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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小孩子的脚步声,传来了耳熟的口齿不清的声音,我转向后方。
然后目瞪口呆。
「——迪奥,你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不禁这样问道。
一直穿着破烂衣服的强盗的打杂人,现在穿着漂亮的衣服,戏剧性地变身成了给贵族跑腿的少年。
他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一瞬间真的没能认出是谁来。
见我哑然,迪奥稍微耸了耸肩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我正在跑腿回去的路上。然后被说出去帮圣女大人跑腿要有相应的形象。被拖进浴室用力洗了个遍简直糟透了。头发也被剪了」
的确,原本散乱垂到肩头的迪奥的头发现在被剪得整整齐齐。忽然看到迪奥捻起发梢的手上卷着新裹上的绷带,便问了一句『受伤了?』。迪奥皱起眉头说『轻微烧伤了』。似乎并不是非常痛。
「圣女大人说,今晚晚餐会很丰盛哦。所以要做各种各样的准备。因此我也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这不是挺合身的么。吾辈都看走眼了」
「是么?嘿嘿,穿上这身衣服后,大家都对我很客气。不管靠近看起来多么高端大气的店都不会被撵走哦?明明就算穿的衣服不一样,我也还是我的。感觉好奇怪」
「然后……你说的牺牲和献身的使徒是什么意思?」
『那个……』,听旁边的零这么说,迪奥的视线在空中游移着。
「是要烙上山羊的烙印。据说那是自己稍微分担一点病人和伤者的痛苦的烙印。然后,烙上那个烙印后就能得到钱。还有只有身上有烙印的人才能进入的疗养所。虽然在那里治不好病,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也有饭吃」
「啊啊……就是常有的那个么」
有些信仰坚定的教会信徒为了证明自己的信仰而伤害自己的身体。通过做那种事得到教会的信赖,以博得一些援助。
到了这里,就是作为宣传『圣女大人德高望重』的报酬,给与钱和住处和食物吧。听迪奥的话,比起疗养所来那更像是一种济贫院。
「虽然来到了圣都,但等不到圣女大人的治疗,又没有钱住宿……据说这样的人就会烙上烙印进入疗养所,用得到的钱去找医生——我老妈也是这样找到医生的」
「原来如此……这不是姑且也有考虑到自己无法治疗的情况么」
感服地点了点头。但是,我看到露出意料之外严肃的表情的零心头一紧。
「……怎么了?」
「不……只是,稍微有点在意的事……」
「在意的事?」
听我这样反问,零静静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确信——吾辈不想给你并非确信的情报阻碍你的判断。而且如果你要和吾辈离别的话,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突然有种被塞了一堵墙到面前的感觉,我陷入了沉默。
——给今后可能会成为吾辈敌人的人多余的情报,也稍微有点不安。
没错,出门之前零是这样说的。虽然那个可能有一半是开玩笑的,但同时也是确切的事实。
见我沉默,迪奥交互看着我和零,一副惹人厌的样子叉起手瞪向我。
「什么啊,没有和好么?离别,就是要分手么?真是的,太不中用了吧!快点道歉好么,绝对是大叔你的错!」
「不,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件事」
我慌忙说出辩解似的话,零露出柔和的表情抚摸着迪奥的头发。
「没错……这是选择和决断的问题,迪奥。佣兵现在正站在分岔路口,烦恼着要往哪边走」
「那样,说到头来还是对圣女大人见异思迁了吧?那样不是差劲透了么」
「不是那样的哦,迪奥。不是因为只有吾辈这一个选项而无可奈何地选择吾辈,而是在无数的选择之后,将吾辈作为最好的选项的话,吾辈会更高兴」
面对呵呵笑着的零,迪奥摆出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
「吾辈在享受。虽然在苦恼,但同时也在享受。当然——佣兵选择吾辈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当然也不能强求」
「虽然是没有强求,但能感受到无言的压力啊……切实地……」
「当然。在你选择什么的时候,就必然要舍弃什么。选择可没有那么轻松啊,佣兵。但是,要是什么都不选择,只是随波逐流,然后变成最坏的结果的话……到时候再来后悔『要是当时做了什么的话就能改变』是更加痛苦的。吾辈啊——佣兵」
零看向我。她的眼神莫名的严肃。
「吾辈……不希望你变得吾辈这样」
由零所写的『零之书』而生的魔法,还有魔法引起的混乱。
零将搜索被偷走的『零之书』的事交给了十三号——零对此感到悔恨。应该自己去找的。应该怀疑十三号的。不应该相信并托付给他。
最让零后悔的是,没有应该烧掉『零之书』。
不舍得舍弃创造出的技术,做了白日梦,然后惨剧便发生了。怎么都没法说『这也是没办法的』『这不是自己的错』就了事的惨剧发生了。
为了回避可能会发生的惨剧,无论多么不愿意,多么痛苦,多么不舍,都必须得舍弃某些东西。
这一点,零切身体会到了。
4
回到圣女的宅邸,不一会就到了晚餐时间。当然,负责侍餐的人知道有兽化者要就席用餐时吓得面色铁青,但听丽娅大方介绍『这是我的恩人』也不敢有违逆。
说实话,真是无比尴尬。对于普通人来说,外表是猛兽的我可怕得不行。突然命令他们『不许害怕』是强人所难,对于被命令的一方来说是种折磨。
虽然很难得准备了在阿克迪奥斯不太容易吃到的肉料理,但结果我没怎么吃就先离开的房间。
让我食欲削减的并不是晚餐氛围——而是,这股尸臭。
虽然白天还只是身为兽化者的我能够微微感觉到的程度,但到了晚上臭味就突然变强了。
据说和海相连的盐湖充满了和海一样的海潮味。尸体腐烂的臭味混在其中,对我的呼吸器官造成了无比严重的打击。
「可恶……是从哪里来的啊,这股尸臭……!」
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用斗篷捂着鼻子走出了屋子。
就算发现了尸臭的原因,也不见得就能解决。比如如果那里是坟场的话,就不可能把全部尸体挖出来烧了。
但要是找到了尸臭的来源的话,也能够稍微放心一点。
尸臭是会让人不安的。虽然如果不知道那是尸臭的话可能就只会想『有什么腐烂了么?』,但对于知道这是尸臭的我来说说实话很难受。
总之,去找尸臭的来源吧。找到之后,如果可能的话处理一下好了。
埋掉也好,烧掉也好,沉掉也好——
「咦……您往哪里去?」
刚转过拐角,就遇到了丽娅的侍女。不知她是不是已经基本习惯的我的存在,已经没有惧怕的表现了。
「圣女大人说想找您谈谈。说是看您晚餐时心情不太好,所以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失了礼数……」
「不……那不是圣女大人的问题。只是,臭味——」
「……臭味?」
被这样不解地反问,我慌忙摇了摇头。
大概,普通人是注意不到这股臭味的吧。也有可能是习惯后鼻子闻不到了。如果在她面前说『因为尸臭而非常无法平静』之类的话,可能会造成无谓的混乱。
「不……别在意。不好意思,我正式的雇主还有事找我。我得去那边」
「不过,零大人的房间在……」
侍女看着我背后,我房间对面的零的房间。我皱起了眉头。
「……她命令我去后院」
「去后院……?」
侍女怀疑地皱起了眉。那也是当然的,可疑得吓人。
就算如此,会办事的侍女似乎也不会对圣女的客人太多过问。
「那么……我就那样传达给圣女大人」
说完,侍女轻轻弯腰行了一礼。
穿过走廊,由于不知道出口在哪所以从窗户翻了出去。
来到正面的玄关,臭味稍微减弱了一点。——这么一来,是在背面么。
绕道宅邸的背面,翻过铁栅栏进入了杂树林。给提灯点着火照亮道路,同时循着尸臭的方向走去。
不知现在是不是正好退潮,水都退了湿润的岩石露了出来。越是沿着因青苔而变得滑溜溜的石滩走向水边,尸臭就越来越强。
退潮时没能逃掉的小鱼由于干渴而用力挣扎着。虽然在白天看到说不定是有趣的光景,但在飘荡着尸臭的夜晚却让人觉得非常不吉利。
我抓起鱼丢进水中。
像是正等着那条鱼一样,跃出水面的巨大的鱼立刻就将其整条吞了下去。
抱歉……多管闲事了啊。但是,就那样放着不管也还是会死……作为死法来说,被别的鱼吃掉的死法对小鱼来说也算是遂了愿吧。大概。
现在更重要的是尸臭。
「是把尸体丢进水里了么……?」
用极端物质主义的表现来说,尸体就是一堆不会动的肉和骨头。由于自己不会走,重量当然就会变成麻烦。有觉得难以处理将尸体丢进湖里的家伙也不奇怪,但是——
绕过阻碍视野的巨大岩石。在那个瞬间,我不禁滑落了手中的提灯。落到地上的提灯滚了过去,照亮了尸臭的来源。
——堆积成山的,大量尸体。
「这……是……!」
尸体的山,常常有人这么说。但这已经是尸体堆起来的陆地了。
露在摇曳的水面上的是,被海水泡胀的,散发着恶臭的青白色新尸体。但在那下面,还有无数被鱼啃食化作白骨的尸体。
从到达圣都的瞬间就感觉到的这股尸臭。到了晚上臭味增强是因为水退下去尸体暴露出来了么。
——山羊的刻印。
全部尸体上,都有那个。至少,还留有皮肤的全部尸体上都有着山羊的刻印。其中还有刻着两三个同样刻印的尸体。
看到从尸体上爬出扁平的虫,我才终于向后退去。
这是——
不正常。尸体的数量不正常,处理尸体的方法也不正常。
濒临腐烂的山羊刻印以空洞的眼神仰望着我。
——牺牲与献身的证明。
——圣女大人的纹章。
我捂住鼻子离开了那里。
爬上岩石回到草地,尽量逃向臭味稀薄的地方。
什么啊,那是。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尸体。这一点很清楚。被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尸体——简直像是要隐藏起来一样被丢进水里,任由鱼啃食的尸体。
将尸体沉入水中悼唁的风俗?——不对。
谜之连续杀人鬼抛尸的地方?——不对。
人类是拘泥于仪式的生物。如果那是一种葬仪的话,没有一点仪式性的装饰显得很奇怪。最重要的是,在等待教会裁定的圣女的领地上,不可能进行异教形式的葬仪。
但作为一个人杀的来说有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注意到这股臭味的人看到尸体之山不可能会不产生骚动。然后,也不可能会放置尸体之山不管。
那是——被抛弃的尸体。
只是完全不予在意的抛弃。
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