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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莱特发出了一声冷哼。马克戴蒙看上去和蔼得像是圣诞老人,但他能坐到副局长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只是那张受人欢迎的笑脸。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们正在寻找那名目击者,希望能说服他把视频删除。但在我们谈话的当儿,很难保证他是否已经将视频上传到了Youtube,或者发送给了好事的媒体。我已经吩咐技术部门在网上进行侦测,但在媒体方面,我想由你出面也许会更合适。你也不希望你的朋友出现在新闻头条上吧?‘中国青年新贵卷入黑帮枪击事件,神秘人飞车相救’——这正是媒体最喜欢的标题。”
卡莱特沉思了一会儿,尽管他在内心已经同意了这个提议,但仍下意识地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确实,我可以用‘尚在侦查的国际案件’为由要求媒体保持沉默,但对媒体说谎要冒很大的风险。我可以不在乎这份工作,但我不能给国际刑警的形象抹黑。”
“说谎?哦不不不,你太见外了,卡莱特。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关心什么吗?”
阿尔佛莱德局长迟疑了片刻:“——你听说了?”
“当然。可能有大量黑帮份子会涌入纽约,你认为我会坐视不管?保护市民安全是我的职责。更何况,这件事的主角是你那位年轻的中国朋友。他刚刚因为一项2亿美元的投资而成为市长的座上宾。我猜要不了几个小时,市长秘书就会打电话来请我去市政厅喝下午茶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卡莱特则皱起了眉。没有什么事瞒得过马克戴蒙这只老狐狸,但“金佛”的消息仍然散播得比他想象得更广。他开始后悔没有派人监视蔺雅言,尽管考虑到种种原因使他没有这么做,但结果摆在眼前——他错失了先机。
“我欠你一份人情,马克。媒体方面由我来应付,至于他就拜托你了。你必须尽快找到他并保证他的安全,知道吗?”
“至少求人的时候请你收敛一下那狂妄自大的态度吧!”马克戴蒙抱怨地叫道,但很快恢复了正经的语气,“放心吧,我一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卡莱特纠正道,“是‘必须’。”
“好吧,我尽力。不过为了他的安全,”戴蒙顿了顿,语调里透露出一股老奸巨猾的味道,“你必须先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关于‘金佛’的情报。”
☆、第十四章
对于蔺雅言来说,这一天无疑是他20多年顺风顺水的生活中最倒霉的一天。
在裴去非使出飞车特技凌空跃过警车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在一个古怪的梦里。四周街区的景色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朗而清晰,转角那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手里握着的廉价咖啡散发出氤氲的热气。半条腿悬在车外的大胡子警员愣愣地看着头顶飞过的阴影,嘴巴张成了滑稽的O型。为了不被甩下去,蔺雅言不得不紧紧抱住了裴去非的腰。对方有力的心跳透过宽厚的脊背传过来,直到落地那一刹那的震颤突然将他拉回嘈杂的现实。
突突突——
漂亮的雅马哈R6发出得意的轰鸣,毫不迟疑地向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驶去。
但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在呆若木鸡的警察们反应过来之前,从两人斜后方噼里啪啦地射来一连串子弹。雅马哈的黑色车身上顿时火花四溅。
在令人无法顺畅呼吸的高速行驶中,蔺雅言不得不用尽力气在他耳边大叫道:“别告诉我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由于戴着头盔,裴去非吼得比他更费力:“有一半是因为你!”
“我什么时候跟你成了命运共同体!”
“现在认识到这一点还不算太晚!”
裴去非侧了下脸,他的本意是朝蔺雅言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但这个动作让他们差点被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撞上。
“你给我专心点!”蔺雅言怒吼,“我宁愿被枪打死也不能死于车祸!”
“我不会让你死的!”
裴去非一个拐弯闪进一条小道,追兵的黑色宾利车从小道口呼啸而过,但紧随其后的摩托车手立刻跟了进来。
“我身上有枪!”
“早点说!”
蔺雅言伸出右手在他身上一阵摸索,终于在左胸口袋处摸到了一把小巧的格洛克G23。
“嘿!不要趁机占我便宜!”
蔺雅言没搭理他。在以超高速不断扭动避开子弹和各种障碍物的摩托车上,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掉下去已经是件很困难的事了,何况他左手还抓着装有金佛的袋子。在这种状况下,他根本没有余力去应付裴去非的蠢话。
足足花了好几分钟时间,蔺雅言才终于成功地从裴去非身上把枪掏了出来。
如果不是现在打死他会连累自己,他一定会先一枪崩掉前面这个男人的脑袋。
彷佛是察觉到了他可怕的想法,裴去非大声提醒道:“嘿!油灯亮了!我们必须赶快甩掉他们!”
“我知道!”蔺雅言不耐烦地回答,一边举起了枪。
在双方都高速移动的状态下,能不能打中几乎全凭运气。蔺雅言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砰!砰!砰!
3发子弹全部落了空。黑色宾利从左手边无声无息地蹿出来,与后面的3名摩托车手形成了包夹之势。蔺雅言改变策略,又补了两枪,这一次成功地射中了最前方那辆摩托车的轮胎。哈雷机车斜扫过路面后轰然倒地,车上的骑手被甩落到路面另一边。在对向车道上行驶的帕萨特见状猛踩刹车,后方一辆正要超车的凯迪拉克躲闪不及,急刹之下失控侧滑,撞上了这边车道的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撞击之下滑出路面,路边咖啡馆的客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马路上一片狼藉,黑色宾利被连环车祸所阻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然而另外两名摩托车手依然穷追不舍。
“你能不能射准一点!”
“那你给我开稳一点!”
“就要没油了!”
“我数到三,你就踩刹车!一、二、三!”
叽——!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跟在他们后面的一辆奔驰措手不及,情急之下踩下刹车并向右猛打了一把方向,毫无防备的摩托车被奔驰尾部横扫开去,骑手一下子飞起3米高,接着重重地砸上一辆笨重的拖车。剩下的车手似乎慌了神。在他发愣的瞬间,蔺雅言毫不犹豫地举枪射中了他的心口。
然而没等他们品尝这短暂的胜利,从后面赶上来的黑色宾利放下车窗,露出了一把11。43mm口径的M6冲锋枪。
“快走!”蔺雅言大吼一声。裴去非不要命地猛踩油门,黑色雅马哈终于在拥挤的车流中驶上了著名的布鲁克林大桥。
“没油了!”裴去非大喊,“如果你有援兵就早点说!”
砰砰砰!回答他的是一连串枪响。最后一颗子弹击穿了前挡玻璃,笔直射入了司机的前额。司机一声不吭地扑倒在方向盘上,黑色宾利顿时失了控,像发狂的野马一样连续冲开好几辆车,最后一头撞上旁边的护栏。
裴去非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个端着M6冲锋枪的男人正从撞得变形的宾利车上下来。那样子简直像是电影《终结者》里的不死战士。
“真难缠!”他啐了一口,朝身后的蔺雅言吼道,“下车!快!”
蔺雅言立刻看准时机跳了下去。他就地打了好几个滚来减缓落地的冲击力,好几次差点被飞驰而来的车辆碾成肉饼。
他一下车,裴去非立刻一个压弯掉转车头,半边身子几乎贴到了地面上。他就着这个姿势将油门踩到最大,然后利用惯性将整辆雅马哈R6朝着黑色宾利方向甩了过去,自己则趁势滚落到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抓住蔺雅言。
“跑!”
桥面上的交通已经乱成了一团。无数车辆横七竖八地排成一条长龙,远处还在不停传来砰砰砰的连环撞车声。惊叫、怒骂和哭喊混杂在一起,不少人开始拨打报警电话,但这一连串声音很快被M6枪口喷出的火舌所驱散。
头上血迹斑斑、手里端着冲锋枪向他们疯狂扫射的黑衣男,看上去犹如死神的化身。
“只有一个办法了!”裴去非边跑边喊,“跳下去!”
“你疯了吗?!”
布鲁克林大桥桥面距离水面足足有40米。从这个高度跳下去,水面的硬度不亚于水泥地。运气不好的话,他们会在第一时间粉身碎骨。
“听好,用前臂护住你的头,夹紧双腿,屏住呼吸,尽量垂直落水!”他看了一眼蔺雅言,眼神里闪耀着异常坚定的光芒,“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哦……我一定是疯了!”
蔺雅言说,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他跑近桥边,扬手甩出装有金佛的黑色旅行袋,接着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啪啪啪!子弹擦着他的脚边飞过,在栏杆上激起一连串火星。
在空中急速下坠的几秒钟时间里,他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卡莱特阿尔佛莱德。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卡莱特凝视着他的眼睛,用和3年前毫无二致的认真口吻如此宣告。
“可惜……这一次,你又食言了。”
他闭上眼睛,黑暗一下子淹没了他。
***
与现在相比,5年前的蔺雅言,还留有一丝“少年”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叛逆期,蔺雅言也不例外。那时他刚到英国念大学,而卡莱特?阿尔佛莱德还是苏格兰场的一名高级警司。充满东方美的英俊脸孔与显赫的家世为蔺雅言带来了大批的爱慕者,同时也给他惹来不少麻烦。
也许是身在异国不需要那么尽心扮演好孩子的角色,有很长一段时间,蔺雅言沉迷于酒精和各色派对,并且对送上门的挑衅一律来者不拒。由于从小接受体能训练,他在斗殴中几乎从未失手,再加上混乱的异性关系,很快赢得了“东方帝王”的称号。
现在回想起来,这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时的蔺雅言却意识不到这一点。当事情愈演愈烈,最终传到了他远在中国的爷爷耳朵里时,他的爷爷蔺之武对此大为光火,于是请求当时还未移居美国的好友、英国公爵威廉姆?帕克南对这个孙子严加看管。就这样,在蔺雅言租住的豪华别墅举办的一个露天派对上,当时隶属于重案组的卡莱特?阿尔佛莱德受威廉姆?帕克南委托,带着一支小分队以接到凶杀案报警为由闯进别墅,瞬间驱散了正在狂欢的人群。
当所有人全部离开、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蔺雅言单手支腮,躺在泳池边的白色躺椅上懒懒地向他微笑。
“怎么办?我正在兴头上呢。还是说,苏格兰场的警察也负责‘灭火’吗?”
他呵呵笑出声来,神色清醒,眼神却有一些失焦,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酒精味。牛仔裤上的皮带不见了,白色衬衣敞开着,纽扣已经解到只剩最后一颗。白皙的脖颈和胸口上胡乱印着不同颜色的口红痕迹。
卡莱特皱起眉。湖水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如果你想的话,我很乐意替你‘灭火’。”
“哦?”
蔺雅言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抓起蔺雅言的衬衣领口,然后一个转身将他丢进了泳池。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而卡莱特的脸平静得就像美术室里的雕塑,彷佛他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