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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修剪得整齐的短发,戴着无框眼镜,挺阔的风衣,修长的手指交叠搭在膝上,永远那么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
相形之下,如今的沈煦只能是下水道里的老鼠,灰暗的装束,灰暗的人生。
“你怎么来了?”
何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抱歉,我来晚了。”
沈煦看不清何磊的内心,猜不透隐藏在这平静外表下的感情。
何磊继续说:“你的事我听四宝说了,没有及时回来看你,抱歉,事情太多,脱不开身。这次回来也只能停留两天,马上就要走。以后……”
沈煦打断他的话,“对不起,辜负了你,真的对不起。”
不管他的选择是对是错,到底辜负了一个深爱他的人。
这句对不起,是他欠何磊的。
还清以后…………
“没有以后了。”
他不怪何磊,不怪柳宣。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或许,这就是老天注定要他走的一条路。孤老一生,就这样吧!
何磊垂下眼,声音变轻柔了许多,“这句对不起我收下了,沈煦,你的确有让人火大的本事。在来这里之前,我也想了很多。责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们,你的鲁莽毁掉了我们以后的生活。说不怪你是假的,我也想过是不是干脆就分了最好。八年,你想过这有多长吗?八年以后,你还认得出我吗?沈煦,生活不是演电视,我不能给你一个保证,一定会等你八年。三千个日子,不是一句话就能到的。我,没有信心。”
沈煦默默听着他的话,酸涩的感觉一点点侵袭,早已料到的结局,真正面对时,难过的感觉还是这么强烈。
何磊对整件事的了解只在于媒体的报导,沈煦被定性为为了替前女友讨公道而激情杀人。
纵是有情有义,却太过鲁莽、冲动,十七八岁时这样做无可厚非,可三十多了还这样,正常的人都不会接受这种爱人。
况且,是八年,就连自己也没有信心会等一个人八年,何磊的话挑不出一点问题。
没有多深的感情积淀 ,相遇太晚,相识太短,分隔八年的他们,再无可能。
何磊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可是沈煦,要我现在放弃,我,真的办不到。”
沈煦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何磊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温柔,从听筒里传来却又带着几分不真实。
“我喜欢你,这份感情放得太多。应该说,我爱你。我说过,不想放弃这份感情,不想放弃用心爱过的人。沈煦,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三十年,五十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我都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双手攥紧了衣服,沈煦紧紧咬着牙,不让酸楚的感觉将他彻底击溃。
“所以,我想试着去接受现在的你,或者说,八年后的你。沈煦,我想等等看。等到哪一天我也说不准,也许时间会把我们两个人的感受全部磨光。在那之前,我,不想放弃你。”
一滴泪,落在布满青筋的手背上。
沈煦深深凝视眼前的男人,一扇玻璃隔绝了紧紧相连的两颗心。
八年,他们无法碰触到彼此,无法时时见面,无法随意交谈。
即使这样,何磊还是选择了等待。
没有约定的等待,却是这世上最真实的承诺。
他不过就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和城市里随处可见的人一样,几乎没有什么优点。
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何磊去爱。
八年以后,他已经四十岁了。
浪费八年时间,等一个满脸皱纹、一无是处的男人。
何磊,比他想得还傻。
嘴角不自觉上扬,沈煦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的日子似乎不再那么难熬,每一天都充满了干劲。
抬起头,天空中流动的云彩悄悄聚集,组成一张思念的面孔。
高墙铁窗之外,那个人,还在默默等着吧!
四宝再来看沈煦时发现他整个人都变了,精神饱满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狱友诧异他的变化,问道,“有什么好事吗?”
沈煦以笑作答。
清晨,碧空如洗,排在队伍中的男人深深呼吸。
空气中有淡淡的薄荷香味,离他走出这里还有七年零五个月。
所以,何磊,我们,一起加油吧!
沈煦,如果我等不下去了,你怎么办?
呃……那就,换我等你好了。等多久都没关系,因为…………
我爱你。
☆、第87章 出狱
四年后
篮球架下;一个身穿囚服的男人快速运球;飞奔到对方篮下;在对手回防前高高跃起,举手投篮;一气呵成的动作换成掌声雷动。
“好!”
“煦子;太帅了!”
“加油;打垮他们。”
脚落地;男人扯起衣领在脸上抹了一把,和队友击掌后;跑回篮下。
监狱里,像这样的比赛经常举行。沈煦几乎一次不落地参加;这让他有种回到年轻时的感觉。
同屋的伙伴戏谑地称他“压缩版小姚明”惹来他一顿胖揍。
洗完澡回到监室,拿出狱警送来的信;靠在窗边读起来。
信是洛琳写的;这几年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封;都是些生活琐事。
比如阳阳已经七岁了;上小学二年级,调皮得厉害,她三不五时进一趟教师办公室,看门的大爷还问她是教几年级的。
四宝和刘雅到底还是分了,听说是刘雅爸又给她找了个条件更好的对象,要死要活非要他们分,起初刘雅是不愿意的,后来经不住她爸闹腾还是提了分手。四宝没好意思要那钱,洛琳看不惯,出面跟刘家吵了几回,把刘雅也惹急了,打了起来。
惊动了派出所后,四宝也算看明白了,对刘雅死了心,态度强硬起来才算要回来七万块,剩下的他全当给刘雅爸烧纸了。
后来,洛琳把单位的一个女孩介绍给了四宝。两人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处着。
路迁来过几回,看看阳阳,也给她买点东西,每次走时都会说一句对不起。
小店被洛琳经营得很好,她人勤快又会说话,头脑灵活朋友也多,生意越做越红火,她干脆辞了工作,专心搞好小店。等沈煦出来后,要是想搬去和爱人一起,她就出钱把小店和沈煦这房子一起买了。要是不走,她还把这店还给他。她笑称自己是个代理老板,是扶正还是撤职,就等幕后老板发话了。
读完信,沈煦不禁感叹,他辛辛苦苦经营了近十年的小店,就这么被光明正大地抢走了。
如今这年头,篡权夺位的都是大爷啊!
收起信,屁股刚挨到板凳,门外响起了狱警的声音。
这一次,却有如天籁般,带来了希望。
几个月后
一墙之隔,铁门外的天空似乎更加蔚蓝。
阳光照进眼里,沈煦不自在地闭起了眼。
狱警是个和善的中年男子,拍拍他的肩膀说句“出去后好好做人,别再回来了。”
沈煦微笑着点点头。
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远处,一辆白色的小车按响喇叭,万徽夫妇下了车,满脸笑容朝他走来。
沈煦深吸一口气,这是不同于高墙内的,真正自由的空气。
万家小院里,忙活了一上午的李姨端出一桌丰盛的菜肴,一一夹到他碗里,堆出一座小山。
万徽笑着说:“行了,沈煦还怎么吃啊!你也别太夸张了,倒搞得他不好意思。”
李美香放下筷子,对沈煦说:“你看,老头子又训我了,小煦,你可别见外,我跟你万叔别的拿不出来,这热饭热菜管够,哎,你快吃啊!”
沈煦点点头,也不再道谢,埋头吃饭。
饭后万徽回房睡雷打不动的午觉,沈煦帮着李姨在厨房洗碗。
李美香絮絮叨叨说了这几年的变化,唯独没有提起过万辰。
沈煦知道,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痛。
在狱中通过电视得知了万辰的事,当时他挺诧异,倒不是觉得万辰有多光明正大,那些指控不是真的。
只是觉得以万辰小心谨慎的性子,真做了那些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让人抓着把柄。
将碗盘擦净放在架子上,李美香拉着沈煦去了小屋。
这里是万辰的房间,记得上一次留宿在这已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小屋里的摆设还和以前差不多,床头小柜上仍插着一朵开得正艳的小花。
李美香打开窗子,拉平床上几乎不存在的褶子,“小煦,来,坐,姨跟你说会话。”
沈煦依言坐在她旁边,李姨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番,“小煦,你有白头发了。”
沈煦笑,“啊,有几根。”
他转过头,李美香小心挑出那一根银丝,轻轻揪断。
“小煦,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还走吗?”
沈煦知道李姨的心思,可这愿望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实现。
S市早就不是他的家了,他没办法勉强自己留在这。
“姨,对不起。”
李美香猜到这结果,轻声叹息,“我知道留不住你。你以前带来的那个人,还有消息吗?”
沈煦:“嗯,一直有联系,他,还在等我。”
这事倒真出乎她意料,“那看来,他还真是个好人。”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人还能痴痴等着,倒真是沈煦的福气。
也许,他的选择真是对的,也说不定。
李美香:“姨是老了,这种事啊……唉,其实,强求那些有什么用,只要你高兴就好。你过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沈煦转过头,拉着她的手,“我会好好过,您放心。”
李美香点点头,望着他的眼神略带伤感。
犹豫再三,她最后还是说:“你,你想去看看,万辰吗?”
沈煦:“……”
李美香低下头,悲伤无奈地说:“万辰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虽然我和你万叔对商场上的那些事都不懂,可我实在没办法相信他会干那些事。等到判决下来,亲口问他时,他全都承认了。真的,是他做的。你万叔受不了这些打击,头两年都不愿去看他。可我是当妈的,无论如何我也放心不下那孩子。每次去看他,明明黑了、瘦了,可他却说自己很好,要我们放心。小煦,你说,他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就会干那些糊涂事呢!”
沈煦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能默默听着。
说着,李美香的眼眶渐渐湿润,她擦了擦眼角欲落的泪,吸吸鼻子,“幸好,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几年时间也算熬过去了。我好劝歹劝总算你万叔能原谅他了,也陪我一块去看他了。可就在我们以为他很快就要出来的时候,他却干了傻事,在里面和人打架斗殴,又加了半年。这次,你万叔说什么也不肯再认他,小煦,连你也知道努力改造,争取到了假释,可他,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小煦,小煦,你去看看他,帮我劝劝他,好吗?他应该会听你的,我每次去看他,他都会问你的事,关心你在里面的情况,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小煦,你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算姨求求你,去劝劝他再走,行吗?”
下午的时候,万徽睡醒后在小院里摆弄他的花草。
沈煦小睡了片刻,起床后习惯性地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李美香去了超市,沈煦和万叔打过招呼便出门了。
他暂时不想联系李达他们,虽是朋友,到底他也算有案底的人,别打扰人家的安静生活,在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