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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和程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就像两只在雪地里互相取暖的兽类,离不开对方,却也不敢带入其他更多的情愫。
春生秋华,万物生发,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过得是那么快,转眼一年又过,程维的病情在我的照料下逐渐有了好转,夏志英也没有为难过我什么,工作上的业务也渐渐娴熟起来……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能这样过完一辈子,那也真的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了。
只是程维不曾改变的强烈性格与惊人的报复心理,时常会令我觉得难过和不安。
他放不下仇恨。
然后,我害怕的事情终于在这样的恨意中,发生了。
那是一个早春的下午,我和程维在红纱办公的时候,程维的管家突然来了。他是程维涉及黑道事务的线人,我自然是不方便待在这里旁听的,于是识趣地就要走人。
程维却叫住了我:“小霖。你去哪里?”
“我……外面站一会儿,你们谈完了再叫我进来吧。”
程维皱起眉头:“你就坐这儿吧,该干什么接着干就是了,用不着回避。”
我微微愣了一下,程维说的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句话究竟有多大的分量。他在告诉我,他对我没有秘密,毫无保留。
我从来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程维到现在仍旧被祝霏蒙在鼓里,以为害死他母亲的人是我,以为当年出卖他的人是我,可是现在,他却愿意在我面前谈论帮里的事务。
我知道他是想说,他相信我。
管家也很诧异,但是程维的话不容置否,于是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开了口:“三爷,上次您吩咐的那件事儿,沈二少已经松口了……”
我抿了抿嘴唇,还是准备离开这里,程维愿意相信我,可是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这些是我不能听,也不该听的,人心难测,我受不起程维的第二次误会。
可是走了没两步,却听到了一个让我全身一颤的名字——管家说:“三爷,刘景明已经回国,沈爷没有让人护着他,他被三队的人捉来了,正请他在家里坐着,等您回去发落。”
刘景明!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身上,我克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脚步无论如何也迈不出了,只是转过头呆呆望着程维。
程维也有些意外,没有料到竟然是这件事情,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管家道:“三爷,您看是现在就去见他,还是……”
程维抬手止住了的话头,静了片刻道:“用不着这么急,我心里有数。你先退下吧,把他给我看住了。”
管家应了,鞠了一躬后便离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程维两个人。
我没有说话,程维也不作声,只是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久,我才勉强镇定下来,问道:“程维,你把他给捉来,难道是想……”
“你放心吧。”程维静了一会儿,淡淡道,“我不会杀了他的。”
我摇了摇头:“你想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我只是,想教会他什么叫做报应不爽而已。”
说这些话的时候,程维没有看着我,他的眼神非常冰冷,就像曾经仇恨我的时候一样。
这一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如今他突然变了脸,虽然不是针对我的,却也让我如芒刺在背,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十多年,支持着程维活下去,促使他攀爬上权力制高点的全部是恨意,对我的恨,对官僚的恨,对背叛他的亲友的恨……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就在这样燎骨钻心的疼痛中,渐渐长成了一个权贵鼎盛,但却人性泯灭的强者。
这样一个孤独而执著的强者,若是放下了恨,那么,他还剩下了什么呢?
他从来都没有悔改过什么,他只是不再恨我而已,可是对其他的人,他和曾经那个剥食人血的恶魔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胜于昨。
中午午休之后,程维就没有回办公室。我去楼下看过,他的车已经开走了,我完全乱了章法,浑浑噩噩不知该怎样才好。
我想到了刘景明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脖颈上的伤疤还清晰在目,我无法说自己不记恨他,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要为此付出同样的代价。
我知道受尽屈辱和折磨的伤痛,正因为同身感受,明白那种生不如死的苦楚,我才不希望有别人再受此煎熬,哪怕那个人十恶不赦,亦或者与我有仇。
我不是说想要原谅刘景明,或者指望他悔改什么的,我没有这么天真,也没有这么伟大。到现在我听到他的名字仍旧会感到砭骨的寒意,恨的牙根发痒。我是真的恨他。
可是谁说,有了恨意,就一定要复仇呢?
我这些年目睹了那么多恩恩怨怨,生死纠葛。程维想要给他的妈妈,他的兄弟报仇,姐姐想要给她自己,还要林姨报仇,刘景明想要替姐姐报仇……这么多人费尽心机,绞尽脑汁,甚至连梦里都巴望着对方落到自己手里,百般折磨。
可是这之后呢?
当所有的仇都报尽了,想抽身而退,却已经是不可能了。因为在复仇的过程中,已经不可避免的结下了新的怨恨。
复仇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便是一生葬送,想要回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恨刘景明,可我不想借程维的手去报复他,折磨他。
晚上回家,果然没有看到程维的身影,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片刻,便再也忍不住,径自开车去了程维在山郊的别墅。一下车我就看到吴添乐蹲在草地上玩,她穿着丝缎缝制的漂亮公主裙,头发也比之前乌黑亮丽了不少,用两道宝石蓝缎带束成可爱的双马尾,垂在脑袋两边。
“添乐,看到你程叔叔了没有?”我连气都没有喘匀,就着急地问她。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指着远处的花房,对我说:“看到了,叔叔在那里,可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让我过去和他玩……”
我也顾不得吴添乐,听了这番话,立刻就往花房跑,那里是程维栽种反季节花草植物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园丁很少会有人来,但是今天花房外面围了一圈壮硕的保镖,他们一见我,立刻伸手阻拦。
“祝先生,程先生说了,旁人一概不得靠近这里……”
我拧着眉头问道:“你们是想拦着我吗?我也算旁人?”
门口的两个保镖面面相觑,我趁他们犹豫动摇的时候又道:“我找程维有重要的事,耽搁了你们能负得起责任吗?”
他们似乎是被说动了,其中一个便道:“那……容我先进去和程先生通报一声……”
“还通报什么!”我难得的怒容令他们有些不安,“我自己进去找他!别再给我哆嗦!”他们支吾半天,最终还是犹豫着放我一个人进了花房。
程维的地位比刘景明尊贵太多倍,即便是从栽种花草的地方也能看出来。和这座花房比起来,刘景明当初关着我的那间温室简直就和玩具模型一样。我走过了三道门,才进入最核心的名贵花草种植区。
在门口我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我慢下了脚步,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里面的景象顿时让我寒毛倒竖,差点惊呼起来。
刘景明被绑缚着,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撕烂了。有两个程维的手下摁死了他,另外一个人用类似于登山用的尖锐抓钩撑扯着后、穴,然后往里面灌入大堆的蜂蜜,花房里繁育的一盒蜂箱被拿了出来,养蜂人引出了里面的蜜蜂,然后将蜂箱拿走,那些找不到蜂箱的蜜蜂就统统被刘景明后方涂抹的新鲜蜂蜜给吸引了过去,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往肠道里面钻……
我连忙抬手捂住口,几乎就要吐了出来。
程维背对着我站着,脚尖抵着刘景明的下巴,淡淡道:“你逃啊,你能指望沈蓝罩着你一年,难道还能指望他罩着你一辈子?”
他说罢,踢了刘景明一脚,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我看到他脚边摆着好几只水族箱,里面有大鲵,泡到发胀的蚯蚓,还有一些由于视角问题,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你自己说说,欺骗我会是什么下场。”程维淡漠道,“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嗯?随便玩一玩,然后就给祝霖一个痛快的,是不是?”
程维冷冷道:“原来你的随便玩一玩,口味是那么的独特。还有你的痛快,在我看来,可是一点儿都不痛快啊。”
他弯下腰,抬手揪起刘景明的头发,说道:“刘景明,我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你挺有创意的,金色鸟笼关人,还放蛇出去兽/交……有你的,你很喜欢变态的事情吗?”
他用力拍了拍刘景明的脸颊,沉声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和你交流一下技术好不好?不就是兽交吗?谁不会玩啊。你看——”
程维随手拖过一个水族箱,把刘景明的头砰然摁在上面:“除了蜜蜂之外,还有这么多排着队等着上你的动物。泥鳅喜不喜欢?水蛭呢?或者还是蚂蟥比较对你胃口?”
“还有,你不是喜欢用蛇吗?”程维恻恻道,“普通的蛇有什么意思?你不会变态更彻底一点儿吗?你看看这条——”
他指着水族箱里的某样东西给刘景明看:“看清楚没有?这是一条准备产卵的母蛇,你说,我把它的尾部塞进你身体里,你会怎么样?你……”
“砰!”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已经不知何时被我推开了。我浑身都在颤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盯着那些疯子,简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原以为程维的狠戾我已经见识过了,哪里想的到他在我面前的阴狠歹毒不过冰山一角,他对恨到入骨的人做出的事情,不知比刘景明残暴多少倍!
我盯着程维,程维也看着我,他的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过了好久,我才战栗着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苍白的嘴唇哆嗦了好久才勉强抖出一句:“程维……你在……做什么?”
他的脸色比我好看不到哪儿去。他站了起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摇了摇头,重复道:“你在做什么?!”
“……”他不说话。
我抖得厉害,最后抬起手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啪!”响亮的声音让旁边的仆人们都变了脸色,上前想来制止,却被程维抬手阻拦了。
五个指印在程维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现,程维望着我,轻轻道:“小霖……”
“你够了没有?还要报复到什么时候?!你还要多少人难过你才开心!你才能放得下!”我喊了起来,声音颤抖得厉害,“你做出这种事情,和刘景明又有什么区别!你他妈就是个变态!是个疯子!”
我狠狠唾骂着他,那时候真的是受的刺激大了,我并不是同情刘景明,而是眼前的这一幕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我自己曾经受过的折磨,我真的是伤心失望透顶,甚至比刘景明折磨我时还要难过得多。因为做出这种人性泯灭的事情的人,是我试图着去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