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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煮好的牛奶煎好的鸡蛋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早饭我做好了,吃了再去上班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鸡蛋,然后眼睛在两者之间徘徊数次后,终于坐了下来。
“小时候,我妈妈每天都会起很早给我爸爸做早饭。”我趴在桌上看杨湛吃东西,头晕,嗓子哑。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和他说一些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情。但我只是想说。并顺从自己的意愿。
“那时候,和联社才起步,日子也过的很辛苦,可是我妈妈很开心。后来,和联社做大了,家里什么事都有佣人做了,我妈妈反而不开心了。因为她发现无论她做什么,她都等不到她心爱的那个男人。”
“其实我妈妈一直知道我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但她从来没有恨过他,就算到了为他而死的那一刻也没有恨过,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赵墨,你是不是想哭?”杨湛放在叉子看着我,从他的眼睛,我读出一种叫温柔的东西。
“我的样子是看上去想要哭的样子吗?”
“就是看不出来才麻烦啊……”他叹口气,“你啊,明明是小孩子,却一点都不可爱。”
“那是不是如果我在你面前哭出来,你就会爱上我?”
杨湛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他给我讲了一个更有趣的故事:离家出走的千金,街头不良的混混。八点档的剧情,却没有八点档的结局。六岁的孩子记忆中唯一留下的就是恐惧,恐惧遮住眼睛仍能看见母亲的哀哀号哭,恐惧每每在惊惶中见到母亲那无坚不摧的眼泪。最后那被抛弃的女人,在肮脏杂乱的贫民窟临终之前,泪水浸泡的眼睛中仍然只有对亲身骨肉的憎恨而已。
“杨湛,你恨你的母亲吗?”
“怎么说呢,每个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没有权力指责困为她选择了错误的方式而指责她。不过,”他忽然笑笑,“在我加入和联社后,我抽中的第一支生死签就是砍死我的父亲,一个小帮派的老大!是不是很有趣,或者说,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
“杨湛,你杀了你父亲?!”
“当然,”他微笑,“没有,你亲爱的小花替了我!”
“你知道和联社要砍他,却没有跑去告诉他?”
“我说过,每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既然我没有权力指责,那我也没有权力阻止。”
真是无情的家伙,喜欢上这样的人肯定会非常辛苦的!想到未来要走的坎坷道路,我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觉的我很无情?”他低头继续吃他的煎鸡蛋,我吓了一跳,甚至开始怀疑他有读心术。
“我母亲重病,我盼她早死早好。我父亲被人砍,我只会冷眼旁观。”
“你还说露了一个。”我把从他床头镜框里取出的照片扔到桌上,“这个人喜欢你,你却出卖了他!”
“我为什么不能出卖他?就因为他喜欢我?赵墨,除了无情,我还是个很自私的家伙。只要我自己过的好,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张隐的东西?!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开始后悔?!”
我发现我和杨湛之间很难进行正常的谈话,我似乎总是试图用语言做为武器来攻击他的旧伤口,或者说是以一种笨拙的方式表示对张隐的曾经存在耿耿于怀。
“永远不要试图猜测他人的想法。”
“杨湛,我爱你。”
“爱?那种爱?”他冷笑,“是无论我怎样背叛你都能原谅我,还是愿意为我去死?赵墨,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对于没有发生过的事,我从来不做猜测,所以,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原谅你,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愿意为你去死。我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爱不是牺牲也不是奉献,当然更不是做爱,爱,在我眼里,只是每天晚上安安静静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睡觉,如此而已。”
杨湛嘴角锋利如刀的微笑终于一点一点的软化,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赵墨,某些方面,你真的是一个小孩子。”
“就因为某些方面是小孩子,所以我才想认真的谈场恋爱啊!就算帮个忙,配合一下吧,杨湛先生。”
“真是伤脑筋啊!”他皱着眉头吞下最下最后一块鸡蛋,“不过,在配合之前,我一定要告诉你两件事!”
“什么事?!”我又趴桌子上去了,我有低血糖的毛病,一起早就犯困。
“第一,酸奶不用微波炉加热!第二,煎鸡蛋不用放鸡蛋壳!”
第 18 章
18
杨湛: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世间万相,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好的。那是一个怪圈。无论怎样努力,怎样挣扎;都会回到原点。
深秋,栖霞寺。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下,满山遍野的枫叶,鲜红如血。我,十六岁的杨湛,和另外几个少年,在天地一片寂静中,等待命运之神的安排。那个时候,我的命运之神有个名字,叫赵复。
赵复,男;三十七岁;和联社老大。
“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奇怪,一个混黑道做大哥刀口上讨生活的,竟然信佛。”
赵复慢慢从大雄宝殿内走出,嘴角挂着一丝若隐若现地微笑。他相貌甚好,此时言和意顺,掩去了眼底眉头的煞气,面上看来竟隐有珠玉之色。身后,如来佛祖在香烟缭绕中,宝相庄严。一派和谐。
“其实我拜佛,不是信佛。我拜佛,只是做给你们这些小的看!我要你们记住,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欺善怕恶的!天不藏奸,只是个笑话!只要你够狠,就连佛,都得保着你的平安!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修路无尸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赵复眼底的煞气突现,仿佛佛光中硬生生的劈开一道地狱大门。身边的人似乎在发抖,开始焦躁。我眼角斜过去,悄悄溜一遍,然后慢慢的笑。美丽却带着肃杀之意的枫叶,瞬间映红了我的眼。
天不藏奸是个笑话,嗯,我喜欢这句。更喜欢在佛前杀气大盛的赵复。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赵复看出了他们的不安,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以示安抚。“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去砍人!我找你们来,是要你们为和联社做一件比砍人重要一百倍一千倍的事情。”
我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却仍是眉低眼顺。几个才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小混混能做什么,无非是砍人顶罪两条路。照现在这情况来看,不知道这牢得做多少年。
“七年前,和联社锦翠楼开张大集。我和湘江的弟兄们雄心壮志,准备走一走白道,挣一挣干净钱。可是没想到开张还不到半个月,平均每天被人扫荡三点九次。一年内,死了十一个弟兄。佛祖保佑!”
也许是我太年轻,所以我无法明白赵复为什么突然会提起和联社的创业史。我很想问清楚,但是我不敢。所以我只能沉默地看着赵复转身,冲着大殿三拜九叩。然后,随行的兄弟捧着茶走到我们面前,让我们依次各取了一杯。叩拜完的赵复拿起最后一杯茶向我们微笑举杯示意。
“出来混的,是生是死要由自己决定。凭的是个人本事。你们跟着我的日子最短,家身最清白。路要怎么走,你们自己挑。我所能做的,就是推荐你们走一条最好走的路。一条对和联社对你们自己都好的路。寺院禁酒,我现在以茶代酒,各位即将进入警察学校的兄弟们,祝你们未来在警界一帆风顺。干杯!”
我仰头,一饮而尽。钟声悠扬,古刹巍巍。大雄宝殿中如来佛祖似乎在对着我笑。透着烟雾缭绕看过去,竟然有着几分诡异的嘲弄。我不知道他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人生,从此,算是他妈的彻底乱套了!
七个小时后,我和花七,躺在天台上。夜色直压下来,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恭喜!”
过了很久,我突然开口。花七似乎吓了一跳,看着我疑惑的问,“恭喜什么?!”
我笑了笑,抬腿就踹了他一脚,“少他妈跟我装糊涂。”
几天前,我抽中生死签去砍一个小帮派的老大;可没想到世界是如此之小;那位和和联社不共戴天的目标竟然是为我出生提供精子然后抛弃我母亲的男人。于是,万般无奈之下,花七替了我。可是,没想到的是,对方的人比估计的要多,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花七。后来,论功行赏,花七连升了三级,被调到赵复的小儿子身边当保镖。以后生死签的名单里永远不会有他,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我当你说那事呢,就那事啊!哥哥唉,您就别提了成不?!您一提,我这小心脏就堵的荒啊。”花七点了支烟,长长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抹了把泪,“您知道十三少今年几岁吗?整整六岁!六岁啊!我他妈的算那一门子的保镖啊,整一保姆!还他妈是学前班的!这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整一逼良为娼的旧社会!我……”
我踹花七第二脚,顺便剥削了他的烟。不是我故意欺负他,只是花七有那毛病,如果我不让他停下来,他能一口气说到明天早晨!
“那不也挺好,总比你小子一天到晚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到处砍人强吧!”
“你说的这话也在理。”花七坐起来,另拿出一支叼上,没摸火,头一低,对着我唇上的烟直接点上。他靠的有点近,让我有些不自然。火光中,花七的那双桃花眼却透着几分无奈与哀伤。看的让人有些心疼。他仰头,看着夜空,吐了个眼圈。“杨湛,还记得蔺大伟吗?”
“记得。”我对着天空,慢慢伸出右手。淡淡地月光,透过指缝,抚上我的脸。明明不是冬季,我却突然有了彻骨的寒意。我用力的闭上眼睛。
“是不是话比你还多的那个?”
“什么叫话比我还多?你啊,不损我你就那么难受?!”也许是我的错觉,虽然花七在笑骂着,可我就是觉得他眼睛里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知道吗?我是亲眼看着他被追上,看着十几把刀砍翻,却一点办法没有!”
“那不是你的错。”
我并不是在安慰花七,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实际,我们这种人的命,有时候,连蝼蚁都不如。
“对,不是我的错。”花七手那么挥了下,做了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手势。水雾终于集结成泪,顺着花七的眼角一滴滴滑落。
“陈志飞,就是老和你做对的那个陈五,本来上车的时候还有气,可是伤太重了。血就像开了龙头的自来水一样,不停地往外涌。我怎么按也按不住。本来,我是想送他去医院,可是他们不让。他们说,去了医院,警察就知道了。所以,没过多久,陈五也死了。死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不停的说,他很害怕!他说他怕。他害怕。”
花七胡乱的揉了揉了眼睛,回头看着我,似乎要笑,泪水却流的更快。“他怕!你知道么?!我更怕啊!他那血就好像是水管子一样,我怎么也止不住。现在好像都还有那种味道。他妈的!”
我伸出手,抱住花七。深秋的夜,我们需要彼此的体温取暖。忘记是谁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憎恨死亡;但死亡永远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远。
“另外几个怎么死的,我走的早,没看见。不过后来听人说,最小的那个,还没我们大!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我们要死?为什么我们这种人想活下来他妈的就这么难?!我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啊!你知道吗?杨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