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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家母有西域血统。本公子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南华人~””
“恰恰相反,我倒是有三个姐姐,在下我是家中幺子。”
“士为知己,明皇若是真以知己待杨妃,就算再多‘不得已’也不会舍杨妃而独活。”
“别人是恨不相逢未嫁时,我赫伦只恨自己没有早生十年!”
眼前的声音与记忆中的重合:“微臣贺持盈多谢殿下赏赐!”贺持盈双手接过团扇,看厉如锦的目光依旧清亮,仿佛自己还是往日的赫伦。
可厉如锦已不像再看他,由春霖秋水引着离座而去。
帝都月下,一切都庄严肃穆。街道寂静,只余秋虫呢喃。
“贺持盈,你立即马上回平州去!”华衣公子声音沁凉。
“程致深,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我是你表哥,凭你要对帝后不利!”
“切,你少在我面前拿表哥的架子!我从来没把你当表哥看!对帝后不利?你真正怕的还是对今上不利吧?!”
程致深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贺持盈,我说了一百遍了,我和你是没有可能的!你怎么还是死缠烂打不讲尊严!你马上回平州,不要再跟皇后来往了!你一举一动都在今上眼里,你是想死么?!”
贺持盈被骂得心痛如绞,却也知道程致深后半截话是在关心自己。月下的美公子笑得很是凄惨:“是我没皮没脸,知道你那样喜欢他还往前凑。我承认,原先接近皇后确是动机不纯,可到后来……他很不容易,我们不要伤害他!凤仪,听我一句,和我回平州吧。我们成亲,我让你像伯父一样幸福!”贺持盈紧紧抱住致深,急切地恳求。
致深呆呆地看着他,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我从来没想过伤害皇后,从来没有。我什么也不要,只要能在武凌城,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就好。持盈,回去吧,求你了……”
天心明月,恍若一只独眼,冷冷俯瞰尘世男女,为情所困……
☆、卧谈
在贺持盈八九岁前,永嘉是很喜欢自己这个亲戚的。又白又胖又软,身子带着股奶香味儿,长得就像西洋粉盒盖儿上带翅膀的娃娃。那时候成化每年都要去几趟平州,行辕就是文清侯府。都说平州侯府是北边儿的明宫,倒也所言不虚。几代文清侯的财势积累,占了小半个平州内城,连绵不绝的高楼深院,比起皇宫也只是形制上不能企及,内里的富贵精巧就是亲王们看了也咋舌。成化每幸平州都要带永嘉同行,永嘉从小没什么玩伴,只跟程北亭家的致深他们近些。成化有心让永嘉和那几个孩子相亲,一入侯府便是十天半月。
永嘉大了贺持盈五岁,总是乐见致深和小妹把这小团子当娃娃玩。那时候持盈还叫赫伦,是他在母亲家族的名字。小人十足的异族长相,头发蓬卷得厉害,皮肤白得发亮,眼睛又圆又大,小鼻梁高高的。看起来很讨喜……致深正是调皮的时候,程北亭给惹怒了是要真打的。致深每每躲进侯府他二伯那儿“逃命”,在侯府待的时日比自己家还长。致深只有一个一般大的孪生弟弟,小妹又是程北亭的心头宝,决计不让致深那个没轻重的碰一下。致深满腔的兄长之爱无处宣泄,便都发作到持盈身上了。又掐又捏又抱又扔(会接住的那种……)又亲又添,十八般武艺无所不用。奇怪他无论怎么盘弄,持盈都高兴,总是笑得口水直流直打跌。那时候还没有以深,所以致深干脆对贺念卿说要把持盈抱回家表弟作亲弟。大人们听了这话笑作一团,程北亭和贺念卿也苦笑生了个没心没肺的大儿子。
文清侯府的独苗苗自然不能给致深抱去,致深只能继续常驻侯府,方便“玩弄”他的小表弟。每当永嘉来平州,致深就更欢乐啦,十分慷慨地和东宫“分享”这个“玩物”。永嘉也觉得小人十分好玩,但在大人面前他总是守礼温文的好榜样,只在人后对持盈“动手动脚”。
“啊,持盈的屁股墩儿好软,跟大白馒头似的!”致深把婴孩的两瓣雪臀揉得粉红,还不忘让永嘉来看。
永嘉自然看不惯致深这做派,抱起持盈脱离魔爪:“这是什么形容?本宫三年都不要吃馒头了!”
没想受害者还不乐意,持盈瘪着嘴伸手向致深:“抱抱~”
致深得意挑眉,一把把人抢过去搂在怀里使劲香了一个:“来,哥哥疼你~”
永嘉:“……”
持盈再大些,会跟在永嘉和致深的屁股后来满地跑,人圆圆的一个,穿着真红色白狐领的袄子,在雪地里玉雪可爱的一个。永嘉有时会看他出神,成化迫切地想要个女儿,永嘉想要真能有个像持盈一样的妹妹倒也不错。
“致深哥哥,你做我媳妇呗,我把我爹的钱都给你!”持盈奶声奶气地“求婚”,满堂权贵笑倒一片。永嘉看着满脸通红的致深尤其笑得促狭,致深简直要把持盈晃晕:“我家差钱么?嗯?我家差钱么?!谁要嫁给你这个小胖墩儿,谁要你爹的钱!”大人们笑得更欢,文清侯笑骂:“好小子,回头看上好东西别找你二伯讨!”致深一捂嘴,说大话了……
永嘉十岁后,成化让他全面接触政务。去平州的次数便少了些,难得不常见面的持盈还记得他。持盈对这个贵气英俊的大哥哥也有好感,他不像致深总凶自己,来了平州会给自己带好些礼物,还会扮仙女唱南戏,很有本事。“骊哥哥,我爹说明年要带我去帝都呢。到时候我坐大船去看你好不好?”八岁的持盈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身子却渐渐清瘦起来,越发的好看。
“好的呀!唔,我带你去朱雀街吃好东西,还带你去戏园子看戏怎么样?”那一阵子致深在山里学武,持盈只能跟着永嘉,两人感情突飞猛进了一下下。
“啊啊啊,明年明年快点来!!!”持盈蹦着拍手。
“哦对,还带你去西苑骑马。你会骑马了吧?”永嘉摸摸持盈的小脑袋。
“会!致深哥哥教我的!”持盈胸脯一挺,非常骄傲。
“……你拜的什么师傅呀?还是找府里的武师再教教,不然我可不放心带你去骑。”
哦,也是在那一年永嘉遇见了厉如锦。带着满腔爱恋回到武淩,又求并肩王把厉如锦调入京城。然后是一掷千金,鲜衣怒马地肆意追求。之后大婚,登基,有了萧懿。和平州,和侯府,渐渐疏远起来。和小持盈突飞猛进的感情也渐渐冷却,之后见面竟然还遭到他的怒目冷视,真是可笑可疑……
“第二年你到底没来,可如今来了又是怎么回事?”永嘉自言自语回到昭阳殿。贺持盈今夜的举动到底让永嘉不快了,厉如锦是男后,一个外臣要了他的扇子,其实没有太大忌讳。贺持盈又是潘郎玉貌,才情不凡,这般举动不但不猥琐还可以说是风雅。可是,那是他的如锦,贺持盈怎么可以?!怎么敢!这些时日贺持盈接近皇后的一举一动通天卫都有来报,细致到贺持盈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永嘉不至于傻到认为贺持盈对皇后有情,知道多半是因为小孩儿想让某人吃醋,想让自己不爽。这孩子十岁后就是这别扭性子啦,每每见面都要给自己找点不愉快,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永嘉咬牙。
贺持盈喜欢程致深,根据多年来的诸多迹象和最近通天卫的报告,永嘉可以很确信这一点。可无奈神女有情,襄王无梦,致深对他那小表弟是一点情爱也无。可致深确实该成家了,那日问他却被岔了过去。还是找机会问问,如果致深心里有人,便成全了他们;如果没有,那就想法儿让他和持盈事圆。找一个喜欢自己的比找一个自己喜欢的要轻松得多,永嘉总归是希望致深能过得好的。不管嘴上怎么刻薄,永嘉都不忘当年成化和自己最孤独时,致深给他们带来的慰藉,也在内心把他看做自己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又想到如果此番成就了致深和贺持盈的好事,贺持盈对自己感恩戴德自是不说,以后用到文清侯府也便宜些。一举多得的好事何乐不为,永嘉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今夜可以跟皇后提提。
厉如锦提前退席回到寝殿歇息,此刻却是怎样也睡不着。想之前去巡检讲武堂,虽然没下榻侯府,可文清侯还是要带着夫人去行宫请安。文清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早已远嫁,妾室生的两位小姐是不够格去请安的,可是这嫡亲的小爵爷自己怎么也没见过?只是又想不到贺持盈故作神秘接近自己的理由。为权势金钱?不必要。不利于自己?贺持盈没有武功,况且厉如锦知道只要外出自己周围至少有十个暗卫。当然,虽然贺持盈言谈间多有暧昧,厉如锦不会自作多情认为对象是自己。虽然只经历永嘉一人,厉如锦又不是不通人情,也知道那些话语贺持盈没有作伪多是有感而发,那个少年应该有个年长自己的心上人,或者没有告白,或者得不到回应。想到此,厉如锦心有戚戚。内心终究是讨厌不起那个美貌少年,跳脱飞扬,百无禁忌,时而玩世不恭时而认真深情,有时比实际年龄幼稚有时却又像经了许多沧桑。以前总觉得看他不透,可今夜知道他的身份家世,联想起来,却觉得不是那么难懂。
还有他对永嘉的态度,带着孩子气的挑衅,厉如锦摇头苦笑,他承认永嘉不比他成熟多少。
“梓童,想什么发愣呢?”永嘉腻过来,环住厉如锦,清冽的酒气扑鼻而来。
“在想那个贺持盈,原来是日前在宫外认识的一个小友。”
“啊?梓童早认识那小孩儿?”
厉如锦淡淡一笑:“通天卫没报告今上?”
永嘉清咳:“挺别扭的一孩子。”撇过话题。
厉如锦识趣自然不纠结与这个::“今上沐浴去吧,酒气太重了些。”
永嘉闻闻衣袖:“挺香的呀~啊,是了,不能冲撞了孩儿。她没有再闹你吧。”说着伸手在厉如锦的肚皮上摸了两把,胎儿早安定下来,眼下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下倒乖,原来方才是想凑热闹。乖啦,女儿,待你满月给你摆次大宴,好好热闹下。”永嘉显然是喝多了,话碎得很。厉如锦靠在榻上,静静笑着。
永嘉是喝了酒有兴致,厉如锦是太晚走了困,两人也像寻常夫妻那般并肩躺着说话。
“梓童,你看,时间多快,我们都有三个孩子了。”
“嗯,想起进宫、生阿懿,就跟昨天一样。”
“哈哈,是啊,然后老二老三连着来。”
厉如锦不轻不重地拍了永嘉一下,永嘉抓住那手亲了一下,声音是很温柔的:“惟愿君安,你只管把身子养好,旁的不用想,万事有我。”
不是“朕”是“我”,永嘉那一刻没想宗庙社稷,只想做个丈夫分解妻子的忧虑。厉如锦听罢往永嘉靠了靠,自己总还是要他拿章程的。
“梓童,朕最近在想给致深说门亲事。说来,他比朕还年长三岁呢,又是个侯爷,总不成家说不过去。”
“今上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还没,朕得先问问他自己的意思。本来这事儿该梓童和堂嫂商议,再去跟父皇讨旨意,不该朕插手。可致深的脾气梓童也知道,要咱们越过他给作了主,到时候可有场大戏看。”
厉如锦似是想到致深抓狂的样子,笑起来:“成,今上先去探探口风,之后臣再和堂嫂敲敲边鼓。”
“嗨,这位爷,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