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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与永嘉又是一番欢好,厉皇后按按酸软的腰眼,抿嘴一笑。如今自己在床第间放开许多,永嘉得了乐子,越发闹个没形。近日来这些行状,以前想想都觉得羞窘,可是那些耳鬓厮磨,水乳交融的欢乐却那样强烈炙热,像是要把身心都化了一般。
厉皇后拢了拢真红大衫,把依旧微凸的小腹遮好。春霖秋水分立宝座两旁,宝哥是昭阳殿的总管太监,年纪轻,长着副机灵样子:“殿下,人带到了。”
厉皇后扫了眼底下跪着的两人,都穿着乐工衣饰,伏地跪着。看那腰身,都是轻盈窈窕的。“起来吧。先前听今上提起你们兄弟二人,说你们一个擅吹箫,一个嗓子俊。功夫好的很,本殿想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便让宝总管去千声阁请了你们来。这样,今上常听哪一折,你们照着来一段吧。”
两个小乐工闻言起身,一对双生兄弟,长得确实清秀好看。之前几个月颇得永嘉喜欢,特别是其中那个小的,敬事录上记着的临幸便有十数回。厉皇后眼神一沉,面上还是笑着:“开始罢。”
“云敛晴空,冰轮乍涌,风扫残红,香阶乱拥;离恨千端,闲愁万种。夫人哪,‘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他做了影儿里的情郎,我做了个画儿里的爱宠…”
“好好好,笛声悠长,唱腔圆润。”厉皇后抚掌而笑“好一对双生妙人,哪个是哥哥?”
宝哥搡了下那个唱曲的:“这慕云是哥哥。”
厉皇后细细打量了下,颔首:“启口轻圆,收音纯细,一字数息。本殿看你不但嗓子妙,功夫也用得深啊!学戏多长时间了?”
那慕云唱腔细腻华美,真人的声音却很清朗英气:“回殿下,奴才七岁开始学戏,至今有十年了。”
“十年磨一剑,今日把示君。唱得很好,倒没辜负这十年辛苦。”厉皇后仍是不住夸赞,忽而话头一转“你是哥哥,要教导好自家兄弟。千声阁自有大把专司笛箫的乐官,身为歌技,把曲子唱好是正经。不要去弄那吹笛吹箫的旁门左道!你可记住了!”皇后这番话是在教训哥哥,“吹笛吹箫”几字咬得极重,可一双杏眼却凌厉地看向弟弟。
兄弟二人皆是两股战战,干脆跪了下去,不住磕头。
“罢了~本殿在今上身边多年,耳濡目染也算半个戏迷,慕云这身技艺倒是激起本殿的爱才之意。这样,你去西苑伺候上皇吧,上皇最是懂戏爱才之人。凭你这嗓子功底,不出半年,西苑的梨园教习一职非你莫属。你弟弟也随你去,在你身边好好磨练磨练。慕云,你看本殿的安排如何?”
厉皇后低哑的声音令慕云冷汗涔涔,慕云天生是吃南剧这口饭的。天赋好,学起戏来刻苦勤奋。弟弟念云和他同时开始学戏,仗着点小聪明不肯吃苦,功夫差他不是一点半点,后来只能改去吹笛配戏。但自己这个孪生弟弟从小又好强任性,恋慕富贵。先前趁皇后身子重不能侍寝得了今上青眼,还把自己扯进去。他没有弟弟那般心气念想,只想好好的唱曲。今日皇后这番言行,显然是知道他们侍寝的事了。一个是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一边是命如蝼蚁的小小乐工。皇后要他们兄弟二人的命眼睛都不用眨一下。宫中谁不知道上皇如今听戏都点的是外面的野班子,最多不过是重臣的家班。西苑的梨园在三年前演了那出《骊歌长恨》后便解散了大半,成了一些景弘年间的老乐工们寄身的荒园,形同冷宫。梨园教习,呵呵……皇后这番话听起来端的是得体和煦
但这已经是最仁慈的安排了,不是么……
慕云含泪叩首:“殿下仁慈,慕云兄弟二人谢过殿下大恩!”
“恩,不必回千声阁收拾了。西苑那边什么都是现成的,之后自有车马直接送你们过去。本殿坐了许久,很是困乏了,你们退下罢。”
“我要去找今上!我死也不去西苑!”出了昭阳殿,叫念云的少年突然发作,朝千声阁跑去。
“念云!”眼见侍卫按剑,慕云拦腰抱住弟弟。痛声道“你还要怎么样?!皇后什么都知道了,没杀了我们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你还要怎么样?!”
“他凭什么!我们也是今上的人!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做主的!放开,让我去找今上,今上会替我们做主的!他那样喜欢我!”念云此刻再也不顾什么规矩了,想到什么就喊什么。
“我以为你一直有点小聪明,没想到你最是糊涂!你没听到皇后说么,咱们的事儿是今上自己跟他说的。你说他要发作我们,今上知不知道?!”
“先前听今上提起你们兄弟二人,说你们一个擅吹箫,一个嗓子俊。”回想起厉皇后的话,念云不闹了,两眼发起直来。是啊,连床第间的细节皇后都知道了。皇后也是男人,今上不会避讳跟他说这些。自己算什么呢?今上跟皇后提起那些个夜晚,是不是玩笑的口气?自己的那些个痴态小话儿,在今上看来,就是个笑话罢……当初是皇后不能伺候,如今皇后身段也恢复了,把自己一脚踢开,今上是无所谓的。
恐惧,屈辱,心痛…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落下,念云碎了心丢了魂,任哥哥扶着自己,落魄地走向北宫门。
按剑的侍卫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想着自己大惊小怪,处理个把不听话的宫人,宫人发发疯,寻短见什么的,这在后宫是多么常见的事……
☆、第六章
自从上皇成化退居西苑,永嘉隔五日便要去请安的。这日永嘉去时,成化正在听戏,用的是陈国公程北亭的家班。
程北亭生在代有忠良的将门士族,是已故并肩王程云坡的亲侄,上皇成化还是东宫时的伴读,发小。不能对天下人说,但自家关起门来清楚…………不管尴不尴尬,对那个小了自己二十的永嘉,程北亭得叫声小叔……
总的说来,程北亭和皇室渊源极深,历经三朝天子,位居国公。是以程家在武淩的威势是些王爷都不能比的,不说那高门深院,金阙银台,就是那家养戏班,能数皇城头一份。
成化这几年不知是何机巧,不太愿意听内府的戏,总召国公府和另外几家重臣的家班去西苑。这不,永嘉来时,畅音阁的戏台里正演着《长生殿》里的《傍讶》那出…………
“欢游罢,驾归来。西宫因个甚,恼君怀?敢为春筵畔,风流尴尬,怎一场乐事徒成乖?教人好疑怪,教人好疑怪。
前日万岁爷同杨娘娘游幸曲江,欢天喜地。不想娘娘昨日突然先自回宫,万岁爷今日才回,圣情十分不悦。未知何故?远远望见永新姐来了,咱试问他。”
戏台上咿咿呀呀演得热闹,永嘉的胞妹清河公主偎在成化怀里,娇声问:“父皇,台上演的是什么个事情?”
成化一笑,却指着永嘉:“去你哥哥那儿,让他告诉你。”
清河今年七岁,越大越像永嘉,生着浓眉俊眼,是个长相大气的小美人。永嘉见了妹妹也欢喜,把宫装娃娃搂进怀里,笑着说:“这长生殿演的是明皇和杨妃的故事,台上正演着杨妃娘娘和皇帝闹不痛快的事儿。”
清河点点头,继而又问:“那杨妃为甚么跟皇帝闹不痛快?”
因为皇帝宠幸了杨妃的姐姐虢国夫人,妃子呷醋了呗。永嘉自然不能这么跟满脸天真的妹妹讲,只得转移话题:“回头让嬷嬷告诉你,现下好好陪父皇听戏。”
清河噘嘴,玩弄起几案上的茶点来,一手渣全揩在永嘉的常服上。永嘉随她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戏台,手里也跟着打起拍子。
“狎宴春日正迟,宠深还恐宠先衰。外头笑语中猜忌,若问旁人那得知!”
乐停曲罢,一出戏足足演了小半个时辰。成化还有点意犹未尽,却想和儿子说说话,便吩咐了一番打赏,让戏班子回了。
“骊儿,你看北亭家的班子如何?”成化心情不错,以久违的称呼唤了儿子。
永嘉一愣,笑道:“名不虚传。既然班子颇得父皇青眼,那儿臣便去国公府为父皇讨了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什么不是皇帝的,可永嘉却用了个“讨”字。他知道程北亭和程家在成化心中的分量,如果清河是个小子,恐怕当年成化是要让他上程家族谱的。永嘉对程氏谨慎的很,自己身体里流着程家一半的血,这是辛秘,更是事实。
成化似笑非笑地看了永嘉一眼:“朕倒不是这个意思,允佳巷上几个府邸里的家班都不错,但朕更中意国公府的班子,想小公主满月那日请来西苑助兴。你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永嘉讪笑:“是儿臣自作聪明了。”
“骊儿,这世上的好东西多得很,哪能样样都拢在怀里?其实西苑也有梨园,都是先帝亲自调教出来的大手,哪能比家班差了去?虽然不召他们演戏,可朕心里知道他们的好。得陇望蜀之事,不做也罢。”成化看了眼正收拾戏台的内侍,又道:“你看,那明皇当初费了多大功夫才把杨妃收在身侧。后宫独宠一人,汤泉鸳浴,月夜盟誓,倒是有几分真心。杨妃天生丽质,温柔解语,倒不负帝王一番爱宠。做这不羡神仙的眷侣多好,可那明皇偏不知足,去招惹虢国夫人。七月七日长生殿,明皇许下一世一双人,那杨妃自然认定,且信了十足。如今皇帝说到没做到,还是自家阿姨。你说杨妃别说是撒气发性儿,就是喊打喊杀可有道理?”
永嘉失笑,怅道:“是呵,情到浓时,诺言总许得太容易。回头发现太难做到,总会伤那么许多人。”
成化并不知道永嘉的宫闱之事,只就戏论事,见儿子答非所问,不由奇怪:“骊儿,你精神不好?”
“许是昨夜没歇好,让父皇挂心了。”
“罢了,你去罢。清河说想她嫂子了,你便带她回宫跟两位公主一起玩几日吧。”
回宫的路上,永嘉揽了清河一道坐肩舆。清河叽叽喳喳一路说个不停:“皇兄,李全说皇嫂胖了。”
“恩,生了娃娃都那样。”
“我想皇嫂就算胖了也很好看。”
“是啊,美人胖了也是美人。不过你可别当他面说,他脸皮薄。”
“知道的,你当我傻的么。”
“……”
“皇兄,小公主胖不?”
“生下来快八斤了,你说胖不?”
“哗!好大个!那是好大的一坨肉啊!”
“什么比喻……”
“唔,皇兄不要揪清河的脸!”
“清河,你真要好好念念书了…“
“不要!皇兄你今儿好凶的!不像皇嫂,总是那么温柔的人。”
“温柔么?也许是吧……”永嘉看着越来越近的高深宫墙,喃喃道。
回宫后,永嘉让李全把清河直接送去昭阳殿。自己没下肩舆,想了想,去了千声阁。
今日成化那些话可能没带意思,永嘉听了却有些不安和烦躁。那个叫什么云的小乐工在床上花样很多,也蛮乖巧伶俐的。之前每每被皇后撩拨起来,总去找他下火,次次都把自己伺候得舒服熨帖。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事,皇后好像是知道的,似乎没太在意。啧,那种身份的人他应该是不放在心上的。总之,还是把这事情了解了吧。明儿让致深进宫听戏,之后把那个什么云弄进他家戏班。待在国公府的戏班不比在宫里差的,也算给了那孩子一个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