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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德国的时候,苏慕染带了六万块钱,但面对每学期737欧元的学费和每月将近400欧元的生活费,这点钱实在维持不了多久。南卡卡里斯告诉她,在德国的留学生,几乎都要去打工,她建议她出去找一份工作。
在这个国度,留学生打工是受到保护的,酬劳大概是每小时5到8欧。苏慕染的运气不好,找了几家,酬劳都只有5欧元,但是相对工作量较轻,她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于是,她选了一家离市中心较近的咖啡厅,开始了她的打工生涯。
苏慕染粗略地算了一笔帐,如果每天工作三个小时,一个月下来就能赚到450欧,足以负担她的房租和生活,自己带来的钱,交学费也不成问题。
慢慢地适应了在科隆的生活,闲遐之余,苏慕染就去柏林的菩提树大街,听着菩提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感受德国文化,或者坐18路地铁到neumarkt商业街去转转。在路过kaufhof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张佑林是拜仁队的球迷,于是走进去,对着满脸微笑的售货员 小 姐说:“请问有没有拜仁队的纪念品?”
售货员小姐微微一怔,亲切地问她:“您为什么喜欢拜仁队而不喜欢科隆队呢?”
苏慕染心生奇怪,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家店里卖的竟然全是科隆队的纪念品。她觉得自己有点蠢,好像是走进了肯德基去买麦当劳,弄了个大乌龙,极为丢脸,最后,她不得不花10欧买了一条科隆队的围巾给张佑林寄回去。
苏慕染忙着学习,打工,偶尔也会参加留学生自己举办的小型聚会,日子过的充实而富有节奏感,但她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忽然想起一个人的轮廓。她给客人端咖啡的时候,往往一抬头,看见门口那复古的黑色路灯,便会想起某天下午,在法国餐厅的门口,司家译抽着烟,凝着眉打电话的样子。
后来,她又去过几次科隆大教堂,虽然不是信徒,却依然向耶稣忏悔祷告。每一次祷告结束后,她都尝试着爬到教堂的顶端,可是仍旧克服不了心里的障碍。最后,她任性地往上爬,结果却差一点从阶梯上跌下来。
不过是500层阶梯,她再努力,再坚持,却依旧爬不上去。就像她想忘了一个人,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还是不能。
从科隆大教堂出来,她失魂落魄地漫步在莱茵河畔。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像是一块块金子被上帝的手掰碎了洒在微波荡漾的河水里,散发着炫丽奇特的色彩。
苏慕染忽然想起关于莱茵河底金子的故事,想起某人曾经说过要组织一支勘探队来捞金子,便不由自主地蹲下来,伸手去触摸那微微漾漾的河水,体会水流从指间漏过的感觉。
那个人说过要陪她来德国留学,说过要陪着她参观科隆大教堂,陪着她在莱茵河里洗脚。如今,她都一一做到了,而身边却再也没有他。
“请问,您想不想加入我们的皮划艇俱乐部?”
一个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慕染回头,看见一位年轻的亚洲男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摇头说:“谢谢您的邀请,我不参加。”
那个男人又说:“但您一直出神地看着皮划艇,我想您对它是有兴趣的。”
“您误会了,我在看那边拥抱在一起亲吻的情侣。”苏慕染站起来,大概是起的急了,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她控制不住,一头栽进莱茵河里。
河水凉的刺骨,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开始挣扎。胸口又沉又闷,像是被巨大的石块压住,身子不断下沉,在水即将没过头顶的时候,她奋力向上一窜,把头露出来大喊:“救命!救命!Hilfe!Hilfe!”
身子再度沉下去,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涡漩汩汩的声音,连着喝了几口水之后,她开始绝望。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托起来,她的头慢慢地浮出水面,她又感觉到了光亮。
意识开始恢复,耳膜又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冲破。苏慕染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四周围了好多人,都一脸担忧地在对她指手划脚。
“你没事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说的却是久违的中文。
苏慕染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刚刚邀请她加入皮划艇俱乐部的男人。他跟自己一样,全身精湿,还有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是他救了她。
苏慕染讶于他也是中国人,愣着没有吭声,甚至忘了对他说谢谢,那个男人也不介意,笑着说:“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苏慕染摇摇头,只跟他道了谢,一个人狼狈地回了宿舍。
晚上,南卡卡里斯来找她,听她讲了白天的遭遇之后,立即夸张地耸了耸肩膀,十分不解地问:“为什么拒绝让他送你回来?一个有时间和金钱去参加皮划艇俱乐部的人,说明他的条件还不错,你为什么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
苏慕染笑笑说:“你搞错了,他并没有说喜欢我呀?”
“可他主动和你搭讪。”南卡卡里斯摊开手臂,“这表示他对你有好感。你太奇怪了,你们才第一次见面,如果他跑过来对你说我爱你,你肯定会以为他是个疯子。”
苏慕染笑而不语,南卡卡里斯只好一个人不断地发牢骚。她在苏慕染的宿舍里呆到很晚,讲了一些她的事情,临走的时候,苏慕染起身送她,她说:“听着,Susan,你应该尝试改变你的生活方式,你这样一个人太辛苦了,我在这里呆了两年,从来没有看到过像你这样只知道上课,打工的留学生。相信我,这个世界很精彩,你需要关怀,也需要爱情。”
苏慕染沉默。
她知道一个人在异乡生活的滋味,病了没人理会,遇到困难也只能靠自己解决,这样的日子既孤独又艰辛,她又何尝不想找一个依靠?可是,司家译在她的记忆深处留下了太多的东西,在还没有彻底忘了他之前,她已经无法再去奢望。
再见到这个陌生的中国男子是一个月以后,正值世界杯时期,球迷们每天穿着德国队的队服,脸上涂着油彩,分布在大街的各个角落,喝着啤酒就德国队的表现和出线局势侃侃而谈。
那天是kitty的生日,苏慕染应邀和几个朋友在莱茵河旁吃烧烤为她庆祝。就在大伙儿劝她喝一些啤酒,她婉转地表示自己不会喝的时候,这个男人突然冒出来和她打招呼。
他穿着德国队的球衣,但那似乎不是他本人的,看上去又宽又大,长度更像是一件超短的连衣裙,十分滑稽。
苏慕染当即认出了他,很友好地对他笑,他自我介绍说:“我叫陆峰,不知道美丽的姑娘们有没有兴趣去看我们的皮划艇大赛?”
Kitty笑着问:“你也参加了吗?”
“当然。”
Kitty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需要拉拉队,所以来邀请我们?”
陆峰也不尴尬,反倒笑意更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我们俱乐部有专业的拉拉队,但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来自祖国的声音更为动听。”
最后,大伙儿都没有拒绝他的邀请,答应去替他加油。
在德国,即使是最热的天气,也没有那种毒辣辣的感觉,所以,非常适合搞各种竞技运动。
比赛那天,莱茵河边挤满了人,都是一些皮划艇的爱好者,还有一些国外的看热闹的留学生。苏慕染没有料到德国人竟然对皮划艇运动狂热到如此地步,比赛还没开始,相机就开始闪个不停,还有人不断地吹着口哨欢呼。
陆峰穿着紧身运动服,戴着头盔一边做准备活动,一边往人群里望,好像在寻找她们的身影。苏慕染和kitty立即伸出手臂向他挥舞,但是看比赛的人太多了,她们在人群里颇不起眼,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她们。
比赛快要开始了。由于当时不具备固定起航的条件,比赛只得采用活动式起航的方式。起航前五分钟,运动员正式进入航道,然后是报时,点名,最后随着裁判的枪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苏慕染和kitty是外行,根本听不懂别人说的什么“划幅”,“倒浆”等专业术语,只是一味地用中文喊着:“陆峰加油!”
就在苏慕染喊的起劲的时候,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目光对上罗尼那亲切的笑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罗尼显得很激动,他张开手臂拥抱她说:“苏 小 姐,大家一直在找你,原来你在这里。”*
第二天,有人敲响了苏慕染的房门。苏慕染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一看,全身不由僵住。
她不是没有想过罗尼会把自己的消息告诉国内的某些人知道,也想过,他们极有可能会找来,却想不到他们的动作会这样迅速。
大概是在飞机上没怎么睡,老余显得一脸疲倦,他看着她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似乎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苏慕染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默着放他进来。老余进屋后,把行李放在角落,开始环视这个小小的空间。
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小的多,条件也不好,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旧陋的小书架。墙上钉了两根铁钉,拴了一根晾衣绳,上面挂着一套印着某某咖啡店标志的工作制服,显然是洗好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桌子上有半碗没有吃完的方便面,还有一个小本子,他走过去随意翻了几下,竟然是她每月花销的记帐簿。
苏慕染忘了烧水,只好到南卡卡里斯那里去倒,回来的时候,看到老余在看她的记帐本。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老余觉得尴尬,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把本子放下,然后接过水杯,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了起来。
苏慕染不说话,老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来的时候打好了腹稿,但是这样的气氛之下,他仍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最后,他搓着手局促地说:“苏 小 姐,我想你知道我来的目的,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
苏慕染点点头,眼神依旧冷漠。
老余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司家译和林宇梅是大学同学。你也上过大学,应该知道,像家译这样长的好,个子又高的男生,在大学里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而林宇梅来自农村,长的挺漂亮,但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当时,她喜欢家译却因为自卑不敢表白,而家译则看上她漂亮朴实,于是就慢慢地接近她,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男女朋友。”
老余偷偷抬头去看苏慕染的表情,却见她依旧如常,于是又继续说道:“你别看家译外表是个浪荡公子,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句真一句假,平时逗逗女孩子,没个正形儿,其实,他骨子里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当时我家里条件还行,被送到国外读书,跟他通信的时候,总能在信里看见林宇梅这个名字,他给我讲他们在一起的趣事,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让我见见她。我当时就很好奇,这个林宇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后来,国内互联网慢慢发达,司家译花钱扫了一张照片,通过邮件给我传了过来,我一看,当时就觉得这小姑娘挺漂亮,灵透,是家译喜欢的类型,就回信说,祝他们幸福。
再后来有一阵子,我和家译几乎断了联系,偶尔从国外给他打越洋电话,他也只是跟我说他最近忙,含糊其辞。我以为他是嫌电话费太贵,也没在意,当我毕业回国的时候,才发现家译就像变了一个人,有钱了,却开始抽烟,喝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