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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姓妖孽-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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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杨中途在电话亭给上海的刘景林打了通电话,本意是想将目前的遭遇如实交代,希望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能够指明一条活路,只不过电话接通后,听在耳里的尽是些刘景林的胡言乱语,事有反常必有妖,陈杨佯装接错线便挂掉电话。思想的落差仅在那分秒之间,直觉告诉陈杨,刘家肯定已经遭到监控,甚至这位趋近百岁高龄的老人也已被两方势力软禁。

陈杨没有急着上车,反而坐在路旁沉默寡言,跟刘景林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但这位老人却遭逢如此不仁道的待遇,那么关系更为密切的高静跟李国芸,又会如何?唯一让陈杨心安的就是不需要担心陈国斌的安危,那处监狱虽然名义上受徐家管辖,但被囚禁在里面的犯人无一不是能够让中南海会议桌颤动的风云人物,有张瘸子跟赵八指的器重,谅徐家也不敢大动干戈,目前唯一担心的就是关系渐明的高静,陈杨唯恐徐家用高静作为挟制他的工具,蝼蚁尚且偷生,自认这条命贱如蝼蚁的陈杨却会在投鼠忌器下,为了所爱之人而放弃负隅顽抗,这,便是陈杨的执着。

或许这瓢死水合情合理,但事无绝对,算无遗漏与陈杨兴许还有着一段距离,内地的局势确实要比陈杨想的复杂,虽说以赵家为首的发难从没有过消停,但还不至于闹到无法收拾的势同水火,只要徐静生没被带离江浙两地,徐怀仁就不会抛弃陈杨这枚食之无味弃之无妨的卑微棋子。

但到底是谁妄图谋害陈杨,收到消息的徐怀仁同样困惑不解,听说陈杨在香港遭到刺杀,大庭广众被担架抬到急症室三个小时,陈杨这枚棋子知道的人不少,但敢在这节骨眼痛下杀手的却没有,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徐家尚且冷眼旁观,难不成还有人认为失去一枚卒子就能力挽狂澜?尤其让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站前头攻城拔寨冲锋陷阵,这手段并不高明,还显得极为幼稚。

“什么?计划失败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到下属来报,显得有些意外,好半晌才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上次没要了那小子的命,这次花大价钱疏通关系,怎么还是出了篓子?”

面对男人的质问,作为一名光荣退役的军人,钟志宁依然一副事不关己:“似乎香港方面出现变故,不得不临时终止计划。”

“钟先生做事我向来放心,下边的事盯紧点,我希望下次能听到喜报。”男人阴沉道。

钟志宁保持着标杆式的军姿,轻轻点头就无声退去,装潢华贵的客厅只剩下沉静如水的男人怔怔出神,半晌自言自语道:“一个穷鬼也想入赘高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虽然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只有你死了,她才会断了心思。”

人生最珍贵的不是金银财帛扬名立万,也不是蝼蚁尚且执着的生死难全,而是无拘无束的自由,名利只会让人深陷其中,生命只会让人惶恐难安,唯有自由,才会让人念叨珍惜。陈杨不希望成为束缚在牢笼中的井底之蛙,一辈子注定能看见的永远是巴掌大小的冰山棱角。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陈杨也不甘愿任人摆布,但一个势单力薄的孤家寡人,没有信心能在命运的百折不饶下苟延残喘,一阵深思熟虑,陈杨猜测幕后主使并非徐家,赤炎雇佣军的存在,徐家不可能毫不知情,更不会荒唐到买凶杀人,真要动手,也该让赤炎临阵倒戈,或者请一些顶尖军人亲自操刀,说到底赤炎的雇主是徐静生,陈杨充其量只是徐静生的委托人,说好听点是下属,难听点,就是支枪杆子,指哪打哪。

陈杨不愿往深处想,更不希望有朝一日与赤炎成员走上对立,这段相处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渐渐建立的情谊毫不做伪,陈杨不希望被此刻深信不疑的同伴出卖,但想起刘景林口中三福之相的可悲命运,患得患失的陈杨难免胡思乱想。

司徒拓在陈杨身旁坐下,自顾自掏出一支烟塞进陈杨嘴里,取出火机的同时,说出一段耐人寻味的话:“东子昨天跟我说,人活着不一定非要有野心,也不一定就非得往身上套枷锁,既没野心又不想套枷锁的人不一定就是碌碌无为之辈,只要日子踏实,过得舒心,不一定就非得出人头地才算得上没白活,至少在我看来,你身上的担子太多,太重,会垮了自己。”

“以前我也想开开心心过踏实日子,即使这辈子注定庸庸碌碌,也自求无愧于心。可惜命运百变,每走一步路,就像急转直下的棋局一般,永远不能保证每一枚落子都精准无误,但既然落了子,就没有悔棋之说。”意气风发的撞车行凶,在想到目前风口浪尖的处境依然没有后悔,人生如局,世态百生,以为这辈子注定悟不出参不透盘根交错的世间百态,却没想当初的即兴之举会间接造就这份迟来的辛酸顿悟,似有意似无意道:“若有朝一日白子成了黑子,黑子成了白子,这棋,还是棋吗?”

“棋还是棋,局还是局,改变的只是外表,不变的却是结果。”司徒拓给陈杨点上火,平静道:“布局者会变,但棋局不会变,更不会因为色泽的变化而自成一脉,棋还是棋,局还是局。”

“谢谢。”陈杨吐出一口浓烟,视野霎那间若烟若尘。

第九十一章 三福三难

本该遗世独处的闲云野鹤,只因丧子丧媳而不得不重返世俗,襁褓婴儿让这位绝尘世间的孤寡老人稍稍减轻了痛失子媳的悲痛欲绝,上半辈子天机外泄,这是报应,不信天不信命,原以为归隐山林孤独终老算得上最好的归宿,可到头来机关算尽依然不忘品上一盅迟来的报应不爽。天地间最大的报应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丧孙始终比不上晚年丧子,唯一能让良心得到安抚的赎罪无外乎灯火阑珊带上一壶浊酒,前往坟包前上一炷香,割一束杂草,将怀中遗孤抚养成人。

万里长城万年江山,帝王将相要的只不过是肉眼凡胎所能走过看过的锦绣山河,注定这辈子名利双收却只能功成身退,还落下个丧子丧媳的可悲下场,可惜吉凶三代,福泽已逝,余下的却只是具森森白骨,不甘周而复始,临死前还是带着遗憾神伤闭眼。

三福袍泽,伴随着失亲、失情、失信,这辈子注定躲不过痛失至亲之苦难,逃不过朝夕恋人之背叛,甩不脱世间百态之冷暖,过不了三落,得死,过得了,就将迎来三起。

这,就是老人时常低吟的三福三难三起三落。

原以为还能投机取巧制定天命,即便万劫不复也无怨无悔,可惜斗不过天命劫数,将死之际,老人颤颤巍巍写下:承道玄之精髓,测天地之喜怒,度天地之造化。然不知天地轮转,躲避不及,余枯骨残身苟且于世,浊眼泪竭天地昏明,前路难择,易回头,歧路尽,苦言相望,终知功成名利一念间,方可明镜万道言。然余生末明未言,苦叹路遥不知所安,回首白暮,心觉空悲,方明八荒六合周而复始,天蓝海阔世间寒暑,惟愿路遥反转,花前圆月。

老人带着生不可言死不可述的遗憾长伴青山绿水之间,芸芸众生甘与虫兽为邻,选择一处吉凶难测的困穴入土,只为换来生者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并非还债,只求颜面留存寄托天地自然。

这辈子注定不会知道爷爷多年郁结的陈杨只是单纯的量力而行,父母双亡归咎于英年早逝,白露移情归罪于他毫无情调的木讷,至于徐家假手于人豪夺他的性命,却单纯的认为这只是人性本质。深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能用他的性命换取徐静生的苟且偷生,即便这辈子只能卷缩在监狱一角睁眼望天,徐家也会不遗余力剔除阻碍这一切的绊脚之石。

江央默念佛经,对于陈杨半桶水的理禅悟道报以笑意,佛法不在精深,而在人心。知佛懂佛只在心诚,若以佛之教义取悦众生颜笑,即便佛理透彻独到,也只是哗众取宠,而非念佛。对于陈杨手捧佛经却神游天外,不会误以为这是拈花间顿悟得道的江央笑了笑:“陈少有心事,不知能否告之贫僧?”

“江先生,人若是在困境中难以抉择,该怎么办?”对于这个如花如画美得不似男人的怪胎,陈杨很理智的没去欣赏对方的音容笑貌。

“不知陈少是否听过一个故事,一艘船沉了,一个男人有一条绳索,但他不知该将绳索抛给生母,还是妻子,水流湍急,只能救一个人。”江央似笑非笑道。

“故事听过,而且还听过很多版本,但答案却是众所不一,不怕江先生笑话,这确实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若是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陈杨轻笑道,似乎猜到江央已有答案。

“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死了,一辈子积攒的尘缘俗事也伴随着烟消云散,又何来烦恼?如果船沉了,这个拿着绳索的男人突然犯病一命呜呼,就不会为了当初的优柔寡断而痛失两位亲人,也不会内疚后悔,还要遭受千夫所指,要么薄情寡义,要么狼心狗肺,孤独终老无人送终,尝尽万千辛酸,到头来还不是深埋黄土下的一具残骸?”江央说完便重拾经书,挽着佛珠闭目参禅,让陈杨细细参琢。

第二日,唐东开车从大街上捡回一包公文袋,上面有着大量关于陈杨的背景资料,是虚是实并不重要,这只是通过电话联系上温博平后做出的戏份。

当天下午,温博平被一伙来历不明的男人领进一辆面包车,并来到西九龙郊外的一间老房,进门后被摘掉束缚双眼的棉布,除了四五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就只剩下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陈杨!

此刻的陈杨早已面目全非,鼻青脸肿的面容鲜血淋漓,相当骇人,不过温博平依然能辨析出这是陈杨,大喜道:“各位当真好手段,这才半天功夫,就将人抓来了,多谢!”

几人中个头最高的面具男笑道:“温先生,为了活捉这小子,我们这次耗损不少,您看是不是…”

“没问题!”见面具男吞吞吐吐,温博平哪会猜不到这显而易见的算盘,不过看在活捉的情分上,温博平很清楚只要能够做掉陈杨,日后的好处不言而喻,大手一挥道:“一百万,够不够?当然,是美金。”

“谢谢。”面具男用头示意身后一个男人,这人缓缓取出一支套上消声管的手枪,伴随上膛声的响动,陈杨突然异常激动,不断发出呜呜声,高个面具男皱眉道:“温先生,这小子似乎还有话说,您看是现在做掉他,还是?”

“不急,反正这小子又跑不了,这么急着送他上路,他肯定不甘心,而且言儿那孩子死得冤,我也要替那苦命的侄子讨些利息!”温博平阴恻恻的笑道,对着陈杨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足足揍了半分钟才气喘吁吁道:“可以让他说话了。”

面具男顺手摘掉塞在陈杨嘴中的棉布,温博平此时满脑子都是日后的似锦荣华,尤其是那位高不可攀大人物的应承,趁着这段时间,温博平打电话让内地的秘书再往那个瑞士银行的户头转了一百万美金,同时将笔记本电脑取了出来,面对虚弱不堪的陈杨,启动了视频对话。

“老爷子,害死言儿的畜生就在这,您老看看!”原本还满脸阳光灿烂的温博平说变脸就变脸,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屏幕内的一小块缩影哭诉,缩影内是一个苍松迟暮的老人,人虽老,但眼睛铿锵有力,扫了眼虚弱的陈杨,只留下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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