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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舔上画满了奇异纹路的符纸,呼的一声窜起一尺高。焦黑从纸边蔓延,烟灰伴着刺鼻的气息朝周围散开。
“咳咳、咳咳……”被燃起的符纸一熏,冒牌货剧烈地呛咳着,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道士却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提起桃木剑,摇着铃铛在他周围踱着步子。等到香炉内的符纸全部燃尽,他才把长长的袖摆一挽,从炉中捞出一把香灰丢入一个盛了清水的银盅里,然后一手端起银盅送到冒牌货面前,道:“饮下!”
冒牌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就连原本希冀着道士能驱逐这雀占鸠巢鬼魂的严宇城,也对这个明显在卖弄的老道士再无半点信心。
老道士端着银盅老半天,见冒牌货连接都不接,气得吹了胡子瞪起眼睛:“贫道为善人耗了十年道行,才请出了三清座下真人赐下解厄济困之甘霖,以救善人于水火之中,善人缘何拒而不受?”
冒牌货听得老道士不文不白的台词,脸皮僵了僵,朝着一旁的董夏望去:“这是做什么?”
董夏讷讷地道:“据说这位……呃,虚空道长很有本事,也许……可以解决主人的问题?”
冒牌货听出董夏自己都在不自信,顿时哂笑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让他快走!”
老道士士见屋内这两人丝毫不给自己面子,长眉一竖,怒道:“善人身后的红衣女鬼最迷恋男子色相,喜用法力作祟伤人性命,善人被她盯上之后,只能日日遭受无妄之灾,讲不定哪日就真的被她害了去。贫道有心助善人解厄,善人却百般推脱,莫不是不识好人心?”
这次冒牌货还没说话,董夏已经尴尬地唤来人,让他们将这个义正词严的老道士“请”下去。老道士把银盅一摔,气恼地拂袖而去,连吃饭的家伙也没顾得上带,留下冒牌货站在一地烟灰中,哭笑不得。
“这都哪儿和哪儿啊!”冒牌货摇头笑了。原本看到道士有点紧张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多了一分奇异的安心。他走上去拍拍董夏的肩膀,道:“都是迷信的东西,我只是偶然运气不好,几件事故撞到一起了,过段时日自然就好了,何必病急乱投医!现在不都说要相信科学嘛,还什么红衣女鬼,难道世界上有鬼么?都是人编出来的!闹这一出白白惹人笑话!”
——呵,自然是有鬼的,你不就是吗?
严宇城沉着脸瞪着他,又生出了想将这个无耻的恶鬼撕裂的心思。
但他低下头看着十指的指尖,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绝望——这些时日,纵然他想尽一切办法,他没有躯体保护的魂魄似乎还是受着外界的影响,一日日地虚弱下去。最近他已然发现自己原本凝实的影像变得略微的透明起来,就像他正在空气中慢慢地融化一样。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连魂魄也会一起消散,再不存在于世间。
不入轮回,真正的灰飞烟灭。
可董夏看不到严宇城,跟无法探到他的心理活动。因而他听完冒牌货的一番话,点头表示受教,又叹道:“这个虚空老道在本地还算有些名气的,谁知是这样不靠谱的模样,主人说得对,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今后我再不干这样的蠢事了。”
冒牌货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随后目光在室内一扫,立刻皱起了眉头,询问道:“云安呢?”
董夏愣了一下,才低声道:“云安他……大清早就到贺岩山的普善寺去了。”
“普善寺?”冒牌货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惊讶道,“他到那儿去做什么?”片刻后自己反应了过来,扬声道,“他也去找这些骗人的和尚道士了?”声音中带出了不满,却没有多少忌惮。
董夏道:“云安也是一心为主人着想。我都病急乱投医了,云安大概比我更加担忧主人的状况。据说普善寺的香火很是灵验,他应该是去那儿为主人祈福了。”
冒牌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微微恼火的样子,但是毕竟顾念到陆云安是为自己祈福才上的山,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正当他想要走出乱糟糟的大厅之时,一声开门声响起,陆云安捧着一个古旧的木盒子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看到冒牌货时眼睛亮了亮,脸上现出柔和的笑意,道:“主人。”
冒牌货上下打量了陆云安一下,发现他脸色略微疲倦,原本总是理得十分整齐的头发也很是凌乱,看出他今晨奔波得十分辛苦,心里不禁软了一下,原本想要教训他几声的心思也淡了,只温和地道:“云安,你去休息一下吧。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今后不必去寻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没用的。”
陆云安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从那个盒子里取出一串暗紫色的佛珠,朝冒牌货递了过去,道:“主人,这是普善寺住持永慧禅师在佛前供了多年的手串,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安神定气,对身体有好处。”
他走近了,冒牌货才闻到他的身上也沾染了淡淡的佛香,似乎在香烟缭绕的寺院里呆了许久。
面对递到眼前的佛珠手串,他瞥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推开,道:“料子不错,但不是有年头的东西,看样子是最近才做出来的,只是用特定的手法炮制过,骗人的玩意儿。”
陆云安的脸上染上了黯淡,冒牌货心里也生出一丝不忍,正要开口安慰他一下,董夏却忽然插口道:“主人,你不要怪云安不谨慎,他也是太过于担忧您的安危。我不知这佛珠怎样,可永慧禅师的事我之前是听过的。他架子很大,又极为固执,有人欲掷千金求他开光的佛珠他都拒绝了,说是只有怀着十二分诚心来求的人佛祖才会感念护佑,因而云安得到这东西一定不容易。”
冒牌货抬头看着董夏,董夏想了想,继续道:……我知道去年有一个人为了从永慧禅师那儿求来一串佛珠,在普善寺足足住了一个月,天天清晨在佛前诵经,后来才得了永慧禅师的赠予,云安他……”
冒牌货眼神一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上前一步凑到陆云安面前,用手掌轻轻拨开陆云安额前的发丝。
象牙白的肤色上,额头那一块的红肿极为明显,不知叩首多少次才会磕成这样。冒牌货用极柔和的力度碰触了一下他的伤处,温热的手掌慢慢贴上去,像是在抚平他的疼痛。
“下次别这么傻。”冒牌货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接过陆云安手上的佛珠,胡乱套在腕子上,问道,“那老和尚哄你磕了多少次头才弄成这个样子?”
“不多的。”陆云安低声道:“……只是九百九十九个而已。”
冒牌货握住他的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道:“云安,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陆云安却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认真道:“为了主人,云安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第22章 22
第二日清晨,冒牌货懒洋洋地从大床上爬起来,拉开了窗帘,感受着晨风的吹拂。
董夏捧着熨烫好的衣物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陆云安。
冒牌货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冲着他们十分愉悦地笑了下,道:“早安,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说着也不等他们回答,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道,“戴上云安求来的这串佛珠,似乎感到特别的神清气爽呢,我可是一夜好梦!”
这话说得固然是在刻意表达对云安的看重,但也丝毫不假,昨夜严宇城眼见着冒牌货在床上睡得十分安稳,比平日不时翻几个身的浅眠状况来说,已经要好得多了。
董夏把衣服放到穿衣镜前的小桌上,一脸欣慰地道:“主人觉得好就行,这紫檀佛珠对您有所帮助,才不枉云安费了那么大的劲去求。”
陆云安只是朝着冒牌货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冒牌货以为他只是性子内敛不愿多说,可严宇城分明却看得出来,陆云安在看到冒牌货的时候眼中的光彩一下子暗了下去,整个人都带出了一丝失落,只是遮掩得很好,寻常人都发现不了而已。
并没有发现端倪的冒牌货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揽了陆云安的肩,道:“昨天辛苦云安了,让主人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说着撩开他散落的几缕碎发,看着他恢复到仅略微红肿的额头,满意地颔首道,“看来昨天回去有乖乖擦药,没有留下印记是最好的了。”
董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插口道:“主人,卫鸢少爷昨夜打电话过来了,说是今天早上要来看您。我估量着他一会儿就要到了。”
严宇城听到卫鸢这个名字,条件反射地皱眉。自从他知道卫鸢在自己背后做了什么事情之后,对他更提不起什么好感,只觉得他总缠在自己和冒牌“严宇城”周围都是心怀不轨。
“哦?”而冒牌货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放开了陆云安,兀自去解睡衣的扣子,换上送来的新衣物,在镜子面前一面整理领子袖口一面饶有兴致地问,“阿鸢没事了?听说他上次病得十分厉害,都下不了床了。”
“您不是吩咐派了医生过去给他看看吗?”董夏道,“有您的关注,医生不敢不尽力,又用了最好的药,他这两天已经完全没事了——这不,能走动的时候他就急着来见您了。”
冒牌货十分享受这种被人仰慕的感觉。他对着穿衣镜打理着自己的装束,脸色很是惬意,陆云安默默地上前帮他把翻卷了一边的衣角展平,被他一把拉住手,暧昧地安抚道:“阿鸢待会儿过来,云安,你可别闹什么情绪,要记得主人最心爱的永远是你。”
陆云安“嗯”了一声,轻声道:“我知道的,主人。”
冒牌货也不期待他在卫鸢面前会有多热情,随意地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扭头对董夏吩咐道:“中午准备几个好菜。上次的烛光晚餐落了空,这次你多布置一些有情调的装饰品,唔……让人在餐桌那边多摆几瓶玫瑰,阿鸢应该会喜欢的。”说着冲陆云安笑了笑,直接走出了房门,看样子对卫鸢的来访颇为期盼。
董夏随着冒牌货一路走了出去,而陆云安则站在房内,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严宇城为距离所束缚,被冒牌货的脚步一路拖着走,却背着身一直往陆云安的方向看,见他的背脊一如既往地挺直,可是不知怎么的,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萧索的意味。
严宇城心中一疼,挣扎着想要向他靠近,可是他和冒牌货躯体的三丈联系像是一条铁律,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地拽着他,一点点地把他拖离房间,让陆云安的身影慢慢离他远去。
严宇城从喉咙中呜咽一声,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扣住墙壁,爬回他的身边,可是已经变得半透明的指尖抓不住任何东西,那股大力一拽,他就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陆云安彻底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云安……”严宇城失了神,一动也不动地定住了,任凭从冒牌货身上传来的牵引力量拖着他下了楼。接下来冒牌货和卫鸢如何暧昧调情他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