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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迟到了许多年-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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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永贞一直是个直线生活、简单思考的女孩子,偶尔有些倔,钻牛角尖,但并不矫情。

如今因为这一个强吻,她生出了许多惆怅情怀,比如——

人生最无奈的事不在于被登徒子轻薄,而在于这登徒子与你是芳邻,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生最最无奈的事不在于芳邻是登徒子,而在于你妈还叫你和他一起吃饭……

世事无绝对,这顿饭一定不会是无奈的终点。

两家人一坐定,陈礼梅就想去摸儿子的脑袋,封雅颂侧头躲过:“妈,别摸了。”

“你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磕到这个地方。”陈礼梅捂着心口对林芳菲抱怨,“那天体检回来,我一看脑袋上肿了鸡蛋大那么一块儿,我差点儿晕过去。”

你当拍韩剧呢,还捂着心口。虽然腹诽,林芳菲还是关切了几句,丝毫没有想过此乃亲生女儿所为,不过就算给她知道了,大概也会说出“打是亲骂是爱”这种逆天言论。

两家父亲谈起近期动向,封雅颂和利永贞尽管不在电厂工作,听说要改制搞活厂子,当然举双手赞成。一顿饭吃得很融洽,两家人不由得谈起之前电厂效益好时,周末相约去风铃水库钓鱼吃农家菜。封雅颂想起那时候利永贞老跟在他后面打转,嘴角不由得漾起一抹笑意。

一顿饭将到尾声,利永贞去包里拿湿纸巾擦脸,不小心将封大疆送的钱包带了出来。

陈礼梅道:“贞贞,这钱包是我特地挑出来送给你的,喜欢吗?”

她收了人家礼物,又把人家儿子给打了,不免有点儿心虚,赶紧拍马屁:“荔枝纹很耐看,谢谢阿姨。”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陈礼梅优雅地切着牛排,“大疆,你不是也给小佟买了礼物吗?我下午没事,给她送过去。”

利永贞一刀划在碟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封大疆一怔:“买礼物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雅颂和她散了。不相干的人,何必呢?”

“现在小年轻讲究分手还是朋友。”陈礼梅闲闲道,“以前我只是对她说你在外面打工——哈,那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后悔的。”

突然滴滴两声提示有新短信,和长辈吃饭,席间收发短信无疑是不礼貌行为,封雅颂就没有动。利永贞一边嚼肉一边看他,突然一拂头发,嗲嗲地对封雅颂道:“偶吧!比亚内!复合吧!复合吧!”

陈礼梅愈发敏感,立刻道:“雅颂,是不是小佟找你?不准回!好男儿,不吃回头草!”

封雅颂只好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不对母亲解释,而是递到利永贞眼前:“广告而已,你要不放心,短信、电话记录随便看。”

他就是有本事当着一干长辈的面说出这么暧昧的话来。利永贞顿时大窘,又不好当着长辈的面泼水掀桌子,恨不得拿餐刀划破他的手机:“拿开拿开,我没兴趣。”

“爸,妈,叔叔,阿姨,你们先走。”吃完饭后,封雅颂拉住了利永贞,“我有话和永贞说,等会儿我买单。”

两家大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林芳菲先反应过来——一顿饭都说不完,恐怕是不愿意给他们听到的亲密话,那什么样的亲密话能比得上刚才他主动让贞贞查他的手机呢?嗯,回去的路上要好好地和未来亲家研究研究。

四位长辈都笑着迅速退场。利存义都已经走了,又折返回来在封雅颂的肩头拂了拂,拍了拍,按了按,那笑眯眯的样子看得利永贞咬牙切齿——活像有什么重担要托付给封雅颂之前,先帮他放松放松肩膀。

“要不要吃甜品?”封雅颂把甜品单子递过来,“你的检查是明天吗?别太紧张。”

“不吃。”利永贞不耐烦,“封雅颂,你要说什么?别婆婆妈妈。”

封雅颂仍是那种痞痞的态度:“那就开门见山好了。利永贞,我发现你说话不算话。”

利永贞几乎跳起来:“我说话不算话?我利永贞金口玉牙,一言九鼎。”

“是吗?你说过如果我去成了北极,就跟我的姓,几时兑现?”

这句话太邪恶了,利永贞脸色遽变。她已经不复那种为了一部卫星电话狂追九条街的勇气,仿佛有什么疼痛的甜蜜在后面追赶一般,利永贞拔腿就逃。

封雅颂立刻追了上去。

遇到这种事情,她只会跑。

“利永贞!”封雅颂在后面喊了十几声,终于气急败坏,“利永贞!你站住!”

他站在一家甜品店的门口,用尽力气对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瘦削人影高声喊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利永贞停住脚步。这是伯乐路的甜蜜补给。当年他们一个等在伯乐路,一个等在伯牙路,错过最美好的青春时光。

之后,愈行愈远。

“我一度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了,”封雅颂道,“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利永贞抱着手,并没有心花怒放的感觉。无论钟有初怎么劝解,她心中始终有条刺——她从来都是喜欢封雅颂的,但他毕竟差点儿和佟樱彩结婚了啊!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一腔委屈无处发泄:“好,你说一个佟樱彩的缺点给我听听。”

说完立刻后悔。你难道是真的想听这个男人说前女友的坏话吗?这样故意去伤害第三方,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一时的品质优越感?

不,如果是钟有初,一定会告诉她:这样轻率的言语,不仅贬低了封雅颂,也贬低了你自己,她正要收回——

“永贞,我不会说佟樱彩的坏话,那样对她不公平,”封雅颂道,“她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她不是你。”他随即苦笑,“但你知道,这只能说明我卑鄙,不算回答你的问题。”

他不知道她对于这个回答是否满意。“我先回去买单,”封雅颂道,“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封雅颂,”利永贞叫住他,“……以前是我小看了你。”

“你说的话,我要想想,过几天再答复你。”

第二十五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钟汝意去喷绘公司取了人形展板回家。

才进前院,他就看见女儿穿着家常衣裙,毫无形象地半趴在地上,一边呼呼做驱赶之声,一边将手臂尽力地伸进两大盆海棠之间在掏着什么。一只黑猫从海棠花的繁密枝丛中跃出,两三下便腾挪到了门楣上面,轻蔑地俯视着这对父女。

扛着展板的钟汝意默默地看着女儿慢慢缩回手臂,爬起身来。她雪白手心里捧着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小褐雀,它乍从猫口脱生,颈口一圈羽毛已经挣落,圆眼半闭,瑟瑟发抖。

钟有初拨弄着褐雀的翅膀与爪子,正检查有没有受伤,就听见父亲站在院门口咳嗽了一声,将人型展板卸了下来。

“爸,你回来了。”自那天后,她已经不再做各种徒劳无功的举动来修补父女关系,而是顺其自然,“这是什么?”

他不语,揭开人型展板上的无纺布罩——栩栩如生的叶月宾出现在父女面前,素材是叶月宾十年前的一张全身照。那时候流行的弯弯细眉,现在有些过时,但与古典的鹅蛋脸十分合衬;细眉下一双顾盼生波的眼睛,穿越十年的时光,含情脉脉地看着丈夫与女儿。

“有初,你来,”钟汝意扛着展板上楼去,“我们谈一谈。”

这是钟有初十年来第一次进入父母的房间——因为久不开窗,房间里充斥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房间里最醒目的,并不是那台陪伴了钟汝意很多年的旧电脑,而是钉于电脑桌左侧的一张中国地图,那地图足足有六尺见方,密密麻麻缀满了彩钉,每个彩钉下又别着一张小纸片。

钟有初打开了窗户,钟汝意将叶月宾的人形展板支起来:“坐吧。”

一家人团团围在地图前,气氛诡异又哀伤。他十年没有好好和女儿说话,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看见她的手中捧着一只褐雀,便问道:“这只雀儿怎么了?”

钟有初道:“有一只黑猫跑进院子,叼着它来玩。”

“翅膀伤着没?”

“没有。”

他哦了一声:“受了惊,休息一会儿就能飞了。”

父女俩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钟汝意嘶声道:“雷再晖呢?他这几天不是天天都会来找你吗?今天怎么没来?”

“他和缪盛夏去矿上了。”

真不巧,钟汝意心想。

那天雷再晖来提亲,他确实雷霆大怒——直到他说出了那十个字。

你一世不说,我一世不问。

这十个字大大地震动了钟汝意,那天晚上他脑海里想的全是这十个字。

如果他也做得到,如果他没有在爱妻受辱后一再逼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强迫爱妻和他一起分担,爱妻是否不会无处可逃,只好赴死?他得不到答案。有初那么像她的母亲,她能将一个秘密守住十年,而这个男人居然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最大的包容心来对她。

这几天,雷再晖又不屈不挠,天天都来找有初,他不自觉地开始担心——这人不用上班,又穿得这样体面,莫不是拆白党?

缪盛夏却说:“钟叔,他的工作,比我们这种要一直禁锢在一个地方的人有趣得多。”

他这才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脱节太久,女儿早已经走在了前面。这对恋人每天都出去拍拖,但每次出门前,雷再晖都会来对钟汝意交代一声:“伯父,我和有初出去了,晚上十点前我一定送她回来。”

他说到做到,从未拖迟。钟汝意虽然沉默,但叶嫦娥常会问他们去哪里逛了,钟有初便说哪里哪里,都是她儿时的回忆:“他说他小时候似乎来过呢,说不定还听过妈妈唱戏。”

只有一次,他在院子里,听见门外有人说话,十分不舍:“等等,离十点还有两分钟。”

“嗯,我再陪你两分钟。”是女儿的声音,轻笑,“呆子。”

钟汝意当年与叶月宾经人介绍认识,前两次见面都是在公园里散步,第三次请她去看电影,还在戏院门口买了一包瓜子。那时候的瓜子都是盛在一张折起来的白纸里,拿海盐炒过,盈盈地一捧。叶月宾很开心地接过来,可是看完整场电影都没有磕一颗,事后他才想起来,她要护嗓子,从不吃这些煎炒的东西。他面红地道歉,叶月宾也是轻轻地笑,点了点他的额头:“呆子。”

“爸?”

钟汝意回过神来:“我听大倌说,雷再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他做的是企业营运方面的顾问工作。”

“顾问?他今年多大年纪?”

“三十三。”

“比你大五岁,但做顾问这种工作是不是也太年轻了?”钟汝意道,“看来他和你一样,也是少年得意。少年得意不是坏事,但要慎之又慎。”

钟有初没有说话。

“他是哪里人?除了父亲过世之外,还有什么亲戚?”问题颠三倒四,钟有初沉吟着不知如何回答。见女儿略有迟疑,钟汝意低声道:“即使不告诉我,也告诉你妈一声。”

钟有初心中一窒:“我们是在百家信认识的……”

她将自己和雷再晖的相识相知大概地讲了一讲,从百家信裁员,到半年之约,再到雷志恒弥留,甚至包括闻柏桢的那部分。

“妈妈的事情,我没有告诉过他。”钟有初低声道,“那是我们家的秘密,我发过誓不说,就一定不会说。”

钟汝意仔细听完,方对女儿道:“他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一世不说,一世不问,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至少我做不到。”

“如果他是名说到做到的真汉子,那你和他走吧,尤其是看了这几天你和他的相处——我没有任何意见。”

钟有初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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