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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被堵住了一样,憋的胸腔一阵疼痛,他连气都不敢换,只知道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小孩在等他。其实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沈平却觉得像过了十几年,每一次抬起手臂划水,都在恐惧自己的力道不够,自己的速度不够快。
待沈平到了小孩身边,小孩的叫喊声已经变得微弱,挣扎的动作也变小,沈平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发现小孩的左脚被水草紧紧的缠绕著,沈平片刻迟疑也没有的伸手开始把那些缠住小孩身体,企图带走小孩生命的恐怖植物往下扯。
几次动作过後,小孩脚上的水草已经被扯了个干净,沈平马上浮上水面,一手搂住已经没有力气瘫软下来的小孩,一手用尽全部力气的向後划水,直到到了岸上,沈平才敢低头看还被他搂抱著的小孩。
小孩一上岸,就拼了命的咳嗽,把刚才呛到的水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震出来。沈平一直搂著小孩,手心在他背後拍打著,帮著小孩一起把水吐出来。
等小孩把水咳的差不多了,沈平一把搂过小孩,把他的脑袋埋在怀里,抚著小孩被弄湿贴在头皮上的湿软头发,不停的安慰著:“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小孩的身体冷的厉害,直打著冷颤,沈平不敢把他扶起来,只能紧紧的把他禁锢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小孩从上了岸,就没说一句话,连哭一声都没有,只是白著脸,紧闭著唇,任沈平动作,任沈平搂紧他,禁锢他,给他温暖。
就这样过了大约十几分锺,小孩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了一声:“哥……”
声音极小,又被河水流动的声音掩去几分,但沈平却是听见了,刚想把小孩从他的怀里松开一点,就被小孩後来的动作吓得一僵。
小孩伸出手臂紧紧的楼主沈平的腰,像要把他的腰勒断了一般,也不顾自己的胳膊被硌的生疼,放开嗓子大声哭起来:“哥,哥,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以为自己也要像爸爸妈妈一样死了,我害怕,我害怕,他们临死之前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想逃想挣扎却没有用,哥,我想他们,我想他们,我害怕,我难受,哥,怎麽办?哥,哥,我难受,我害怕,哥。”
沈平不顾被小孩勒疼的腰,反搂住小孩,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著怀里的人,一边流著眼泪一边安慰道:“没事了,我把你救上来了,你没死,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小孩还在继续哭喊:“哥,我害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哥,哥,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一个人,哥,哥,你别离开我,哥,我害怕。”
沈平的安慰声被小孩的哭叫声打散:“没事了,我在这,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
沈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著那些能令人安心的语句,他不知道小孩能不能听见,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停下来。
小孩确实没有听到沈平的安慰,那种死亡的恐惧带来的余韵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弭的,到最後他已经哭喊不出来,出声就是一片沙哑,到最後张嘴努力却说不出话来。但是沈平依旧耐心细腻的声线一点一点的传进他的耳朵,侵入他的脑袋,抚慰著他快吓坏了的灵魂。
直到太阳西下,小孩才逐渐平静下来。沈平一直搂著小孩,两个人就像是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坐了整个下午。当沈平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低下头凑到小孩耳边,似乎是怕吓到他,便用比平时更柔和上几分的声音对他问道:“回家吧?”
小孩缩在他怀里的脑袋轻微的点了一下。
沈平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他的整个身子已经僵硬了,每动一下就觉得身体又酸又疼,沈平心想小孩的情况只可能比他更严重,便又放慢了几分速度。
等两个人都起身之後,沈平依旧搂著小孩在胸前,两个人就这样缓缓的朝著家走。到家之後,沈平把小孩送进被窝,然後陪著一起躺下,依旧是搂著小孩的动作。等到小孩闭著眼睛睡下之後,才起身来到已经做好饭正等著他们的奶奶那屋的炕上。为了避免奶奶担心,沈平推说小孩是下午出去玩累到了才回家就睡了,晚饭也不会吃了。
吃过晚饭之後,沈平又回到小孩身边,看著小孩自己一个人在被窝里缩成一团,不觉一阵心疼。小孩虽然喜欢和他一起睡,但很少用这种姿势睡觉,一直都是展开著身体的,想必今天的事一定把小孩吓坏了,才使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如此不安。
沈平脱下衣服躺在小孩身边,把他搂在怀里,小孩似乎有所察觉,身体慢慢舒展开,然後攀上沈平,整个人都扒在沈平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此时沈平才有时间回想下午发生的那一切。
他一直以为小孩已经淡忘了他的父母,小孩这两年几乎没再提起过他那对已逝的双亲,他一直觉得小孩那时候的记忆已经被这两年重新拥有的回忆慢慢抹去,却不知道原来小孩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过。
小孩今天下午的惊吓,把他心里一直掩埋著的东西全都暴露了出来。沈平想,小孩怕自己一个人,怕再也见不到他,他又何尝不是呢?两个人肌肤相亲,相互依偎了两年的时间。哪一个寂寞的夜里,不是对方在陪伴著自己,不仅是身体上的陪伴,更是精神上的相互依恋。
从什麽时候起,一直一个人的自己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孩子产生了这麽浓烈的依赖感呢?这种慢慢累积起来的感情,无声无息的入侵了他的生活,他的心。
如果他死了,自己就又变成了一个人,没人能陪著他一起死,就算是有,死了之後究竟还能不能在一起,也是说不准的。沈平想,活著才能感受到小孩的依恋,活著才能享受到小孩的陪伴,活著才能一直和小孩这样亲密下去。
至於是不是继续上学,与生死相比已经不是什麽大事了,如果自己放弃继续上学,帮著家里多干些活,能让家里减轻一些负担,那他愿意放弃。
也许这样可以多得到一些与父亲相处的机会,一旦他不再上学,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和父亲一起下地干活,与父亲相处的时间也会更多,这样父亲的眼睛也会多注视他一会儿吧。
即使已经有了小孩,他还是想得到家人的认可,想建立与家人的亲密关系,那毕竟是和他有著最密切血缘关系的亲人。不是他贪心,他只是想得到他本来就该拥有的东西而已,而为了这样东西,放弃些什麽也是值得的,也不过是不再上学了而已,仅此而已。
虽然已经做了下了决心做了这样的选择,但沈平却觉得自己的心更沈了。这样的方式真的能得到他想要的吗?这个疑问被沈平深深的压在心底,不去看,不去想,就假装这个问题并不存在。
第十三章 谁要结婚
经历了溺水事件的小孩更加的粘沈平,视线几乎不离沈平,除非沈平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否则他必定绷著脸开始四处找,什麽时候找到什麽时候停下。这样的小孩让沈平极度担心,却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希望小孩经过一段时间後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一天小孩的脸一直阴著,眉头皱的紧紧的,嘴角绷直。沈平最开始只是以为小孩还是因为溺水的事而情绪不高。直到小孩问了他一个问题:“哥,你以後就要到县里去上学了吗?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是不是?”
沈平原本摸著小孩头顶的手一顿,然後下来牵住小孩的手,反问道:“你希望我在家陪著你?”
小孩低头看著被沈平握在手心的自己的手,点点头。
沈平捏了捏小孩的手,然後笑著回答:“那我就在家陪你,一直在家里呆著。”
小孩原本低著的头一下抬起来,眼睛里积著点泪水,看了沈平一会儿,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之後小孩虽然依旧粘他,但却比以前好的多了,找不到他的时候就乖乖等著,因为小孩知道他会回来,他会一直陪著他。
沈平找了一个只有母亲在家的下午,准备和母亲说些话。沈平坐到做针线活的母亲身边,眼睛盯著母亲手上的针线,随著母亲一针一线的穿引平复著他心里的紧张。母亲大概是看出他有话要讲,停住了一直动著的手,把手放在两个大腿上,对沈默著的沈平问道:“平子?有事?”
沈平没抬头,视线放在母亲粗糙的手上,放慢语速的说道:“妈,我不想继续上学了。”
母亲原本正在大腿上来回摩挲的右手一下停住,却也没马上接话发表什麽看法。两人之间弥漫著一股压抑的沈默,直到母亲的手又开始摩挲,她才开口道:“平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麽?”
沈平维持著低头的动作,缓缓的摇头,就好像怕否认的太快会惹起怀疑一般。沈平终於抬起了头,视线却没有对著母亲,而是放在母亲衣领上那块补丁上面,他平稳的说道:“妈,我学习不好,不适合上学,家里再供我也是浪费钱,还不如在家里干活,多少也能帮衬著家里。”
母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试图按上沈平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没想到沈平竟是猝不及防的一躲,母亲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一直与她有著距离的沈平条件反射一样的退缩。
母亲悬在沈平腿上的手停了半刻,终是缩了回去,复又放在自己的腿上:“平子,那就听你的吧,我会和你爸说的。”
沈平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後背窜上脑顶,他以为母亲至少还会再多劝上几句,他以为母亲不会这麽轻易的放弃他,他以为母亲不会这麽容易的妥协。
沈平再也坐不住,瞬间站起来,然後对母亲说道:“嗯,那我走了。”
沈平没再等母亲的回应,疾走两步出了屋,却在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听到了母亲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重重叹息。
沈平想,母亲松了一口气也是对的,自己做出这个决定,要比他们告知自己强的多。对外人说起的时候自然可以推说是自己不愿意再念下去,他们自己想起这事的时候,愧疚感也会少了很多吧。
明明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再正确不过的做法,但是沈平心里就是觉得难受,一种不被需要,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挫败感紧紧的跟著他。
沈平回到小孩家之後,小孩正在看书,沈平坐到他的身边,小孩马上转过头对他笑笑,然後再继续他刚才的事。沈平心里的难受瞬间就被抹平了。
即使他没有家人的关心和爱护,但他还有小孩的陪伴和需要,这是他仅剩的了,他会努力把这段关系维持下去,在所不惜。
当秋天来临,学生们正式开学上课的时候,沈平已经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每天扛著锄头,跟在父亲身後,日复一日的下地、上山。
小孩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後来就变成了和沈平家的弟弟沈义一起。但晚上沈平仍然睡在小孩的家里,睡在小孩的身边,而小孩也像以前那样缩在沈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