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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志华高二才开蒙,略懂男女之情,见董贤清在他姐面前阿谀奉承小心翼翼的,心里在想,这壮得跟堵墙似的家伙不会是看上我姐了吧,要真是那样,还得劝他死了心别奢望了,你小子虽然长得是堵墙,但你这墙就是万里长城那也是圈不住我姐的,人家心高着呢。
“蒲志兰,你唱个歌吧,我们听了也有劲赶路啊。”蒲辉民对蒲志兰道。
“你小子想死呢,知道我唱歌不行还这样,”蒲志兰骂道,“人家董贤清扛两辆车也没喊累啊,就一辆车子在肩上就鬼叫鬼叫的,还是不是男子汉。”蒲志兰虽然学习上顶呱呱,但唱歌却是不擅长的,这在山歌当饭的清溪乡可说是个特例,说句搂底的话,岂止是不擅长,压根儿她就没一粒音乐细胞,跑调暂且不说,就是先前的私塾先生念书也比她有韵味,一首杨钰莹的歌她可以唱成费翔的调,最后还可以拐到崔健的风格上去,再美再婉转的曲儿,也会糟蹋得支离破碎,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蒲辉民和蒲志兰同一个村的现在又是同一个班的,敌情那是掌握得非常清楚,这时窜掇她唱歌分明是存心找茬。
“想听歌,下次来我们班听苏丽莉唱吧,就别在这找罪受了,已经累得够呛,还想遭罪啊。”蒲靖宇倒是一点不给蒲志兰的面子,人家唱歌要请,蒲志兰唱歌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只有祈祷老天爷把自己砸聋了。
“臭小子,我唱歌会要你的命啊。”手里什么没拿的蒲志兰一脚踢过去,一团雪不偏不倚就砸在了蒲靖宇背上。
“要命倒不至于,折寿倒是真的。”蒲靖宇呵呵笑道。
“谁说的,我觉得阿兰唱歌蛮好听的。”董贤清不是有受虐倾向,那就是爱好怪癖。蒲靖宇和蒲辉民马上给了董贤清一记鄙视的眼神,就连蒲志兰的亲弟弟蒲志华也对他冷笑了数声。
“苏丽莉的歌虽然唱得好,但你以为叫她唱她就唱啊。”蒲辉民气喘吁吁地对蒲靖宇道。
“找志华啊,志华要她说话她不敢唱歌,要她唱歌她不敢说话。”蒲靖宇心怀不轨地道。
“为什么我弟叫她唱就唱啊?”蒲志兰一瞧蒲靖宇那挤眉弄眼的神态,马上明白了,对身后的小弟说,“哎,你小子不会是早恋吧,在和她谈恋爱?”
“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在谈恋爱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蒲志华一脸无辜地道。
“不知道就好,要是敢早恋的话,小心我告诉大伯,有你受的了,”蒲志兰从蒲志华车上摘下他鼓鼓囊囊的书包背上,“这么说,就是那姓苏的狐狸精想勾引你喽,这好办,过了年回来我就去找她,自己不愿读书还想拐带别人,瞧我不教训教训一番,想上天我送她去教学楼的天台,想钻地我送她去食堂门口的水井,身上的狗肉没长两斤就想早恋,羞不死她。”这边蒲志兰云淡风轻地说着,那边董贤清听在耳里,一脚没留意踩到泥坑,一个趔趄,险些没被两肩上的自行车给夹死。
五个人一步一挪好不容易到了芳家岸,看到亮起点点灯火的自家村庄,心里感觉都暖和多了。大家精神一振,步子也加快了许多,边聊边走正赶着路,打前面一颠一拐地有个人影走来,咯吱咯吱声近了,蒲志华才发现竟然是小姨,便大声喊了一句。
“华啊,兰啊,你们怎么赶在这大雪天的回来了。”芦仙萍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过来。
“这么大的雪,你去哪啊?”蒲志兰问道。
“薛家打发人刚送信过来,你大姐快要生了,已送到乡医院了,我想去瞧瞧。”芦仙萍接过姐弟两人的大书包说,“天可怜见,这么冷的天走几十里的路,回家吧,给你们烧了饭我再去,反正一时半会的还生不下来。”家里大姐已经出嫁了,二姐蒲志菊还没一年的功夫,紧跟着也嫁出去了,夫家是范保珍的娘家,野狐坡范家,所以家里灶前灶后只有芦仙萍一人油盐酱醋的忙乎了。
回到家,蒲来福见孙子顶着个雪天就回来了,心疼得要命,又是暖壶又是熏桶,把蒲志华烘得热乎乎的。蒲志兰只有跟着小姨进厨房了,边往灶膛里放柴火边烘着被雪浸湿的棉裤子。
“这天气你们也不知道在学校多呆一天,早上过来也安全啊,天昏地暗的路上哪有人走,万一有个意外可怎么办。”芦仙萍边炒着菜边数落起蒲志兰来。
“学校一放假就没人了,谁还愿在学校呆啊。今年怎么这么怪,我们这以前下过这么大的雪么?”蒲志兰把裤腿往灶门口挪了挪,一不小心被窜出的火星给燎着了,焦了脑门前一缕刘海。
“别说你,你爷爷都说没见过呢,哎,不知道山上的茶树能不能挨过去。”
“小姨,外公呢,怎么没在家?”蒲志兰见太公太婆爷爷大伯都在,就是没看见外公在家。
“去癞头岭了,说是门前的园子里还有点东西,大雪天的收拾一下,明天就会回来的。”
芦仙萍把饭做好了,烧好了洗脚的水就往医院赶了,蒲志兰姐弟也要去,被蒲山给叫住了,说小孩子不要乱钻医院,在家等信儿就好。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芦仙萍才从医院笑呵呵地回来了,一边忙着准备早饭,一边零零碎碎地把蒲志蓉的情况说给了大家听。蒲志蓉生了个胖小子,下地有八斤半,母子平安。
“好好好,是儿子就好,薛家这下子应该不晓得有多高兴了,蓉儿命好,命好。”蒲来福听了,高兴得连忙叫好。
这边蒲家喜成一团,在双桥县城的蘧家也是喜事临门。
“临翰,告诉你个好消息。”蓝千雅下班,进门抖落身上的雪对放假在家的儿子喊道。
蘧临翰难得看见他妈这么喜形于色,便好奇地问:“什么好事啊,爸爸又升官了?”
“你个小官迷,你爸升副县长才多长时间,以为你爸是造火箭的,扶摇直上啊,”蓝千雅笑道,“是你外公,他被市人民医院请去了,春节过后就要去那上班了,特聘的专家呢。”
“蓝东平被聘去市人民医院啊,真是大喜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么有能力,这都是迟早的事。”蘧临翰爷爷蘧维桢说道。
“谁说不是,好在老天有眼。”蓝千雅感慨地道。
“你爸在家么,我现在去找他,当面祝贺一番。”蘧维桢难得在孙子面前露出笑脸来,转头跟蘧临翰道,“一起去吧,给你外公贺喜去。”蘧维桢虽然和蓝东平是亲家,但比蓝东平大十几岁,还是蓝东平的高中老师,师生情谊深厚,关系好得很。
“爸,别急,有的是时间呢,这个大雪天的,路上滑得很,我来的路上,公交车都没见一辆。”
“这倒也是,那就明天去吧,”蘧维桢看了看外面的大雪道,“临翰啊,加班劲读书,等你外公在庆源市安顿好了,高三你就上市一中去读,那可是北大清华的摇蓝啊。”
“哦,知道了。”蘧临翰刚刚还兴奋得要命,被他爷爷一说,立马好似被霜打了似的,蔫了。
“我们县一中也不错,这方面爸也别太在意了,比这比那的哪有个边,好的还有好的呢。”蓝千雅见儿子不高兴了,对他公公笑道。
“这话怎么说的,年轻人就要有冲劲有韧性,要有那力争上游的意识,有机会咱就逮住,别让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蘧维桢固执地道。
18
18、第十七章 。。。
那场罕见的大雪,给清溪乡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萧家坳、留凤林的毛竹冻死殆尽,萧家坳、莫家村、莽家村就靠着竹子吃饭,编些竹器贩往外地销售,这竹子一死,可就不是一年的生计了,待新竹出土,不说等它黄了老了,至少得等它长结实才可用,少说也得二年。竹子死了,那些果树也好不到哪儿去,杨梅、芦柑、柚子等果树冻死了大半,慕莘蒋芮四姓村庄是叫哭不迭欲哭无泪。茶树在这场天灾中虽然同样遭逢厄运,但相对来说损失较小,野狐坡、祭天坛、仙人伞三个山头的茶园出了一大怪事,地势高的茶树一点事没有,地势低的倒是死了一些,金鸡顶的茶树因为不是成片的,而是夹杂在那些针叶阔叶树木之间,在这次劫难中一点事没有。
蘧德衍走后,继任者莘国顺从政精力放在了清溪街的门面改造方面,房子接二连三的竖了起来,街头面貌倒是变化不小。但重商轻农的结果是,街上的竹制品联系站、茶叶销售站、水果联系站形同虚设,政府不说引导和鼓励,根本就是不问不闻,任由果农茶农们自己折腾,自寻销路,自谋生死,到最后,三个农产品销售站竟然都给撤了,改了劳务输出介绍所。
蒲志华的二姐夫范国庆本来想跟着村里的人一同下广东,但跟蒲家人一商量,蒲山不同意了,说他爹妈身体不好,万一有个闪失,蒲志菊一个人也难照顾得过来,再则一无学识二无技术,给人当苦力不是个正事,便给范国庆支了个招,说他范家村很多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茶园荒废了不少,不如把野狐坡整片茶园承包下来,为他提供青茶原料。范国庆听了,一想也有道理,便在蒲爱东帮忙出资的情况下,专心干起了茶树栽培的营生。
这几年清溪乡出外务工的青壮劳力一年比一年多,经历这场大雪后,损失惨重的农户也只得再谋生路了,政府不支持,靠些竹子果树生活本就捉襟见肘,再说早一点外出的乡里乡亲都大笔大笔给家里寄钱来,不动心的也动心了,纷纷跟着下广东走江浙的人潮,与钢筋水泥为伍去了。蒲晔和蒲建荣没考上高中就去打工了,考上了高中家里却没钱继续供她读的蒲碧桃也跟着莽家村的舅舅去浙江沿海城市淘海货去了。这一年春节一过,与蒲志华隔壁班的萧丽华、范文熙都辍学了,结伴跟着蒲晔他们一起去了广东。
一天,蒲志兰刚好路过校门口的收发室,见蒲志华班上的邮筒里上面有封她弟弟的信,一看,是从广东寄过来的,猜想肯定是范文熙写来的,便顺手抄起去找蒲志华。
“这都快上课了,我弟呢?”见蒲志华没在班上,蒲志兰问坐在最后排的蒲靖宇。
蒲靖宇自是知道蒲志兰的泼辣,哪敢隐瞒,便如实交待:“好像和苏丽莉一起上街了吧。”
蒲志兰一听,气不打一处,哟嗨,这发骚的狐狸精蹭鼻子上脸了,敢明目张胆引诱良家少年,反了她。连忙跑到自己班上,跟班长说了声就匆匆上街抓奸去了。
没走多远,蒲志兰就见蒲志华和苏丽莉很幼稚地各拿着一串糖葫芦,有说有笑地打街对面走来。
“蒲………志………华!”蒲志兰两手叉腰,当街一声大喝,把在街边上卖猪肉的董屠户吓了一大跳,这谁家女娃子啊,嗓门忒尖了,杨令婆叫阵呢。
蒲志华被这平地一声雷震得神情一慌,手里糖葫芦掉了下地,忙在苏丽莉耳旁道:“你从后街回去吧,我姐可不是个讲理的主。”苏丽莉一听,鞋底抹了油似的,钻进了街边的一布店,没了人影。
蒲志兰见苏丽莉要躲,飞奔追了过来,被蒲志华给拦住了:“干嘛,我这不是赶着去上课么。”
“什么干嘛干嘛的,还好意思问,你是想回家挨揍吧。”蒲志兰被蒲志华揪住了衣袖脱不了身,急得用脚直踢。
“同学一起上街买买东西不行啊,大惊小怪的。”蒲志华气恼地说。
“这马上就高三了,你还有闲心谈恋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