙的梳妆台,是个女人的房间。他不知道石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看到石诚留在梳妆台上的麻布袋,那里面有他朝思暮想的东西。
  元清河走过去,将烟盘子取出来,虽然手铐很碍事,但并不妨碍他享受,他肩膀上的伤口一直隐隐的疼,急需烟膏来抚慰疼痛。他把家伙都掏出来一一在床边码好,东翻西找摸出一盒洋火,仰卧在床铺上,翘着二郎腿烧起烟泡。外面烧杀抢掠的惨呼声已经停止了,元清河心中颇为惊奇,这小子果真是有两下子,几句话就把这帮丘八收服帖了。
  石诚推门而入的时候,立刻就闻到了房间里淡淡的艾草味以及浓郁的鸦片烟的味道,他也没生气,弯着腰端着满满一盆热水走进屋。
  “少爷,天气热,我给你擦擦身子。”
  元清河幽幽的抬起眼皮,他现在抽大烟抽得正过瘾,有些腾云驾雾的飘飘然,看什么都很顺眼,他咧嘴一笑:“好啊。”
  石诚一件一件的除了他的衣裤,将他剥成一柱白嫩饱满的大玉米。用毛巾沾了热水从头脸开始,细细的给他擦拭。
  石诚擦得很仔细,揭开肩上伤口的纱布看了,重新上了一点药,又盖了回去,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有一点发炎了。”
  元清河索性盘腿坐下,坐成一尊赤/裸的不动活佛,任小和尚拿了浮尘给他拂去周身污物。
  及至到了j□j,石诚用手掌托起他那具家伙。虽然不过十九岁,但那活儿倒是发育得很壮观,沉甸甸暖呼呼软绵绵的托了一手,石诚掂量了一下,暗自吐了吐舌头,难怪这少爷对着男人也能发情。
  元清河睁开眼,蹙起眉头,声音暗哑的问了一句:“干什么?”
  石诚心情特别的好,快速的给他擦拭了裆下,又蹲下身来,说:“伸腿,泡脚。”
  元清河依言伸出腿脚踩进热水里,石诚给他搓着脚背的泥垢,这几日的奔波让他的脚面上开始浮起狰狞的青筋,就像某种侵蚀生命的植物根茎,深深的扎进他的身体里,吸食着他的血肉与精气。
  石诚握着他的脚,一边揉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少爷,三更我要出去一趟。”
  元清河闭着眼,用鼻音哼了一声:“嗯。”
  石诚微微一笑,他觉着今晚的气氛很好,元清河乖巧得像个孩子,叫他干嘛就干嘛,也不多问。他托起他的一只水淋淋的脚放到大腿上,细细的给他按摩脚底穴位,笑问道:“舒服吗?”
  “嗯。”元清河依旧闭着眼,轻轻一点头。
  “少爷,天亮之前,我要是回不来,你就跟了赵长华他们走吧!”
  “嗯?”元清河睁开眼,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九霄云外逍遥快活去了,所以刚才那句话没能消化好,“赵长华?谁?”
  “就是刚才跟我谈话的那个师长。”石诚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一边替他揉搓着脚底,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看你打仗的本领也是有的,当了兵总不至于吃亏,而且跟着军队走,很容易隐藏行踪。即使被沈世钧李今朝他们知道了,只要赵长华够强势,他们就动不了你。”
  元清河嗤笑道:“你不是还要带我回去复命吗?怎么?这么快就嫌我累赘了?”
  石诚抬头注视了他的眼睛,又微笑着避开:“我当年原本应该死在采石场的,现在竟然活到现在,我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所以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能带你回去复命自然是好,要是我半路丢了性命,也没什么好说的。”
  元清河听着他像是安排后事一样,越发觉得不对味儿了。
  “我跟赵长华做了个交易,今晚会给他弄到一批军火,以此来交换全村人的性命。”石诚脸上依旧挂着笑,“当然也包括你的。”
  元清河正视了他,突然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就凭你?”
  石诚拧干毛巾,替他仔仔细细的擦净了每个勾勾叉叉的脚丫子。湿漉漉的脚在他胸前和大腿上留下一大片水渍,石诚垂下头去盆里捞他另外一只脚。
  “终究不是好东西,以后别再抽了。”石诚这句话说得极轻,最后一句话被抽去了力道,“你总该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活下去。”
  “还跟我扯起大道理来了?”元清河斜睨了他一眼,“你要去寻死我不拦你,但我怎么活也不需要你多事。”
  也罢,石诚在心中叹了口气,早知道他会是这反应的,这样一个傲气入骨唯我独尊的人,怎么可能乖乖听他的劝。
  那些村民太无辜了,坐视不理他做不到。他看着这帮穷途末路的兵痞,想出一切足以诱惑他们的条件来换取村民的几十条性命。
  石诚端起洗脚水,临了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吐出一句:“少爷,你保重,我走了。”
  元清河拿着细长签子挑烟膏的手顿了一下,直到石诚掩上门退了出去他才往门口看了一眼。
  “矫情!”元清河暗骂了一声,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烟膏凑近烟灯,末了他又觉得没了那个兴致,索性把东西一扔,侧着身子趟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石头和大少爷开始另一段人生旅程……




☆、第 17 章

  
  石诚攀着缰绳翻身上马,赵长华已经带着他的残部整装待发。
  他冷眼瞧着那个瘦不溜秋的小子,刚才的谈话让他不得不拿正眼看待他。口才不错,字字珠玑,头脑清晰,说话很有条理,每一句话都相当有分量,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转机,但真正让他完全相信这个少年,还是因为他说出了沈世钧的名字。
  沈世钧,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丁毕武总司令手下的第一战将沈常德的独生子,论官职,也做到了师长,不过听说沈常德的亲家公去世,沈世钧回安徽去奔丧去了,而时间和地点恰巧跟这个少年口中所述吻合,这让他看到了亮点。
  沈常德那个老家伙素来与他处处针锋相对,这次闹军饷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假如能够活捉沈世钧,也算给沈常德狠狠一个打击,敲他一笔竹杠,诈他一些钱和枪,说不定可以度过这次难关。
  倘若这个少年只是信口胡诌,那倒也罢,反正毙了他也是易如反掌。
  马慢慢吞吞的走向村口,村子里的火势小了很多,仍有不少村民穿着破衣烂衫提着水桶匆匆奔跑在小路间。
  远处隐隐传来乐声,石诚远远看到田间小路上站着一个高瘦的少年,站在星空下,垂着头吹响一把口琴,不晓得是什么曲子,低沉悠扬,像夜间拂过大地的凉风。
  石诚坐在马上,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乐声戛然而止,那少年抬起头来,只是不经意的扫视了一眼石诚身后的士兵,并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他向前走了一步,抬头对石诚问道:“恩人,这就要走了吗?”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有一双出奇热忱纯粹的眼睛。石诚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坤城。”江坤城仰着脸,他觉得坐在马上的人非常高大,正如刚才奋不顾身为他挡下枪口的那棵顶天立地的树。
  石诚微微一笑:“你吹得不错,很好听!”只是不知道这支优美的音乐是否会成为自己最后的哀歌。
  江坤城红了脸,低头摩挲着那把旧口琴,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将口琴送到石诚面前,说道:“这是一个洋人传教士给我的,他说这上面刻了上帝,会保佑我一家平安,恩人,你带上吧!他也会保佑你的。”
  石诚没有推辞,接过一看,琴身上果真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当年石匠铺所在的小镇上也有一个小教堂,每到下午四点,教堂里会派发免费的点心,那时教堂里总是拥挤着形形j□j的孩子,年老的洋人神父常年穿着黑色的衣袍,用充满慈爱的蓝灰色眼珠子望着他们,用生硬的中国话对他们说:“上帝与你们同在。”
  石诚觉得周身有了些力气,纵使前路生死未卜,纵使这世界有如炼狱,但总有神祗永远在守护,不论是哪一国的。
  “谢谢,等我回来,就把他还给你。”石诚把口琴藏进兜里,双腿一夹马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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