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至今为止,菊村已有几次这种经历。
「友钓」钓友通常在岩石再度长出水苔时才来抛竿。这时,香鱼也会紧追着鱼媒,结果就形成每次扬竿都一定有收获的状态。
只是,近两年来都没遭遇这种大雨。
就算下雨,顶多也只是形成湍急的浊流而已。
除非是大到足以改变水流的大雨,否则岩石上的水苔不会那么容易被冲走。
然而,目前逐渐逼近的台风具有上述那种规模。
——这家伙一定会来。
小岛说的这句话,正包含这种意思。
「有可能。」菊村答。
「嗯,下得越大越好,干脆来场洪水更好。」
小岛说后,自己在空酒杯内倒进啤酒,再把酒杯端至唇边说:「菊村啊,我们小时候,每次碰到台风要来时都会很紧张吧。」
「嗯,很紧张。」
「总是想,最好风刮得更强,雨下得更大。小时候,我家是白铁皮屋顶,台风时老在半夜被吹得嘎吱嘎吱响。虽然很害怕,奇怪的是又很兴奋,是不是?……」
小岛手中仍握着杯子,望向菊村。
「现在的心情大概跟那时一样。自从开始钓香鱼后,我觉得好像回到小时候那种心情。这样说大概有人会生气,但每次遇到大台风时,我总是,怎么说呢,会很紧张……」
昨晚,菊村正是边听着「醉处」入口那扇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边倾听小岛说话。
小岛的眼神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那般,又喝了一口啤酒。
「小岛先生,我们今年只有一起去过那么一次吧?」
菊村竖起右手食指微微往上翘地说。
「嗯,并不是存心不想跟你一起去,不过确实只跟你去过那一次。没办法,工作太忙了。」小岛感慨地说:「不过啊,菊村,虽然我刚才说台风来了感到很紧张什么的,但老实说,我好像失去以前那种就算丢下工作也想去钓香鱼的心情,很奇怪。」
「真的?……」
「我老婆怀孕,我们不是正式入户口了吗?」
「嗯。」
「也许跟这事有关。过去这时候,至少应该去过五次了,现在却一次也没去……」
「对了,孩子,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是十月。十月。我想要男孩,但我老婆说她想要女孩。要是生了女孩,我给她取名香鱼子,不知我老婆会怎样。」
小岛如此喃喃自语,眯着眼喝干啤酒。
那是昨晚的事。
虽然没法明确指出变化在哪里,但小岛和香鱼之间似乎已产生恰恰好的距离。
一颗大雨滴击中菊村握着钓竿的右腕。
看来是笼罩在箱根外轮山上空的深厚云层某处的雨滴,被风运到这儿了。
四周环视一圈,不知何时,玩「友钓」的只剩两人。
那两人似乎正准备收竿。
菊村钓上了九尾香鱼。
时刻已接近傍晚六点半。
菊村也不能在昨天刚钓过的今天,连续两天都钓到天黑才回去。
等到又钓上一尾后,菊村终于决定收竿。
那两个「友钓」钓友也早已上岸,正在收拾钓具。
待菊村折叠完钓竿时,那两人已不见踪影了。
收拾完一切时,菊村望向脚下沉在岸边水中的鱼篓。
该怎么处理钓上的香鱼呢——
他必须解决这问题。
如果把这些香鱼带回去,店里的人和家人就会知道菊村又跑去钓香鱼了。虽然众人都知道每逢香鱼季节时,菊村到底会变成怎样,但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看到这些香鱼。
菊村只烦恼了几秒钟。
他提起水中的鱼篓,倒过来把香鱼全放进河中。
尺寸不小的香鱼各自闪了一下银色鱼肚,立即消失在水中。
「好可惜,那香鱼不是很大吗……」
这时,菊村背后响起声音。
回头一看,趿着塑胶凉鞋的黑渊平藏正站在菊村眼前,他嘴角浮出怪异笑容,望着菊村。
2
黑渊双颊凹陷。
贴着怪异笑容的嘴巴露出格外显目、发黄的牙齿。
肤色看上去呈铁灰色,应该不单单是阴天傍晚的关系。
胡须也看似好几天都没刮,昏暗天色中深浓浮出夹杂白须的邋遢胡子。凹陷的眼窝深处发出锐利目光。明明是一双混浊眸子,却炯炯有神。
「黑渊先生……」菊村说。
「好久不见了。」黑渊冷淡地低声答。
他踩着石子,站到菊村一旁的岸边。
身躯看似缩小了一圈。
「嗯……」
黑渊望着起浪的河面,再仰望比刚才更黑的天空。
摇曳着对岸森林树枝的风吹在他脸上。
他左手扛着菊村之前看过的水镜。
箱底镶着玻璃,可以自水面探看水中。
「这阵子都没见到你……」黑渊转身对着菊村说。
「我今天才来,平常都在上游抛竿。」
黑渊没回答,开始脱衬衫。露出肋骨突起的胸膛。
他继续脱长裤。
「黑渊先生……」
菊村想问他到底打算干什么,还没问完,他已趿着凉鞋跨进水中。
走到水深达膝盖处时,他用双手掬水泼在自己身上。再伸手拿起搁在岸边的水镜箱,快步往水深处走去。
不一会儿,水面即达他的胸部。
黑渊走到河川中央再过去一点那地方,用水镜照看水中。
接着保持那姿势,边仔细观看河底边移动。
不久,他口中发出低沉呻吟。
他把水镜搁在靠近对岸的水面上的岩石,又回到刚才照看水底之处。
接着,他突然沉入水中。
并非在游泳。他不知在水中做些什么事。
只在水面露出勉强可以呼吸的脸庞。而且那张脸也不时沉入水中。
那光景很怪异。
菊村不发一语地望着那光景,终于猜出黑渊到底在做什么。
黑渊抱住沉在水中的那块大岩石,爱恋地将身子贴在那岩石上,用全身抚摩那块岩石。
扛着水镜的黑渊回来了。
他上岸后把水镜搁在地面,用刚才脱下的衬衫胡乱擦拭自己的瘦削身子。
之后穿上衬衫和长裤。
「你在做什么?」菊村问。
黑渊没回答。
「你在做什么?」菊村再度问。
黑渊以锐利眼神望着菊村,低声说:「搂石头。」
「搂石头?」
「嗯。」
「搂石头干嘛?」
「往昔也有像我这样来搂石头的人,最近没人这样做,难怪你不懂意思。」
「……」
「往昔,只要一直都是好天气,就会有人像我刚才那样来打造自己的钓点。」
光听黑渊这样说,菊村仍不明白。
他知道黑渊似乎在寻找那尾大香鱼,但无法理解这样做有何意义。
「一直都是好天气的话,水苔会长得太茂密,卡上泥土或其他什么的,然后水苔会烂掉。所以有时必须像这样涉入水中搂着岩石抚摩岩石,故意刮去水苔。但是不能刮得太干净。不能用指甲或用树枝之类的坚硬东西,最好用人的手或人的肌肤直接刮掉水苔。这样的话,岩石上就会经常留着正适合香鱼咬食的水苔……」
黑渊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增大。
「这样做的话,那岩石就会蒙上一层黑溜溜的水苔。你听着,这种最高级的岩石,就会有最高级的香鱼来住……」
「你是指那尾大香鱼?」
「是的,难道你以为我这样做还有别的理由?」黑渊说。
黑渊说的「住」,是指香鱼拥有自己地盘的意思。
香鱼会各据地盘。
而香鱼的食物是水中岩石上的水苔。
香鱼吃食水中的虫或掉落水中的昆虫。住在海中的幼鱼虽然也吃浮游生物,但上溯至河川的香鱼主要是吃食水苔。
香鱼正是以长有水苔的岩石为中心据守地盘。一旦其他香鱼闯入,地主香鱼便会展开攻击。而香鱼的攻击便是以鱼身碰撞对方。
倘若侵入的香鱼力量够强,这地盘就成为入侵香鱼的地盘。
利用香鱼这种习性的钓法正是「友钓」。
在鱼媒绑上锚状鱼钩,抛到可能有地主香鱼的岩石附近,只要那岩石住着香鱼,那么地主香鱼便会对鱼媒进行攻击。而地主香鱼也会被鱼媒身上的鱼钩钩住,被钓客起鱼。
「之前我不是说过了?那家伙每年都会到这山根深渊来。这山根深渊整个都算是它的地盘。它住在某个水深最深的地方,白天在那岩石附近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那家伙只要一进入这山根深渊,必定会在那岩石上留下咬痕……」
「那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咬痕?」菊村问。
「没有……」黑渊痛苦地歪着嘴唇。
说他是在回答菊村的问题,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
「但是,它一定会来。这是我跟那家伙的约定。我每年都会为了它,像刚才那样把那块岩石清理得很好……」
「……」
「三年了……」
黑渊低声说。声音沉重。
「我花了三年才让那家伙住在那块岩石。那家伙知道哪块岩石有最好的水苔,所以一定会来。万一没来……」
「没来的话,表示它死了?」
「多嘴!」黑渊说:「之前它也曾经迟了几天才进入这山根深渊。可是,就算晚一点,那家伙也一定会来……」
「不过,万一它真的来了,这一带也是『友钓』钓点。如果友钓客比黑渊先生早一步钓上它的话……」
菊村的语气也不自觉地随着黑渊大声起来。
他没察觉自己的声音变化。
黑渊低声咯咯笑道:「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被友钓客钓上?会上当的话,早被钓上了。那家伙不会去赶其他香鱼。其他香鱼看到它都会主动逃走。我看过好几次那家伙一整天在岩石旁游来游去吃食水苔的光景,那家伙一次也没攻击过其他香鱼。我不清楚是那家伙的本能令它不追鱼媒,还是生来就跟其他香鱼不一样。不管原因为何,但我知道,那家伙绝不会上『友钓』那种钓法的鱼钩。你想想,那家伙那么长寿,不知是荷尔蒙还是其他原因,搞不好连本能也产生变化了……」
「你是说,用你的钓法可以钓上它?」
「是的,用我的『黑水仙』。只有用小夜子的阴毛制成的那个毛钩才能钓上它。只是,一年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
「嗯,只有一次。它只咬一次钩。一次而已。而且是跟那家伙相遇时抛下的第一竿。只要让毛钩顺利地流到它眼前,那家伙会来咬。如果第一竿失败,或虽然让它咬上钩,却又让它脱逃了,那么那一年它就不会再度咬钩。」
「连这习性你也知道?」
「嗯,这三年来我几乎试过所有方法。不只用毛钩,也试过用鱼饵。小沙丁鱼、磷虾、竹荚鱼、乌贼……连山女鱼和岩鱼鱼饵都试过,全都不行。最后甚至还用吉利丁粉把岩石上刮下的水苔制成果冻,当做鱼饵,但也失败了……」
「……」
「只有我的『黑水仙』,就算它曾经上钩又逃走,也会有反应……」
「反应?」
「嗯,它会游过来。会游过来,而且靠得很近。只是,光挨近而已,不会再度咬钩。」黑渊说。
菊村发现黑渊说着说着,脸色比先前更发青。
黑渊突然皱着眉头,坐在一旁的石上。
「黑渊先生……」菊村说。
「不要紧,只是有点累才坐下。」
「你脸色不好。」
「生来就这样。」
「上次不是也吐血了?之后有没有给医生看?」
「去了。」黑渊嫌烦地答。
「真的?」
「我不是说去了吗?」
「医生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说……」黑渊道。
怎么看都不像去过医院。
「……」
菊村正想开口,黑渊插嘴说:「去看医生有什么用?到医院后,搞不好他们就不放我走了。就算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