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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欢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的手上沾满了血腥,血腥味有些刺鼻,她抬头看他,声音颤抖,“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快走吧……”
他还没说完,郁欢已经不由分说的牵起他的手,大步地走向外面。
她的手很暖,让他的心里都温暖起来,就这样认命的跟在她身后,完全顺从于她。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他,这样的情景,看上去那么温馨,可是只有郁欢自己才知道,她的心里有多害怕。
幼儿园外面围满了人,有记者看他们出来,连忙举着话筒冲上去,然而郁欢一脸的急切,拉着沈亦晨径直走向救护车。
警察已经制服了赵振铭,将他反手扣住押向外面,可是仍然挡不住他的叫嚣和嘶嚎。
他们一家三口坐上了救护车,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沈亦晨接起电话,李姨的声音像是平地一声雷一样的在他耳边乍起。
“沈少,董事长心脏病犯了……”
“你说什么?!”
郁欢转过头看他,却只见他满眼的惊痛和恐惧。
“怎么了?”她伸手去拉他的手,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冷。
沈亦晨僵硬地抬起头,神情几近麻木,“我爸……心脏病犯了……”
郁欢这才想起来,她跑出来的时候,李姨刚拨了急救电话。
沈世平幸于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转到了ICU病房。
安然受了惊吓,虽然没有触及病情,但是孩子的心理上可能会留下阴影,医生打了些少量的安定,还是让孩子先好好睡一觉。
郁欢陪着沈亦晨包扎,他的手臂伤得有点深,可见赵振铭那一下下了多大的力气,直到一切归于平静,郁欢这才开始后怕,如果当时那一下劈的准,她真的不敢想这后果。
墨色的西装外套被划破了,沈亦晨脱掉外套,郁欢这才看到他的衬衣,白色的衬衣,从小臂开始,底下的袖管已经被鲜血染了个透,郁欢满眼都是刺目的鲜红,晃的她眼睛生疼。
包扎好了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沈亦晨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刚刚,恨不恨我?”
郁欢转过头,眼里有着困惑和不解,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沈亦晨一手抚着自己的手臂,抬眼看着她,他明明是微笑的,可眼里却有着痛楚,“我那时候说,安然不是我的孩子,还差点让他出了事,你是不是很恨我?”
郁欢抿着唇,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可是你说了之后,我的心里真的……很难过,我一直在想,原来你当初的信任,也不过如此,是我把你看得太高了。”
“我那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郁欢直视着他的眼,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你是为了让赵振铭分心。”
“你……是不是还是很生气?”
“还好。”郁欢垂下眼睑,若无其事的转开话题,“你的伤……没事吧?”
沈亦晨也笑了,“还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对话变得如此乏味可陈,他问她答,多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两人尴尬的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郁欢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掏出来看了看,却愣了。
是向锦笙的。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地接起了电话,涩涩的叫,“锦笙……”
沈亦晨有些受伤的苦笑,他就要成孤家寡人了。
“欢欢,我听说安然出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孩子还好吗?你呢?有没有受伤?”
郁欢轻轻地咬了咬唇,抬眼看了沈亦晨一眼,却见他不自在的把视线转向了一边,并不愿意听她说话。
也对,有那个男人能听得自己爱的女人和别人莺莺燕燕。
郁欢想了想,还是拿着手机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她不是为了让沈亦晨不伤心,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尴尬。
她半晌没有说话,向锦笙有些急了,在那边急切起来,“喂?欢欢?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已经没事了。”郁欢的视线投向外面,脑子里却满是沈亦晨鲜红的袖管。
“到底是为什么?孩子怎么会被绑架的?”
“Sunnie的一个董事,因为股权问题,所以狗急跳墙的绑架了孩子,不过已经没事了,孩子很平安,被沈亦晨救下来了。”
向锦笙皱了皱眉,“是因为沈亦晨?”
“也不完全是。”郁欢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他的错,为了救孩子,他还受了伤……”
向锦笙的心没来由的下沉,他想了想,忽然说:“我这就回去,你等我。”
“锦笙。”郁欢脸上有些低沉,他这是怎么了?
“你那边工作应该还很忙,不需要这么急的回来,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他再忙也抵不过她的重要性,沈亦晨受了伤,一定会趁机要她陪在他身边,那么他们一定会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没关系,工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会买几天晚上的飞机,你等我回去。”
他很少有这么霸道的时候,让郁欢一时之间不仅有些难以适应,心里还有莫名的烦躁,“锦笙,你还是以工作为重,我这边真的没事……”
“不用说了,就这样。”向锦笙不由分说的做了决定,第一次没有和她温柔的道别,而是匆匆的挂了电话。
电话陡然被切断,郁欢有些无奈,瞥了手机一眼,转身回到方才的走廊上。
沈亦晨抬眼看了看她,忽然扬起笑轻声道:“他是担心你了吧?”
郁欢一愣,没想到他能问出这种话。
在她的记忆里,沈亦晨面对这种事没有尖酸刻薄的讽刺她,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怎么可能还会这么淡然的微笑,为另一个男人开脱说话。
“可能吧……”郁欢垂下头,她总觉得锦笙并非完全是在担心她,不然为什么一早不说要赶回来,偏偏在她说了沈亦晨受伤后,他就有些急眼了?
“很正常。”沈亦晨笑了笑,“如果是我,我可能会在听说你出事的下一刻,就不顾一切的回来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当时在她身边的是他,他还能看到她为他落泪担心,还能为她承担危险。
可是他也很介意当时是他,如果是向锦笙受了伤,她现在会怎么样呢?哭的泪如雨下?从此日日守在他的身边,不让他出一点错吗?
他和向锦笙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吧。
沈亦晨抿着唇想了想,忽然仰头看着她,一脸正色的道:“欢欢,我爸现在还在重症病房,我能不能拜托你,在他脱离危险之前,陪在我身边……”
郁欢转头看他,却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一丝难以名状的痛楚。
许久之后,沈亦晨才仰起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我不知道这一次会有怎样的后果,我怕我会承受不住……”
☆、043 你是我借来的幸福【心疼沈渣,5000+】 ☆
心内科的ICU病房上面亮着浅蓝色的灯,有几位家属神色焦急的张望着里面,有人不时落下泪来。
不过是一扇门,隔着却是未知的生死。
沈亦晨一手提着外套,一手小臂上裹着层层的白纱布,上面还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两人的步子很慢,就要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沈亦晨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抿着唇站在原地,不肯再向前走。
郁欢踱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了?缢”
“我怕看到我最害怕的一幕……”
他的目光定定的望着幽色的灯光,心里有着无以名状的恐惧,拎在手里的外套一点一点被攥紧,他始终不敢向前一步。
郁欢低头想了想,最终把手指缠绕在他的手里,却触到了他手心细密的虚汗宠。
“放心,有我在。”她仰头看他,不知道这么轻浅的两个字,是否能以他一些勇气,让他面对接下来的苦楚。
沈亦晨用力的攥着她的手,很疼,她却感受到了他的恐惧。
没有人能比她更懂他此刻的脆弱和无助,曾几何时,她也曾站在病房外,戚戚的盼着里面的情况,又害怕看到医生出来对她说,好好陪着病人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那时她面对的是亲爱的母亲,如今面对的是他的父亲。
他终是要面对的,生离死别是最正常不过的事,逃避也无济于事。
沈亦晨仰起头做了个深呼吸,牵着郁欢缓缓走向病房的门外。
一如几年前一样,父亲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嘴上带着呼吸器,有温热的气息笼罩在透明的呼吸罩上,旁边的心电图还在顽强的波动着,他终于能确定父亲还是好好的。
对于父亲的身体,沈亦晨很清楚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医生很早以前就对他强调过,父亲如果出于激动状态,很有可能诱发心绞痛甚至心肌梗塞。
他是太急于求成了,迫切的想要除掉赵振铭这根拦路草,以至于将他们一家三代伤了个尽。
“放心,爸爸不会有事的。”她轻轻地攥了攥他的手,视线直直的望着里面的老人。
原本的风华和狠戾,如今都幻化成了沧桑的憔悴,他再也不是那个叱咤商场的男人,时过境迁,他只想要儿孙环绕的天伦之乐,却一再的生出事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在病房外站了许久,直到沈亦晨被各种打击冲击得脑子嗡嗡直响,才终于肯转过头。
安然还在病房,他们需要先接好孩子回家,再来看沈世平。
孩子睡得很安稳,郁欢把孩子安顿好之后,坐在床边,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脖子,不敢想赵振铭的刀如果当时真的划下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但是好在孩子安然无恙,可是他却受了伤。
她后来总是能想起沈亦晨向她要的那句话。
郁欢,说你担心我。
她不知道他是早已知道了自己会受伤还是怎样,可是当他脱下外套的那一刻,触目惊心的鲜红染了他的衬衣,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呼吸都在那一刻被掠夺了。
慌乱,心疼,恐惧,那些奔腾的思绪充斥着她的脑子,让她想不到别的。
夜晚的沈园总是很空寂的,郁欢在楼上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沈亦晨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
莫非是出去喝酒了?可是怎么不说一声?
她打开每一个房间的门,最终推开了他的房门,屋里漆黑一片,薄凉的月光洒在他的床上,郁欢怔怔的看着他平展的大床,沈亦晨大字型的躺在床上,用手臂挡在眼睛上。
忽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郁欢愣了一下,伸手去开墙壁上的开关,却传来一声低哑的制止,“别开!”
她没有见过他这样颓然的样子,记忆里的他总是固执而霸道,即便有脆弱的时候,也从不暴露在别人面前。
她轻轻的坐过去坐在他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身上,声音轻的几乎微不可闻,“亦晨……”
仿佛加重一点音,就会惊扰到他一样。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伤口还在疼吗?”
“欢欢。”他仰面对着天花板,手遮在自己的脸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薄唇像是锋利的刀片,显得那么清洌,“当初……岳父去世的时候,你一定也很怕吧?”
他一定是很担心父亲的身体,郁欢叹了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很怕。当时我爸从抢救到过世,时间太短,短到我来不及反应,医生就只扔给我几个冷冰冰的字,我们已经尽力了。”
当初的声嘶力竭,泪流满面,至今想起来仍然那么清晰,仿佛还像是刚发生不久一样,可是转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你当时,是不是很恨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