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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幸冲口而出:“那我呢?”
他将杂志扔在一旁,觉得自己十分悲哀。方仲意当时愣了一会儿,半天才讷讷道:“对不起。”
钟幸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与他爱上的其他人差别在哪里,更容易把握、更加纵容他,所以得不到珍视?
那一点还盘踞在神经线里的理智又在叫嚣:不要回头!往前看!往前去!
钟幸想得脑袋发疼。他看到邓廷歌在外面探头探脑,干脆起身走了出去。
庞巧云对于儿子说带朋友回家吃饭起初表现得很平静。
“又是小刘啊?”她在电话里说,“我最近学了个新菜式,大肉,小刘应该喜欢。”
邓廷歌却告诉他这次不是小刘,是自己高中的师兄。庞巧云想了半天,没想起他这个师兄是谁。倒是邓啸一听到罗恒秋的名字,顿时一拍膝盖:“就是那个男孩子呀!这混球围观别人打架结果那孩子帮混球挡了一石头,你忘了?”
庞巧云恍然大悟:“哦对对对!哎呀可俊了那孩子。心地又好,还那么好看……”
邓廷歌:“爸,混球是谁?再说了我不是围观打架,我也是无辜群众。”
邓啸冲座机大声说:“反正人家对你这个混球有救命之恩。”
邓廷歌无语:“对对对,你都对。”
他终于带罗恒秋回家,邓啸还在门外激动地瞅了罗恒秋的车一会儿。他家在老宿舍区里,是旧房子,邓家在二楼,庞巧云从窗户上探出个脑袋冲自己老公挥手,让他快回家,别丢脸。罗恒秋的豪车停在一众自行车、电单车和摩托车之中,分外显眼。罗恒秋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招摇了?”
邓廷歌看了下车头的四个圈:“这已经是你最朴素的一辆了。”
罗恒秋:“是的。”
邓廷歌安慰他:“别多想,就是个车,四个轮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也有四个轮子啊。”
他指着邓啸的摩托车和庞巧云的电动车给罗恒秋看:“我妈还有辆自行车。加起来比你这个还多俩轮子。”
罗恒秋只好承认他有点道理。
在邓家受到的欢迎级别之高,是罗恒秋从没想到的。
邓啸拿出了舍不得喝的君山银针,庞巧云捧了两个大果盘,里面装着各种时令水果。
“吃吃吃。”两人欢天喜地地坐在对面,对罗恒秋笑道。
罗恒秋紧张极了。从进门将礼物递给邓廷歌父母开始他就处于一种没办法脱离的紧张状态之中,面对这么热情的接待,一边承受着罪恶感一边自我欺骗“这是见父母这是见父母这是见父母”,硬是从僵硬之中拉扯出一点莫须有的甜蜜来。
邓廷歌倒了杯白开水站在窗边喝,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无声发笑。
罗恒秋忍不住道:“小邓也过来坐吧。这么好的茶。”
“我爸不让我喝。”邓廷歌说。
邓啸立刻接上:“他不懂欣赏。小罗啊,你喝,啊。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真是不好意思。”
罗恒秋:“哪里哪里,很好了很好了。”
一老一少互相谦虚,客客气气。
两夫妻对罗恒秋的印象一直很好。记得自己儿子在医院里包扎从车上摔下来磕出的伤口时,这孩子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正被医生按着缝合伤口。两人万分感激,想去说句谢谢,进去却却看到十来岁的罗恒秋疼得浑身发抖,咬牙不吭声。那缝针的痛原本是自己儿子该受的,却让别人承受了,两夫妻又是感激又是难过。罗恒秋平静之后连声说没关系,庞巧云提醒了好几次让邓廷歌带人回来吃顿饭,结果直到罗恒秋高中毕业都没成。
罗恒秋拨开头发让邓啸看他脑袋后面的伤口。邓廷歌帮庞巧云擦桌子,抬头看到那道伤,又勾起嘴角笑了笑。
亲吻那个伤痕的时候罗恒秋的反应会很激烈。那天早上自己鼻子差点被撞伤,两人在床上踢了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消停。
庞巧云做了一桌的好菜,邓家的三个人都接连不断地给他夹菜,罗恒秋除了吃,几乎没空说话。他偶尔趁两夫妻没注意的时候瞪邓廷歌一眼,邓廷歌嘿嘿笑着,又给他夹一块肉。
邓廷歌先吃饱了饭,说着“等我一会儿,带你出去玩”就跑下了楼。片刻后他扛着根竹竿站在楼下喊“师兄”,邓啸一瞅,笑骂道:“又要去打果子了。”
庞巧云给罗恒秋塞了个袋子,让他赶快下楼去。
罗恒秋一头雾水,跟着邓廷歌往前走。
“做什么?”
“摘龙眼。”邓廷歌指指脑袋上方,“你看,都熟了。”
罗恒秋这才注意到宿舍区里到处都种满了龙眼荔枝这一类果树。饱满多汁的果实沉沉缀在枝头,一簇簇地将树梢都压弯了。人抬手可及的地方果子都被摘光,高处倒还有不少。
将竹竿的一头劈开一道缝隙,在缝隙里塞入木棍把缝隙撑开,竹竿就成了一个最简易的摘果工具。罗恒秋看邓廷歌十分熟练地完成这些工序,忍不住说:“你常常摘?”
“讲真,这小区里没有谁的摘果技术比我好,个个都是跟我学的。”邓廷歌把竹竿往上伸,裂口卡在一串龙眼上,手腕一旋,果串就和树枝分离,卡在了竹竿上,“小区里的果子都是种了很多年的,公共财产,谁想吃就摘。高的地方特别难摘,要像我这样用工具。”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迅速地摘了好几串,扔进罗恒秋的口袋里。
罗恒秋由衷地夸他:“厉害。”
两人已经走到了偏僻处,邓廷歌四周望望,扭头在罗恒秋脸上亲了一口。
“师兄再夸我几句?”他乐颠颠地说。
罗恒秋不理他,低头剥龙眼吃。
邓廷歌只好没话找话地跟他说:“我前几天去参加剧本谈论会的时候,看到有一部电影也在做前期宣传,那电影和《古道热肠》的拍摄地点是一样的,不过它的进度比我们快。电影的名称跟你关系特别大,你猜是什么?”
罗恒秋被手里的水果吸引了注意力,纵使刚刚已经吃得很饱仍旧忍不住剥剥剥:“不猜,爱说不说。”
“……”邓廷歌无奈道,“好吧。电影就叫《师兄》呀。”
☆、第34章 大笑话
罗恒秋没什么感觉,手上还在疯狂地剥龙眼:“是吗?然后呢?”
“没有想看的*吗?”
“并没有。”罗恒秋淡然道,“听上去很像哗众取宠的玩意儿。”
两人扫荡了好几棵的果子,最后确实吃得太撑,装着一袋的果壳和果核回去了。邓廷歌在家里住一晚上,罗恒秋便自己开车回去。邓廷歌送他到楼下,罗恒秋见楼道昏暗,将他拽近身边亲吻。
仿佛是因为有过了*关系,亲吻的意味一下就变得深层。两人抵在墙角,怀着随时会被人窥破的紧张接吻,舌头缠得分不开。邓廷歌把罗恒秋压在墙上,揉他敏感的耳后,直到听到师兄喉间传出压不住的喘息。
“……够了。”罗恒秋将他推开一些,“我得走了。”
邓廷歌亲他耳垂:“出完外景回来见。”
罗恒秋脸上微微发热,这回来见的意义很明显不止是“见”。他深呼吸几下,拍拍邓廷歌的脸:“好的,处男。”
邓廷歌:“……”
罗恒秋低声笑道:“这次再早泄,就真的永远没有下一次了。”
邓廷歌之后又认真研究过自己为何会这么快就缴械,最后发现问题出在师兄身上。
他随着《古道热肠》剧组的车赶往拍摄地点的途中还在认真地刷手机看百科,力图找到让“下一次”绵绵不绝的方法。
鲁知夏给他发短信问他在做什么。
【准备拍戏。怎么?】
【下个月校庆,你回去么?】
邓廷歌想了想,果然是华观中学110年的校庆。这数字虽然也整,但始终不够100有气势,这一次的校庆规模也只能算一般。他问鲁知夏是不是所有的校友都能回去,鲁知夏说不是。
【开放日可以随便进去,不过晚会的时候要凭邀请函。】
邓廷歌:“……”
【我没有。】他打字。
【……我只有一张。】鲁知夏也打字。
【为啥不给我发邀请函?】
【因为你没名气吧。姐姐我可是省级电视台金牌少儿情景剧的女二号啊。】
隔着手机邓廷歌都仿佛能看到鲁知夏狂笑的脸。
他读书的时候并没有经历过这样规模的校庆。不逢整数,校庆的活动便简单许多,弄个晚会,唱几首歌,表演些小品也就过去了。只是离校这么多年,邓廷歌被鲁知夏的三言两语勾起了很多想法。他确实想回去看看了,最好是和罗恒秋一起。
罗恒秋没有及时回复他短信,邓廷歌估计他正在忙。
《古道热肠》的前面一部分剧情全都在山里拍摄。傻强是个地道的山里汉子,以种树为生,天天在山里奔忙。邓廷歌抛开别的想法,一心一意地投入这一天的现场训练里。
副导演带着他去熟悉借住的村子和村民。村子十分普通,通了水电,还有平整干净的水泥路,邓廷歌在村子里转了两圈,整个村的人都知道这儿又来了个许多拍戏的城里人,城里人里还有个长得十分帅气的年轻人。邓廷歌调整好自己的“自来熟”频道,很快和村里人侃起了大山。
这一片山地稍微远离城镇,自然环境保护得比较好,且水电、通讯和网络全都通了,这一年到这里来取景拍摄的剧组确实不少。村民告诉邓廷歌,就在隔壁村那边,也有一堆拍戏的城里人。
“拍武打戏,可好看了!那些人都吊着在天上飞来飞去。”给他作向导和教他做农活的老刘说。
老刘拿了剧组的钱,负责教邓廷歌一些傻强才可能具备的技能,比如下地干活,比如砍完柴之后怎么拖到山下,比如遇到野猪又该怎么应付。邓廷歌跟副导演打了招呼,让老刘带他去看别的剧组拍戏。他一路上都默默跟在老刘身后,观察他的行动方式和姿态。
老刘是典型的山里人,骨骼有力,肌肉结实。他走路有些拖拉,说是年轻时从山上摔过下来腿折了,好了之后就一直不对劲。下山的时候他告诉邓廷歌应该怎么弯腰,石头太滑的时候应当怎么走,过水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踩稳石头,哪些是牢固的哪些是松动的,全都能看出来。
邓廷歌学得很快。快到隔壁村的时候他走到了老刘面前,让老刘看看自己像不像个山里人。
老刘目瞪口呆:邓廷歌微微佝偻的脊背、罗圈腿和皱着鼻子擤鼻涕的神情,跟他几乎一模一样。
“你咋学得那么快?”老刘非常惊讶,“太像了。”
但还是不够。邓廷歌心想。
傻强一直在山里生活到三十多岁才进到城里。这三十年的经历需要他用三天来熟悉。这是个很大的挑战。
只是他竟觉得十分兴奋,跃跃欲试。
《师兄》的剧组就在前面,邓廷歌远远就听到了武器击打的声音。
那么真?他赶快溜了过去。
场中的两拨人已经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邓廷歌隐约认出其中一个是现在正红的偶像明星舒杰,其余的他就完全分辨不出来了。《师兄》的导演坐在监视器前,戴着顶帽子掩住了面目,二郎腿一翘一翘,看上去不是很满意。
老刘去跟隔壁村围观的人聊天了,邓廷歌一个人站在场边看。他看了几下,突然辨认出舒杰身后的一个演员有点眼熟,皱眉想了一会儿,猛地击掌。
他想起来那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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