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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泓见徒晏只是沉默,便又道:“此事,朕也是为了九叔你,那日你同朕问起子现的婚事时,不是还说荣国府里想嫁个女儿过去吗?别人不懂你,朕却是深懂的,就算在他的事情上你不忍拒绝此事,朕却也知道你最是受不得这般的委屈的。子现对那府里的容忍连朕看了都不得不叹服,然而那老封君又最是个厚脸皮的,朕若不压她一回,迟早是你二人的一道坎儿,皇叔何不狠狠心,睁一眼闭一眼随他们去?”
徒晏再次沉默下来,对于徒泓要做的事他一直都是明了的,荣宁二府上承着甄应嘉下继着忠顺亲王,他们做的事情小的有大的也有,他知道皇上迟早是饶不得他们的。头一件甄应嘉害了义忠亲王的性命,而宁国府里却将徒旻唯一的女儿活活折磨至死,便只是为着皇室的血脉,徒泓都不会放过他们。甄应嘉和贾珍自然没有那般大的胆子,他们后头站着的人只有上皇,这也是皇上不肯罢休的最重要的因由,儿女私□小,徒泓走到如今这一步,徒晏非常明白,不论他答应与否,皇上要做的事情都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这是他与上皇之间的对抗。第二件是甄应嘉的事情,如果说当初害那女子性命贾政这边没有参与,然而他敢在那种情况下收了甄应嘉的东西,就已是明明白白的站了队,这宁荣二府无一叫人省心的,不说林微与他了,便是现下林黛玉成了徒泓的皇后,一样挡不住徒泓拿下荣宁二府的决心。
这些事情林微必是不能知道的,徒晏暗暗压下去一趟林府的冲动,沉吟半晌方终于叹了口气,道:“皇上大业艰难,此事……臣一力扛下便是。”
林微对荣国府的感情并不深厚,若真说起来,虽说他不曾在他跟前发过什么牢骚,然而提起黛玉的事来,他对那老太君也是多有怨言的,这些徒晏多少也有所了解。然而不管林微心里多么不满,那情分也是真的,林黛玉同那老太君祖孙之情血浓于水,只这一事,便注定了徒晏不能两全。
看着徒晏幽幽叹息,徒泓也是无言以对,别个事情他都不怕,然而徒晏既然已从摇摆中站出来承下他与林微的事,就已是下了决心此生此世认定那个人了。这件事情若叫林微知道了,真同他的皇叔闹僵了却也是麻烦之事。
徒泓了解徒晏,可他并不了解林微,林微如今才十五岁,他的想头他的意志都未安定下来,他的未来变数之大谁都不敢担保,他的皇叔却已经将一颗心全部押了上去。这一件,却是徒泓最觉得对不住徒晏的。
看着那个时机摆在眼前,徒泓甚至不曾犹疑便按着内心的念头做出了他想要做的事,然而再面对上徒晏,那愧疚之心却依旧不能压下去。一头是徒晏,一头是江山,徒泓看着徒晏浅淡的神色,这一刻的繁杂内心再无人能懂。
然而,当徒泓坐上那把孤零零的金交椅时,他想要的许多事情都一件件远去了,如今不管多么愧疚,他都不会放弃他的打算。不论是谁,都不能挡住他一点点剪断上皇的羽翼,真真正正的拥有这个天下的决心。
这个位置是上皇给他的,但是那个人在给他的后一刻便挑剔的看着他每一步的距离,恨不能亲自给他踩出一个个脚印叫他比着踏上去,那种可笑的未来他不稀罕,也绝不会直面,因为那样的人绝不可能是他。
短短三日过去,荣宁二府被弹劾之事便传遍了朝野,那一条条的罪状叫人听了便觉心惊,连王子腾都被谴责回府中。皇上在金殿上大发雷霆,将这两个国公府交由刑部亲查,一声声痛斥贾家人胆大包天。
事情传到林家时,荣宁二府已经乱成一团了,西宁王金淇亲自带了人查抄两府,那贾老太君见大势落下,一口气没顺过来就重病落成躺到了炕上。
林微刚从炕上爬下来,接到消息愣了半晌方前前后后连了起来,原来皇上的打算竟是在这上头,真真是害苦了他!
林微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明白,一时不知该是失落还是该惶恐,然而黛玉前因林微受了斥责,后又听了荣国府被抄,终是再撑不住乱了心神,却又怕林微病上加病不肯露出分毫,那心里终是厚厚的聚住了悲伤。
林微如今不能上朝,但是睿王府还是去得的,虽然黛玉这一次竟然连提都没同他提过,然而林微打心里也真怕荣国府就这么没落下去。这些人见缝插针都能把荣国府搬倒,若真被有心人盯上,他林家就更加摇摇欲坠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不能放纵。
林微在黛玉处宽慰她几句,只说往睿王府里去问问,黛玉知道他为难,反而是安慰了他一番,更叫林微的心里话无处说去。
林微自那日在众目睽睽下强吻了徒晏,再见他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虽说时隔不过十来日光景,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发出来,便是徒晏都心怀着鬼胎,连直面他都做不到了。林微知道他心下的纠结,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二人彼此相对各自沉默,徒晏一番恍惚终于长叹了口气,他发现这一刻他根本隐瞒不下去,二人若是这般开始,日后便是真的走到一处,也不过是彼此欺骗的可笑日子。得与失只在当下,更何况徒晏心里更相信林微是知道的,这在他见到林微静静的走到他面前时便已想到了,徒晏道:“皇上跟我提起过,是我应下的。”
林微深深吸了口气,没想到徒晏竟然开口便将事情捅了出来,其实,如果徒晏一辈子不说,他更愿意装作一辈子不知道。
林微眼神一阵恍惚,终于问道:“那两府中无一能成事之人,皇上惧的什么?”
“他们都是上皇的人,虽然隐在朝野之外,然而他们的亲友世交网罗巨大,这一点不能不防。子现,我……”徒晏定定的看着林微,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熟悉到陌生,竟已彻底的遮掩了小时候的稚嫩。
一种隐隐的心痛缓缓蔓延至全身,那些事情他不能说,但是却不能不去承担,这一刻,徒晏终于看到了连他都不能不去直面的痛:“我,帮不了你。”
林微缓缓走上前去,当初找那静怡师太时,徒晏和皇上隐隐提起的旧事再次浮到心上,若那宁国府里的秦可卿真是义忠亲王之后,只这一件就救不了那家的人了。皇上和上皇的争斗日渐炽热化,甄家同荣国府里的亲厚林微也是知道的,原来还一直怀疑书中所写,这两府里抄家何以都是因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之事?此时听了徒晏的话他方真正明白过来,那些不过是皇上放在明面上的借口罢了。幸亏当初心细先摘出去了贾琏,他也算是尽了力了,然而这一件事便是对徒晏他也不敢真个儿说出来。灵魂之事也罢了,若是让徒晏知道他敢隐隐操控局势,只怕就算二人再亲密无间,也不能免去他魂飞魄散的下场,因为首先,徒晏是这大夏国的守护之神。
正如林微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徒晏一般,他也不能因着徒晏的立场便真的放弃了他,何况拿荣国府同徒晏来比,孰轻孰重根本便是不能相较的。
林微在徒晏眸中看到了一种无助,那是害怕失去他的悲伤,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徒晏一直压抑着的真心。
林微一点点一点点靠近,当二人的鼻尖几乎相贴时,徒晏终于闭上了眼睛,林微低声道:“其实先生若是不说,我一辈子都不会问。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先生。”
徒晏感受着林微炙热的鼻息,心内压抑已久的一句话不能自已的脱口而出:“那么,荣国府里那个姑娘,你又待如何?”
林微闻言一怔,想了半晌都不知道说的是谁,疑道:“没头没脑的先生又说起哪个?八年前学生的心思就全部扑到先生身上了,这个时候怎么又出来一个荣国府里的姑娘?”
徒晏问完之后就后悔到不行,听了林微的话更是恨不能咬了自己的舌根,然而林微看着他瞬间红到耳根的脸色,眼珠子转了两转就想到了什么。荣国府里一个贾迎春已是远去贵州了,另一个惜春还没长开,只怕在他离京时那荣国府里在徒晏跟前闹过什么事也未可知,那么,必是探春无疑了。
原来先生也是会吃醋的,林微看着徒晏自恨不已的神色,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只装作毫不知情的逼问道:“先生怎的又不肯说了,到底是何事?”
徒晏闷闷的吸了口气,本来在京郊第一眼看到林微时,他就想过问个明白,却不想闹出了那般大的事情,竟至一句话隔了这般久方再次提起来。然而当初是他一再撺掇着林微成婚的,如今又反悔至此就连他自己想着也是愤懑,到底再不肯多说了,只闷声道:“罢了,无事。”
林微咧嘴一笑,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却不知道那老太太竟还有这等本事,怎么就闹到徒晏跟前来了?
徒晏看着林微的神色,突然就发现了一些不对,虽然想不通他怎的突然如此,然而看着他带着得意的笑,心下却更加不悦起来,一把拽了他到跟前便吻住了他的唇。
这还是徒晏第二次主动,林微竟是被他吓了一跳,回来不过几日,然而各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不说徒晏了,连林微都觉得几番大起大落几乎不能承受,想来徒晏这几日患得患失只怕也是受够了。
林微揽住徒晏的腰与他吻在一起,一点点在口中夺回了主动,直到吻得二人都有些蓄不住气息方才罢休,这才低低喘息道:“荣国府里的姑娘,学生一直都绕着走的,先生,你也学会吃醋了吗?”
徒晏听他略带戏谑的话语,那脸色便更加的红了,撇下林微便逃也似的自顾进了里头屋里,远远道:“胡说些什么,腿可好了?”
林微舔了舔嘴唇满意的安静下来,见徒晏还是这么害羞,不得已只得罢了那个话题,然而却依旧不肯罢休的死缠着不放,旁敲侧击道:“没事了,先生怎样?说起来皇上也够心狠的,就算看在当初的情分上,也不能前脚甩了先生后脚就往死里折腾吧?也亏了先生不管何时何地何事何非,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有求必应了。”
徒晏:“……”
这件事情到底要怎样才能叫林微换一种想法,他怎么就死死认定了皇上同他有过些什么了?徒晏盯着门口看了半晌,见林微并未跟着进屋,终于叹道:“我同皇上什么都没有,你这话同我说也罢了,若是对着皇上说,别怪我到时候躲着你走。”
“哦……”林微一听便蔫了下来,果然初恋是什么都比不下去的,一提起皇上就翻脸,回来才几日,先生的新鲜劲就又过去了啊!
83嗣子攻略
所谓伴君如伴虎;这林微前一时还荣宠无两,然而后一时连外家都被连根拔了;文武百官冷眼看着,想起当初林微南下时那一番慷慨陈词;只觉恍如隔世一般。这个人;莫非就若那昙花一般要这样消去了吗?
不说众人如何看他;有些事情林微还是要做的;这头一件;便是带了黛玉去探望贾母。贾政、贾赦和贾珍都被流放;贾母终难承受这天降横祸,病情已是日比一日的重了,黛玉本就心内抑郁;憋了多日都无处发泄;此时见到贾母落魄至此,心下再难承受,祖孙二人抱头一番痛哭,只叫人光是听了都觉凄凉。
林黛玉回了林府便蔫蔫的,紧接着也跟着落了病,虽说没什么大事,却只是懒懒的,精神气极短。林微见黛玉竟至如此,心下也是后悔不堪,早知这样他定不能带了她去见贾母的,如今却只能想尽法子宽慰于她了:“事至如今,姐姐好歹看开些个,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