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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如梦 上.下部-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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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一挥手,其他人就像是苍蝇一般蜂拥而上,把任青从地面上拽了起来,推搡着出了牢门。
刑室内,各种刑具一应俱全,新任御吏中丞向苏正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任青,见他被狱卒推了进来,就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走到任青面前。
「李大人,想不到竟会在此相见,真是让向某感慨万分啊!」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酷残忍。
任青嘴角微微勾了勾,冷笑一声,「向大人,恭喜高升。」
向苏目光落到任青脸上,阴霾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仿佛饿狼见到猎物一般看着任青。他原本只是大理寺一个小小的文书,在任青手下做事多年,李林甫一死,他就巴结上了杨国忠,扶摇直上,直接升为御史中丞,掌管御史院。
见任青冷冷的不搭理自己,向苏也不恼,命人下了木枷,把任青绑在木架上。
木架子早已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木色,上面积着厚厚一层血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任青向来爱洁,那刺鼻的血腥味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却只是转过脸去,神色平静,仿佛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包括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遭受的待遇。
见任青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向苏冷冷的笑了起来,缓步上前,猛地伸手捏住了任青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面对自己。
「昔日在李大人手下,向某学到了一些东西。」他冷酷的微笑,「李大人手腕高明,一向令向某拜服。」
任青还是平静的缓缓开口:「是吗?」
向苏又冷冷笑了一笑,放开任青,挥挥手,狱卒们立刻提上来一个黑布袋子。
「外界都说,李大人比昔日武后之时的来俊臣等人都还残酷七分,是因为不管犯人多么嘴硬,也熬不过李大人两轮大刑。」向苏微笑道:「而大人也曾讥讽那些犯人,说『玉碎瓦全,只可惜总是瓦全,不见玉碎』。」
任青哼了一声,「你倒记得清楚。」
「李大人句句精髓,向某怎敢不听?」向苏又道:「只是不知李大人会选择玉碎,还是瓦全呢?」
他说完,笑了一笑,笑容里带着嗜血的残酷。
「玉碎还是瓦全,又有何区别?」任青却还是冷冷淡淡的,开口道:「所有的一切不是早已大白天下了吗?再是问我,也无非那些答案而已。」
向苏摇摇头,「向某也并不想知道。」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事实上,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尤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事情。」
「那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向苏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向某只是好奇,这些法子大人可曾感同身受过?」
「你说呢?」难得的,任青脸上露出点淡淡的笑来,带着讥讽与不屑。
向苏侧侧头,「看来向某是问了句废话。」
他后退几步,挥挥手,狱卒就提着黑袋子上前,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砖石地上。
都是一小块一小块尖利的翡翠玉石碎片,青色的、淡绿色的、白色的,大概是玉工们剩下的边角余料,在地面上铺了一层。
狱卒解下任青,撕破他的长衫下摆,裸露出光溜溜的膝盖来,然后就狠狠一脚踢在他腿弯处,任青便不由自主的跪到那些碎石片之上。
锋利的石片顿时划破了他的皮肉,鲜血淋漓。
想要起身,身体却被狱卒用力死死按住,根本无法动弹,那些锋利的碎石子就狠狠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向苏慢条斯理的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拿起一片沾满任青鲜血的碎石片,笑道:「听说大人爱玉,而玉衬贵人,用瓦片未免贬低了李大人的身份,所以向某专门命人去找来这些玉石,才不算辱没了大人。」
「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向大人了。」任青痛得满头冷汗淋漓,嘴唇颤抖着,却还是挤出一丝讥讽的笑,冷冷道。
向苏没有答话,依旧冷酷的笑着,缓缓站起身。狱卒就又上前来,把沉重的石块放到任青腿弯处。
一块,两块,三块……
脚上重量增加,任青的膝盖就更深的陷入了碎石堆里,血肉模糊。
膝盖处的痛楚逐渐麻木,双腿似乎都没有知觉了,任青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湿了衣衫,湿漉漉的贴在背上,黑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一丝一丝凌乱无比。
向苏居高临下的看着。
见任青身体摇摇欲坠,满头冷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向苏冷冰冰的笑起来。
见昔日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如今也不得不跪在自己面前,这让当惯了小文书的向苏不禁得意起来。
尤其是……折磨的人还是那个鼎鼎大名的「活阎罗」李任青,这让他有种莫名的快感。
当原本高翔在天的凤凰被折断双翅,跌落泥泽,那凄惨的模样,是他最乐于见到的画面。
向苏伸指抬起任青的下巴,笑道:「玉碎二字,竟是出奇的适合李大人呢!」
任青的意识早已模糊,却还是对向苏微笑起来,虚弱的开口:「玉碎了,也总还是玉,哪像瓦片,即使刷了漆不过是低贱的瓦片,更遑论登堂入室,沐猴而冠。」
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即使傻子也能听得出来。 
向苏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扬起手,就是狠狠一记耳光打到任青脸上。
任青身子一歪,顿时摔倒在地。
「我就看你这高贵的玉石能熬到什么时候?」向苏一把拽住任青的头发,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阴森森道:「你当初做御史中丞时候的那些法子,我就一样一样让你慢慢尝尝滋味!」
任青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缓缓闭上双眼。
向苏见状,火气更大,一脚就踩到任青鲜血淋漓的膝盖之上,狠狠的来回踩踏。
任青只是咬紧了唇,一声也不吭。
等到发泄够了,向苏才恶狠狠地道:「给我把那些东西都搬出来!」
他又下令:「别弄死了,慢慢的折磨!」
◇◆◇
长安郊外,一处僻静的民宅内。
一大清早,哥舒碧命人把行李放上马车,就转身进屋去叫安笙。
「安笙,可以出发了。」他在屋外朗声道。
一切都已打点妥当,只等安笙出发,回到碎叶城。
可是屋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笙?」哥舒碧又叫了一次。
还是毫无声响。
哥舒碧皱皱眉,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安笙?」
他推推门,却惊讶的发现门没关,连忙推门进去。
屋内早已空无一人,根本就没有安笙的身影,甚至连床上的被褥等物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一大早的去哪里了……」哥舒碧嘀咕,在屋外又查看了一次,还是没有发现安笙,便回到前院,询问下人,「你们看到安笙少爷了吗?」
「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下人的回答让哥舒碧惊讶不已,「有没有说他去哪里?」
下人摇摇头,「没有,问他也不回答,不过看方向,是往长安那边去了。」
「长安?」哥舒碧略一沉吟,便已经明白安笙离开的目的,当下二话不说,连忙骑马追了过去。
原大理寺卿李任青被捕下狱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安笙的耳朵里,如今他回去长安,一定是想要再见狱中的任青!
安笙的脚程并不快,哥舒碧没多久就追上了,见到他安然无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翻身下马就开口道:「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见是哥舒碧,安笙低下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乖乖的接受训斥。
看到安笙这副模样,哥舒碧也无法继续,伸手挠挠头,叹口气,无可奈何的道:「算了,跟我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别耽搁了行程。」说完就去拉安笙。
不料安笙用力甩开了他的手,仰起脸,倔强的开口:「我不回去。」
「你……」哥舒碧睁大了眼,刚想说话,却被安笙打断。
「我想见他!」
他的语气坚决,明显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商量的余地。
哥舒碧哪里会不知道安笙口里的「他」指的是谁,暗叹一声,劝道:「他如今被关在御史院,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我知道。」安笙握紧了手里的弯月白玉佩,喃喃道:「我知道……他根本就不想离开……虽然你们骗我说他会随后赶来,但是……我都知道……」
「安笙……」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来,哥舒碧顿时怔住了。
安笙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弯月白玉佩,半晌,才又低声道:「他在想什么我哪里不知道……他一心寻死,根本就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到碎叶城,一起回家……」
听到安笙的话,哥舒碧也哑口无言。
都说安笙单纯,可哪里知道,他却是最明白任青的人啊……
见哥舒碧呆立不语,安笙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看着安笙离开的背影,哥舒碧心里思绪万千,父辈的嘱托、对任青的承诺……种种交织在一起,让他也不知如何是好。许久,才把心一横,打定了主意。
就不妨让他当一次违约者吧!
这是他哥舒碧第一次言而无信,可是……难道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童年好友死在御史院大牢内?
眼睁睁的看着任青一心寻死,再无生志?
想到此,他翻身上马,就朝向安笙奔去。
听到身后马蹄声响,安笙刚回头,就被哥舒碧一把拉到了马上。
「石头?」他惊讶的问。
「去法会寺!」哥舒碧头也不回,朗声道:「要救他,我们就必须去法会寺,只有薛阿叔才有办法救他!」
◇◆◇
大唐天宝十一年十二月的一天,掌管皇宫禁军的龙虎大将军陈玄礼府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是法会寺的僧侣,样貌儒雅,气质斯文,自称俗家姓薛。
让下人们大惑不解的是,向来憎恶僧侣、道士的陈玄礼将军,竟一反常态,亲自把来人迎了进去,随后,就带着那位僧人,连夜赶往皇宫。
◇◆◇
迷迷糊糊的,任青早已不知自己在这御史院大牢内待了多久。
向苏几乎是不分日夜的折磨着他,每当受不住酷刑昏死过去,总会被冷水泼醒,然后拖回牢房,等待着下一次的折磨与煎熬。
全身早已鲜血淋漓,十指皮肉开绽,血肉模糊,衣衫早就在连日的拷问酷刑中破烂不堪,裸露出来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满是伤口,浑身上下就像是散了架一样,肋骨似乎断了,每次咳嗽都引起一阵阵剧痛。
任青痛苦的蜷起身子,胸口翻江倒海一般,喉头一甜,鲜血就沿着嘴角缓缓流淌出来,「咳咳咳……」他猛烈的咳嗽起来,使劲把身体蜷成一团,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一点痛苦。
「母亲……」他闭着眼,意识模糊,低低的呢喃。
眼前似乎隐隐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任青又低声呼唤着那人的名字。
「安笙……原谅我……」他呢喃着,不停的重复着,「安笙……安笙……」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日分别之时,安笙那逐渐被关上的房门挡住的脸,带着惊愕、带着担忧,还有……悲伤……
安笙,你为何要悲伤?
你知不知道,每次当你皱起眉头,我就会忍不住想要轻轻抚上那皱起的双眉,像小时候那样,温柔的抚平……
安笙,你是碎叶城外雪山顶上,那一抹初升的朝阳,让自己这恍若黑夜的一生,也能够见到一缕温暖的阳光……
唯一温暖的阳光……
「安笙……」任青的意识早已模糊了,朝向记忆里那熟悉的身影伸出手去,似乎那样就能再一次握紧那人的手,再也不会分开。
朦胧中,似乎有谁真的握住了他伸出去的手,那样的坚定,那样的温暖。
◇◆◇
当任青再度醒来的时候,触目所见,让他不禁愣住。
不再是御史院大牢那蛛网丛生的屋顶,而是干净整洁的天花板,身下也不再是沾满鲜血的干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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