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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很想抛开所有赚不了多少钱的小气工作和繁杂琐事,尽一切力量写小说。
解禁日当天晚上,中根在「醉处」这样说。
那天,有个男人在菊村和中根眼前钓上一尾四十四公分的大香鱼。聊了一阵子后,中根突然一本正经地这样叹道。
虽然是菊村把中根拉进香鱼世界,但说这话时的中根,表情像祓除了令他迷上香鱼的附身魔那般。
用中根的话来形容,也许他正在「披头散发,双眼发直」地认真写小说。
只有菊村一人孤伶伶地站在吹过河面的风中,对着河川垂钓。
菊村站在离河岸约一公尺远的水中。川流不息的河水潺潺洗刷着吊带式溯溪裤的膝盖处。
这时,突然有鱼讯。
红色圆浮标自抛下那地方在水面流了三十公分左右,突然朝上游倾斜地潜入水中。
微微拉一下,浮标潜得更深,钓竿开始勒紧。
钓线斜切着水流,往对岸滑去。
鱼的跳跃动静传至手腕。鱼肚在钓线潜入的青色水中深处,像一把倾斜刀身发出白光。
咬劲很强。
菊村竖起钓竿。
一度滑向对岸的钓线,仍让浮标潜入水中,再度穿过急流,往菊村脚边奔来。
菊村取出捞网,小心翼翼地捞起在水中闪烁跳跃的家伙。
是香鱼。
虽然脑中瞬间闪过也许是雅罗鱼之类的大获物,但那无疑是香鱼。
锉到鱼了。
底下的「青狮子」毛钩没钩到鱼嘴,而是钩中鱼背。难怪咬劲这么强。鱼钩锉到鱼背时,香鱼的咬劲特别强。
知道是锉到鱼,菊村有点丧气,却仍是久违的大获物。
二十公分足足有余。
鱼肚很肥。
菊村把上钩的肥香鱼放入鱼篓时,有人在身后呼唤。
「这鱼真大。」
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个男人。
年龄看上去似乎可以称他为老人。大约六十多岁。脚上穿着防滑长筒靴。是双陈旧的长筒靴。右手握着一根罕见的竹制钓竿,左手提着鱼篓。
不是长钓竿。顶多只有四公尺左右。
「三点泡到现在,好不容易才钓上。」菊村说。
「我也来试试看吧。」
说毕,那男人——老人走到菊村右侧,在菊村上游处就位。
2
五点过后,钓果平平。
只钓上三尾十五公分左右的香鱼。
算来从三点到五点,仍只钓上九尾。
菊村正考虑要不要换个地点。
可是,从刚才就有这种想法,却一直迟疑不定,至今依旧在原地下竿。
理由有两个。
在此处下竿之前,菊村曾顺着河川上下游寻找下竿标点,目前他下竿的这地点正是最佳标点。到其他地点下竿,未必会比这地点钓得更多,另一个理由是,三十分钟前,有人闯入自己看中的这标点。
他本来认为一到傍晚,这标点绝对可以钓上更多鱼。再说,刚才钓上的那尾大香鱼也令他很在意。因为在这钓上大香鱼的标点,再度钓上同一等级的香鱼的可能性非常高。
刚才虽是锉到鱼才钓上,但也正因为是毛钩吸引香鱼来才能锉到鱼背。至少在那个标点确实有大香鱼存在。
菊村本来认为等傍晚鱼讯增多时,应该可以再钓上几尾刚才那种等级的香鱼。
因此他没改变地点。
另一个理由是刚才进入菊村一旁上游标点的那老人。
那老人令菊村心神不定。
老人已在那标点钓上十尾以上的香鱼。而且都是尺寸不错的香鱼。
进入那标点后,老人立即钓上三尾香鱼。跟菊村就位的地点相比,看上去不像是很好的据点,但老人竟在小岩石下游的深渊接二连三钓上香鱼。
光菊村看到的就有十尾以上。实际上或许已钓上将近二十尾。
因此菊村总是情不自禁地望向老人。
望着望着,菊村发现一件怪事。
老人钓上的香鱼很多是锉到的。三尾中约有二尾不是钩上鱼嘴,而是钩上鱼背或鱼肚。
一般说来,锉到鱼是碰巧而已。
所谓锉到鱼,是香鱼应该咬住的毛钩,偶然钩到鱼嘴以外的地方。
「友钓」和「滚钓」②也可以说是一种「锉鱼钓法」,但那是一开始便打算要锉鱼的钓法,故意让鱼钩钩到鱼身而钓上,若以偶然性来看,「友钓」和「滚钓」跟不小心锉到鱼应该是两回事。
『注②:在铅坠下设置五~八个挂钩,往对岸抛出鱼竿,让铅坠沉入河底,再顺着水流以扇形往下游滚动铅坠,让鱼钩钩到非鱼嘴的鱼身。因这种钓法会让河底留下许多挂底的鱼钩,造成鱼、鸟、儿童等受伤,日本有限制区域,不能随处使用。』
换句话说,所谓锉到鱼,就「灯笼钓」而言,倘若钓上三十尾香鱼,那么其中可能只有一尾是被锉到而已。
为什么那老人可以锉到那么多香鱼——
菊村很在意这点,所以无法改变钓点。
老人的下竿标点是河流中央那块小岩石下游处。
老人先以熟练的弹抛动作,将钓组垂落在岩石上游处。当浮标正要漂过岩石另一端时,老人再配合那水流顺手拉回浮标。看上去恰好是钓组沉入水底那瞬间。
真是绝妙的操竿技术。
换作是很少握钓竿的人来看,绝对看不出是老人故意操竿控制浮标。应该会看成是浮标听其自然顺着水流沉入那块岩石造成的深渊。
而且是顺着只有一根手指那般宽的水脉。
每次都顺着同一道水脉。
当红浮标顺着小波浪滑到三十公分左右的下游时,老人便拉起钓线,这时已钓上香鱼。
是锉鱼。
自刚才起,老人就这样以「锉鱼钓法」钓上好几尾香鱼。
是偶然?
还是故意?
不可能是偶然。
老人自刚才起就在同一钓点以「锉鱼钓法」钓香鱼。他并非只是让浮标在那个标点漂流后再起鱼而已。他那种钓法,基本上与「滚钓」一样。
「滚钓」是在子线绑上许多锚钩,用锚钩钩香鱼的钓法。
通常在自己看中的水流让锚钩流动,之后扬竿。
可是扬竿时根本无法得知香鱼有没有上钩。
总之先扬竿再说。
因先扬竿再说,所以有时可以锉到香鱼,有时锉不到。
能否锉到是一种赌注。
然而,老人却不是赌注。
他看上去明显是配合鱼讯而锉鱼。
那不是赌注,他是根据鱼讯而扬竿。
为什么菊村光看就知道这点呢?因为老人在那个标点并非经常扬竿。反倒不扬竿地任浮标漂流的时候比较多。
但是,只要一扬竿,必定可以钓上香鱼。
只能说那老人一定自浮标的动静得知某种鱼讯。
然而菊村却看不出那鱼讯。
他看得出浮标随着小水流或涟漪流动,却怎么也看不出那是因鱼的反应而发出的讯号。
不过菊村有时也看得出鱼讯。
这时,老人若扬竿,也必定有香鱼上钩,只是鱼钩会正常地钩住鱼嘴。
而当菊村看成八成是打空枪时,鱼钩正是钩在鱼身上。
菊村歇手望着老人,望着望着,老人又钓上几尾香鱼。
下竿标点几乎都在同一处。
标点的水面面积顶多只有成人张开手掌时那般大。老人正是自那地方接二连三地钓起香鱼。
「喔……」
每次钓上时,老人都会发出小小叫声。
那小小标点下看似有取之不尽的香鱼群。
菊村根据以往的经历,清楚香鱼的习性。
即便香鱼在水中成群结队,也并非表示鱼钩往那地方一抛即能钓上香鱼,其他鱼也是。
鱼——香鱼咬食自上游流下的食饵的地盘,范围非常小。
他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经验——在其他人明明钓不上的标点,晚来的他却可以在同一标点接二连三钓起香鱼。这是因为最初的钓友跟菊村看似往同一标点抛竿,其实彼此的标点还是有点错开。
有时标点距离仅仅错开五公分,香鱼便会完全不上钩或不停上钩,这种例子很常见。钓客通常看准鱼钩可以通过那标点,再自上游让浮标顺着水流往下游移动,但那水流宽度其实也是形形色色。同一标点,有无数纵向或来自左、右方的水流通过。不能光让鱼钩往那标点漂流,还要看该让浮标乘上哪道水流,这些条件都对钓果影响很大。
老人正是细心且正确地瞄准那标点。
菊村叹了一口气。
继续观望,他又发现一件怪事。
就是用「锉鱼钓法」钓到香鱼时,必定是最下面那个毛钩,而毛钩钩上鱼嘴时,则必定是底下第二个毛钩。
老人似乎只用两个毛钩。
比起菊村的钓组少了一半。
菊村使用的毛钩,自上而下是:
赤染。
黑龙。
八桥荒卷。
青狮子元黑。
总计四根。
今年考虑到「青狮子元黑」和「八桥」钓果很好,才决定这样组合。
通常钓客在玩「灯笼钓」时,会绑上几个毛钩。多一点的,也有人绑五个至七个。中根和雄每次至少都绑五个。跟其他人相比,老人的钓组只绑两个毛钩似乎太少了。
不过,不久后,菊村不再去注意老人的钓组。
因为菊村这边也开始不停有鱼讯。
当自己也可以钓上鱼时,便无暇关心一旁的人。
菊村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浮标信号上,过一会儿,右侧上游传来叫声。
「唉呀。」
是老人的叫声。
菊村望过去,老人举起握着鱼竿的右手,对着菊村微笑。
老人的钓竿尾只剩钓线,被风吹成斜线在半空摇曳。
「断线了。」老人说。
「断线了?」
「刚才钓上一尾大香鱼时,鱼往一旁逃窜,结果钓线磨到那块露出水面的岩石角。所以才断线吧。」
呵。
老人发出声音微笑。
接着老人收竿离去,之后菊村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继续抛竿。
七点过后,约有十分钟高潮。
他找到每抛两次竿必定有一次鱼讯的标点。有时,原本迟迟没鱼讯的标点,在日落那瞬间会出现高潮。
对岸附近浅滩偏向上游那地方,水流因石块而左右分岔,之后又汇集成拳头大的标点。只要往那标点抛竿,一定有鱼讯。稍微错开标点便没鱼讯。
成绩好得令菊村在解鱼时都会觉得不耐烦。
——找到了。
菊村背部黏贴着兴奋。
终于找到了。
像这种缺乏特征的标点,如果不边摸索边找,大概永远找不到。这是菊村找到的标点,也是只有菊村才知道的标点。
钓上的香鱼虽都比刚才锉到的那尾小,但每三尾中必定有一尾相当大的香鱼。
不知何时,乌云益发黯淡。之前可以看见的乌云缝隙也全都已合拢,整个上空都罩上乌云。
如果是晴天,可以钓到七点二十分过后,这天在七点十分过后便已看不清浮标。
但菊村仍感觉得出浮标下沉时的信号。就算没鱼讯,扬竿时,大约三次有一次可以钓上香鱼。
菊村戴上事前准备好的头灯。在这个时间带,万一子线缠在一起,有头灯比较容易解开。
点灯后,继续钓。
每次都在内心想,这是最后一竿、这是最后一竿地抛竿,不久,砰一声,手中有反应,鱼竿像被夺走地弯成弧线。
#文#浮标被拉进阴暗水面,往上游逃窜。
#人#菊村觉得用力拉的话,很可能断线。
#书#他竖直鱼竿,利用鱼竿的弹性聚集力量。
#屋#香鱼受鱼竿弹性拉曳,这回往下游逃窜。
速度非常快,一口气往下游移动了刚才往上游逃时的距离,并继续往下游逃。在露出水面那石块四周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拉引至菊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