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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楚胜衣仰天长啸,跌跌撞撞地奔进房,来到长孙凌云床前。
他牵起长孙凌云的手,放在脸上来回摩挲,既心痛又怜惜地看着她,“云儿,云儿!对不起,是我害了妳,对不起!”
长孙凌云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胜哥,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愿意这样做的。”
楚胜衣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轻抚着她微见散乱的长发,“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多注意些、多小心些,就不会连累妳了,我……”
长孙凌云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这样说,我说过,是我自己愿意的,怎么能怪你?胜哥,你的伤怎么样?还痛不痛?毒都解了吗?”
楚胜衣忍不住热泪盈眶,心也不断抽痛着;他将长孙凌云拥入怀中,既不舍又爱怜地说:“傻瓜,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净想着我?”
“你是我喜欢的人嘛!所以我关心你也是很自然的事。告诉我,你的伤怎么样了?那解药有没有效?”
楚胜衣点头,“当然有效,是妳做出来的解药还能没效吗?”
“那伤口呢?”
“已经止血了,太医每两个时辰来换一次药,这样妳总可以放心了吧?”
长孙凌云露出无力的一笑,偎在楚胜衣怀中低低说道:“胜哥,对不起,云儿不能帮你生孩子了,虽然云儿很想帮你生孩子,可是因为我做了太多坏事,所以老大爷罚我不能帮你生孩子。对不起,胜哥,对不起!”
楚胜衣浑身一颤,眼泪险些淌了下来。他温柔地吻去她脸上那不住流下的串串泪珠,低声道:“傻瓜,我要的是妳,而不是孩子,况且太医只是说妳小产,又没说妳不能生孩子,妳急什么?”
“可是……”
他摇摇头,轻轻将她放下,拉过被子盖住她,“别说话,好好休息,好好睡上一觉,剩下的交给胜哥来处理,嗯?”
她微微一笑,听话地点点头,然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看着她睡去,几滴清泪缓缓自楚胜衣眼角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好傻的丫头!居然跟他道歉?这是他的责任啊!是他的错啊!而她居然跟他道歉?
若不是他识人不清、辨事不明,她又哪需要落得今天这种地步?若他能好好处理感情的事,早早把话说清楚,她又何须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牺牲孩子,甚至差点连命都赔上了?
是他的错啊!这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错啊!而无辜的她、热情的她、活泼的她,竟这么默默地承受了一切恶果!
他……他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再伤心自责,才能让她重拾往日欢颜,回到那个活泼、刁钻又满脑子鬼主意的模样呢?
想着,他想到了夏济生。
根据回报,长孙凌云之所以中毒,是为了换取自己所中之毒的解药;但以他对慕容芷的了解,她根本没那个能耐炼制毒药,更别提是那种连长孙凌云都觉得棘手的毒药。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夏济生!一定是夏济生趁着去南秦诊治时,给了慕容芷毒药。
对,一定是他!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药既然是他做的,那么他就一定有解药;只要能找到解药,那么云儿也许能回复健康,也许还能完成梦想,也许他还有能看到一群孩子环绕着自己的一天……楚胜衣这么想着。
他低下头悄悄在长孙凌云唇上一吻,然后缓缓走出内室,轻轻拍了下手。
两名太监立即走上前。
“殿下!”
“吩咐下去,立即派出十队人马,兵分三十六路,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夏济生。”
“遵命!”
细心地为最后一位病人把脉、问诊,在薄签上写下十来味的药后,夏济生说道:“张大婶,这药方妳拿到巷子口的药房去抓药,如果银子不够的话,就报上我的名字,这样老板会少算妳一些的。”
张大婶千恩万谢地接过药方,感激涕零地走了。
目送张大婶离开,夏济生正打算拉上小屋的门,准备歇息时,一顶华丽的轿子在几十名骑马侍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自远而近抬来。
夏济生浓眉微微一轩,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中一抹异样的光彩透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他静静站在门口等候,等那顶轿子来到眼前,等侍卫掀开轿帘,扶出一个他连作梦都会梦见的俊朗之人,那是--楚胜衣。
一段时日不见,楚胜衣整个人明显瘦了许多,却益发显得英姿飒爽;而那一身白衫、一头飘散在身后的长发,更衬得他丰姿若神,潇洒若仙。
夏济生恭敬地打了个千儿,“殿下!”
楚胜衣缓步走到他面前,用着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解药拿来!”
夏济生一愣,“解药?”
“对,把你用来陷害云儿的解药拿来。”
夏济生先是无法置信地瞪着楚胜衣,继而笑了出来,“我猜得没错,你果然是为了她而来。”
楚胜衣冷冷的看着他,“既然知道,就把解药拿来。”
“如果我说没有呢?”
“没有?”
“对,我根本没有解药。”
楚胜衣剑眉一蹙,杀机立时映上眼中,咬牙道:“药是你做的,你怎么可能没有解药?”
夏济生摇头,“我做了很多药,怎知你说的是哪一种?况且那丫头自小在药堆中长大,周身是毒,放眼世间,恐怕还没有人能对她如何,何况是医术在她之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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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东击西、目标转移?”
“对,你知道慕容芷做了什么吗?她派人追杀我和云儿,想害死云儿。偏偏云儿身上穿了金蚕丝背心,刀剑不入,掌不能伤,所以她就把目标转到我身上,而云儿为了救我,只好、只好……”想到长孙凌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样子,楚胜衣忍不住一阵哽咽。
夏济生闻言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握住楚胜衣的手,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你、你中了毒,是不是?你要不要紧?伤得重不重?那是由七种毒药炼制成的七彩红,如果不知道正确药方的话,是会要人命的,我马上帮你……”
楚胜衣一把拍掉夏济生的手,冷冰冰的说:“不必了,云儿已经用她自己的命换回药方了。”
“用……她自己的命?”
“是,她为了救我,吞下你给慕容芷的毒药,可代价却是她永远无法生育与一辈子的健康受损!夏济生,你真是好啊!堂堂一个学医的人,你怎么狠得下心做出这种事?”
夏济生张大眼睛,频频摇头,“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你没有?你不知道?事情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你还敢否认?把解药拿来,否则我不客气了!”说着,楚胜衣一手按在剑柄上,眼中杀气腾腾。
夏济生还是摇头,“胜农,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承认我是给了郡主一些毒药,但那是因为她说她想教训一下长孙姑娘,所以我才把药给她,我没想到她会用在你身上。”
“没想到?你在给药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怎么会没想到?”
“我……我是想那丫头医术精湛,又穿着金蚕丝背心,那点毒药应该对她起不了作用,哪知道会造成这种后果!”
“云儿已经怀了孩子,你知道吗?现在却为了你和慕容芷的这点私心,白白断送一条宝贵生命,连云儿都得赔上一辈子的健康,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夏济生又上前握住楚胜衣的手,“胜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也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去害你,更不可能去害你的孩子,我……”
楚胜衣再次打断他,“别再说了,把解药拿来!”
“我真的没有解药。”
“你!”楚胜衣为之气结。
“我是说真的,我当初在做的时候,就没有留下解药。”
楚胜衣不禁脸色发白,“那……云儿怎么办?难道她真的一辈子……”
“胜衣,我和你回去,虽然我的医术比不上长孙姑娘,但为了你,我愿意一试。”
楚胜衣瞪着他,“你要跟我回去?”
“是,我跟你回去,药是我做的,就该由我来收拾后果;况且,这也算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
楚胜衣静静看着夏济生,良久,他终于点头,“好,你跟我回去试试,但如果你再搞花样的话,小心我剑下无情。”
夏济生苦笑着答应了。
于是楚胜衣带着夏济生一起返回皇城,两人才刚踏进未央宫,伺候长孙凌云的墨菊便着急地迎了上来。
“殿下,不好了,事情不好了!”
看着墨菊满脸惊慌,楚胜衣也紧张起来,“什么事不好了?”
“长孙姑娘不见了!”
楚胜衣整个人愣在当场,“什么?”
墨菊又重复了一次,字字句句都像大石般压在楚胜衣心上。
“长孙姑娘不见了!”
第八章
五年后
深夜,长孙凌云独自骑着一头小黑驴在官道上慢慢走着。
她背上背着大大的竹篓,驴背上也驮着一个大药箱,一手拿着馒头啃,一手握着缰绳,秀丽绝尘的脸上一片平静,唯一透露出情绪的,是那微微蹙起的双眉。
从前方那黑得不见五指的状况来判断,长孙凌云知道自己已经错过可以投宿的村落,看样子今晚又得露宿野外了。
也罢,露宿就露宿,反正身上的银子所剩不多,还得留一些买干粮,露宿正好省了一笔钱。
想着,她把驴子赶往路旁树林里,放任牠去找吃的,然后自己找了棵看起来又大又茂密的树躲上去,准备窝在树上好好睡上一觉。而这,就是长孙凌云的一夜。
这五年来,她几乎就是这样过的,有客栈就住客栈,有得借宿就借宿,没办法时便露宿野外,打野味、喝山泉、啃馒头,一地走过一地,一山爬过一山,孤孤单单独自一人,漫无目的不停地走。
途中,长孙凌云会停下来帮人看病,赚些微薄的银子好蝴口度日;看见急病重症时,便会伸出援手;遇着贫病孤苦的人,则是分文不取,倾囊相助;至于碰见瘟疫等重大疾病时,更是没日没夜、奋不顾身地投入救助,完全没有想到自己。
她觉得以往自己做了太多错事,整人、吓人的事就不必提了,下毒教训人的事也所在多有,而见死不救、骄纵任性、无医德仁心的事更是多得不胜枚举,才会害得她的孩子来不及出世便送了命。
所以她得赎罪,为了她死去的孩子赎罪,为了她过去所做的事赎罪,更为了她辱没了朱雀天女的身分而赎罪!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时,她总会想起一个身影,一个英挺潇洒、温文随和,却又睿智坚定的身影。她想他的好,想他的温柔,想他愤怒中却不失主见的从容,想他冷静中又不失热情的坚持,也想他生气时那微微玻鸬乃胨囊磺邪。〔恢衷诳珊茫�
他应该已经即位了吧?也应该立了妃子、册了皇后吧?不管是谁,即便是慕容芷也罢,陪在他身边的女人绝对不会是她,因为她……她没有资格啊!
一个已经不能生育的女人,有什么资格陪在他身边?是啊!她已经失去陪在他身边的资格,纵使他是她的所爱,纵使他是她倾尽一切得来的,可到最后,她依然无法留在他身边,依然无法与他白头偕老。难道强求的感情真无法圆满?
想着,她低低唱起:“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毅生死相许。天南地此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