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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车上找到驾照和行照,但两份证件上的姓名却不相同。看来她是开了别人的车。
他开走喜美本来是想给驾照上写著“丁诗若”的女人一点小教训,让她急一急,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如此莽撞。
话说回来,要不是有她的车及时出现,下那么大的雨,要叫计程车还真不容易,那么他和客户的约会就泡汤了。
冲着这一点,英明顺利谈完生意后,把喜美开去了修车厂,不过前面保险杆撞凹了一大块,得要三天后才能取车。
于是他想,何不把驾照和行照亲自送到她家?两份证件持有人不同,地址倒是一样,都在信义路二段“侨福大厦”六楼B。
于是,他此刻便站在六楼B门口,等人来开门。他会先为开走喜美向她道歉,然后声明他的修车费不会要她赔偿,如此一来,她没得气可生,还要反过来向他道歉谢罪。
唔,谢罪可以免了,她若邀他吃饭倒可以考虑。今晚他和另一名客户有约。
“改天吧。”他会说。
这么一来又多了个和她见面的机会。
和她见面干嘛这么重要?
怎么这么久还没人来开门?该不会还没有回来吧?也许正为车子不见了急得跳脚。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安。
这时门开了。只开了一条缝,门内也没人。
“你找谁?”一个怯怯的童稚声音问。
英明循声低下头,原来是个小女孩。他蹲下身子。
“小妹妹,你,唔,你认识这个人吗?”他把驾照伸进门缝。
她看了上面的照片一眼。“嫩识啊,是妈咪。”
英明的心一下子沉到脚底。
好啦,她有个女儿,说不定理所当然也有个丈夫。又如何?他又没有要追求她。
“哦,是你妈咪。是你妈咪吗?”
小孩会不会看错了?他把驾照再伸进去一点。
“是啊。”小女孩一个劲地,令他非常失望地,猛点头。“妈咪没有肥来啊!”
原来她真的不在。嗯,也好,他便死了心罢。
“小妹妹,这些交给你,等你妈咪回来,记得拿给她哦。”
“哦。”
他把驾照、行照和修车单一起递给小女孩。
“嗯,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项小诗。马麻说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的。”
英明笑了,情不自禁的摸摸项小诗柔细的头发。项小诗。丁诗若。那么是她的女儿没错了。
他感到沮丧,只因为……他感到沮丧。
“我不是陌生人,项小诗。我是你妈咪的朋友。唔,算是朋友。”他又揉一下小女孩的头。丁诗若的头发是否也这般如丝的光滑柔软?这念头令他的胃打结。“我要走了,项小诗。东西要放好,别忘了交给妈咪哟。”
他的口气是不是有点像放不下心的爹地?
真见鬼了,他是娄英明。众好汉兄弟都知道,娄英明是不结婚的。
她那么年轻就结婚干嘛?还生了个女儿,模样跟她一样迷人。哦,天哪!
第二章
“你这次真是迷糊得离了谱了,诗若!比那次带小诗出去,回来牵了别人的女儿还要离谱。”
“那女孩和小诗长得好像嘛!而且她自己来牵我的手,又猛叫妈咪,我哪知道她会叫个陌生人妈咪呢?”
“你坐错公车坐到了龙山寺,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你迷路了。“我想我大概到了鹿港了”,”云英学着诗若当时茫然的声调。“天下有你这么……这么气死人的人吗?”
诗若咯咯笑。“结果你为了找我,反而百忙中终于抽空去了鹿港。你一直好想去的,记不记得?”
“每个人都长了个跟你一样的大脑,不早就天下大乱了?”云英瞪她,瞪着瞪着,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像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天下无大事。”
云英翻翻眼珠。“是哦,大伙尽忙着收拾你的杂七杂八小事,谁还有功夫去制造大事?”
“那就天下太平啦。”诗若笑嘻嘻地。
电梯到了六楼B,云英掏出钥匙。“慈禧再世碰到你也要投降了。”
“?,那就没有八国联军那场混战了。”
“好啦,好啦,败给你了,好不好?”
项小诗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跑到玄关来。
“马麻,妈咪,你们肥来啦!”
“小诗。”诗若抱起她,亲她的颈窝。“唔,小诗好香。”
“嘻嘻,痒痒。”小诗咯咯笑,缩着脖子。
云英把钥匙丢在茶几上,皮包扔上沙发。“小诗乖不乖啊?是不是老师送你回来的?”
“嗯。”小诗用力点头。“小诗很乖,没有和陌生人讲话。”
“唔,果然乖。来,马麻也香一个。”云英凑过来亲女儿圆嘟嘟的粉颊。
“他说他不是陌生人哦,他是妈咪的朋友。”
“什么?”云英和诗若失色的对看一眼,同时问:“什么朋友?”
“啧,妈咪的朋友嘛。”小诗从诗若身上挣下地,跑进她的房间。
诗若和云英都赶紧跟进去。云英紧张地四下搜寻,甚至趴到地板上往孩子床底下看。小奇#書*網收集整理诗则把英明交给她的东西,拿给诗若。
“叔叔说这是妈咪的。”
云英跳起来,白着脸。“什么叔叔?”
“啧,就是妈咪的朋友那个叔叔嘛。”小诗一副马麻好笨的口气。
诗若茫然看向她。“他把我们的驾照和行照送回来了。”
“谁是他?他又是谁?算了,别告诉我,问你也是白问。”云英拿过那叠东西,这一下她的表情也茫然了。“修车单。车子没丢,他把它送修了。”
诗若靠过来看那张蓝色修车单,好像上面会有张照片似的。“谁把车送去修了?”
“我哪知道?问你呀!”
“哈,你都不知道的事,问我可问对人了。”
云英蹲到女儿面前。“小诗,这个妈咪的朋友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小诗摇摇头。“他没有告诉小诗。”
诗若也蹲下来。“他长得什么样子,小诗?”
小诗偏着脑袋,白皙圆胖的食指点在嘴唇边,做思考状。“唔,他好高好高哦,小诗这样看他。”她夸张地用力仰起头向上望。“后来他就和马麻和妈咪这样高了。”
“你开门让他进来了?”云英紧张地屏住呼吸。
“没有哇,小诗不嫩识他嘛。”小诗很骄傲地说。
“好孩子。”云英奖励地搂搂她。“后来呢?他说了什么?”
“他问小诗嫩不嫩识妈咪。”小诗把小手放在头上。“他摸小诗的头,说:“东西要放好,别忘了交给妈咪哟”。”她学得有模有样。“小诗有放好。”
“他摸你的头!”云英喊,“他摸哪里?小诗,你头痛不痛?啊?有没有不舒服?”
“哎哟,拜托,云英。”诗若叹道:“他要是有坏心眼,我们回来小诗就不会在家了。”
云英也明白她是紧张过度,可是还是忍不住生气。“这个刘老师也真是的,她明明答应可以陪小诗直到我回来。怎么可以把个四岁的小孩一个人留在家里呢!”
“都是我的错。”诗若罪恶地说:“还好小诗没事,车子也没丢。”
“这个人居然找到家里来了!”云英站起来,环顾女儿房间,想到不久之前有可能有个坏男人闯进来,而她的宝贝心肝一个人在家,她浑身发起抖。“不行,他来一次,就会来第二次。不行,我要搬家……”
诗若也直起身,心里的罪恶感加深。“你不要急嘛,云英,他不过把证件送回来,而且他还把车子送去修了,足见他没有恶意啊。”
“你还说呢!撞了车你还去玩什么过五关,玩得车子不见了都不知道。你居然把车钥匙交给一个长得什么样子你都没看见的人!还把驾照、行照全留在车上,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地址!”
“小诗有看见哪。”小诗插嘴道。
“看见什么?”两个女人又蹲下来。
“那个叔叔啊,他长得好像刘德华哟。”
云英颓然往后坐在腿上。小诗看任何她看得顺眼的男生都像刘德华,光是她读的幼稚园班上就有十几个刘德华。
“我想我还是回家去住好了。”诗若用手抹一下脸,咬住下唇。“否则不等我爸妈回来,你这里就会因为我而出大乱子了。”
“哦,诗若。”云英歉然搂住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对你大吼大叫。我没有怪你,我是听到小诗……我太急了。”
“我知道。要是小诗今天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更没有脸再见你了。”
“好了,好了,小诗没事,车子也没丢,事情过去就算了。你可不许回去。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来个开错瓦斯,弄错插头搞得电线走火什么的,干爹干妈回来,我可没法向他们交代。”
“可是……”
“别说啦,今天算是一场虚惊,走,我请客,我们出去大吃一顿。”
“?,马麻请客,去麦当劳啰!”小诗高兴地拍手欢呼。
诗若最怕麦当劳,不过每次为了小诗,她也只有勉为其难。“不,今天妈咪请客。”
“你请什么客?我还没发你薪水呢。你上个月的钱早就丢到水里了吧?”
诗若对经济和数字全无概念,往往不知不觉,钱怎么花光了都不知道。云英常笑她简直是把钞票丢进水里,连声音都听不到。
“噫?庆祝我找到新工作啊!”
“你?”云英大感意外。“你今天去应征,被录取了?”
“我不是告诉你我去过五关嘛。”
诗若详细报告她的过关过程,十分得意。云英听得目瞪口呆。
“你真的告诉人家他们该自己检讨和反省?”
“对呀。”
“还让公关经理去挨骂?”
“如果是他的错,有什么不对?”
云英一掌拍下额头,大声呻吟。“而他们居然录用了你?”
“是啊,下星期一开始上班。”
“你说的对,他们公司是有问题。像你这样满口胡言乱语,笔试交白卷,竟然能过关……这家船运公司叫什么名字?”
““英明”。”
“我看该改个名字,叫“胡涂”。等等,“英明”?怎么这名字好熟的感觉?”
“大概“英明船运”很有名吧。哎呀,”诗若大叫,“我本来可以至少答对一题的嘛,“列举国内外五个著名船运公司名称”。“英明”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云英摇摇头。其实她常常羡慕诗若的迷糊劲和她的无忧无虑。若她也能如此就好了,也许她会快乐些。不过有些人,像诗若,迷糊归迷糊,却傻人有傻福,经常奇迹地逢凶化吉。
她就没这么幸运。她这一生就那么一次胡涂,便一失足成千古恨。
小诗是那次错误中的唯一收获,女儿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辉。
“云英,你怎么啦?”好友眉间的愁郁,使诗若停止述说今天在“英明”的奇人奇事,关心地拉起她的手。
云英她的手。“我在担心哪,你这么心无半点城府,去到那上班,可不像在补习班这么单纯。公司里争名夺位,勾心斗角的,我看你做不到三天就要被判出局,再不吓也吓跑了。不过没关系,去练一练也好,说不定会教你的脑子练根筋出来。反正我这随时欢迎你回来。”
诗若不是不喜欢补习班的教课工作,她也自知她不适合太复杂的环境。正如云英说的,她脑子少根筋。不过她不相信她这辈子只能教教小孩子英文,她固然很快乐,可是人生还有比快乐更重要的事,不是吗?
问题是,那是什么?
※※※
啊,又是下雨天!真要命!上班第一天,眼看着她就要迟到。她为了以防万一,还特地提早了一个钟头出门。
诗若从好不容易挤上去的公车。一连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