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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他的笑,狡黠、魅惑、优雅,也因为痼疾会笑起来略显苍白和惨淡,可不论是哪一种都是一副无所畏惧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样子,今次的笑,明显的有些逞强。
“有事,一定要告诉我。”萤火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缓缓地呼出。
他笑,他轻声呓语,“冷。”
窗子里透过的微弱光线映在他突显苍白的脸上,折射在萤火心里如撕裂般,这一个字让萤火酸了鼻头。
堂堂逸王有权有势,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苦难,而在受苦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半吊子的萤火一人,萤火总是想着,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就该被很多人宠着,被很多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可是除了没跟来的水伯,萤火还真没发现他身边是有谁真心不求回报的对他好的人。
想到这里,萤火感到莫名的失落,原来,有权有势也不是一定能得到尘世间所有的好。
萤火怀抱慢慢张开,把那个单薄惨淡的身子紧紧揽紧怀里,手缓缓覆上他的脊背,轻柔地拍着夕拾的背部,然后更柔软地告诉夕拾,“老爹说,人的身体是最温暖的,只要互相拥抱,温暖就能从一个人身上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
触手可及的温暖,让夕拾一下子就猛扎进萤火的怀抱,把萤火抱得紧紧的,就像某个时刻紧抱住母亲的身子一样,贪婪的汲取柔软身躯上的温度,那种温暖,总是让人容易产生错觉。
“母妃也说过……”
小时候,他的母妃也是夜夜这样抱着他入睡的。
小时候,她的老爹在扮演父亲的同时也不忘给予她母亲的温暖。
他的心跳声连着呼吸的韵律一起跳动,让她在震惊中镇静,又在迷惑中迷失。
“母妃的身子很暖,很暖……”
时间断了线,就在彼此的呼吸和温暖传递间停止了流动。
“燕儿,你的身子也很暖,和母妃一样……”
一块石子坠入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刚才,他叫她燕儿,她听错了吗?他明明说过她的身子不暖的,是她记错了吗?
隔着衣衫,他指尖的寒冷沁浸了她的脊背,如此的依赖,奇异地让萤火产生了一股难以掌控的情绪,咚咚咚,心房强烈的跳动,那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无措的恍惚,无措的悸动。
“可是燕儿,千万不要像母妃那样,丢下我一个人……”朝露宫的记忆,母妃僵硬的躯体,皇陵瑟瑟的寒气,是他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忘不掉,他是在皇权更迭下被胜利一方踩在脚底的人,拖着病样的身子苟延残喘的活着,也只不过是为了不辜负母妃舍命换来的一条贱命。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宁愿什么都不要,也不要被孤独的余下。
耳边回荡着他甜腻而期盼的呼喊,嗓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她愣愣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燕儿,燕儿,燕儿……”
一次一次的呼喊,很柔、很小心、很眷恋。
“以后,我叫你燕儿,好不好?”
低声的轻问,像微风一样打乱了她心跳的节奏;垂落下来的小簇黑发落在了她的脸颊,痒痒的;一种甜蜜感动的情愫在她的心底迅速蔓延开来,她似乎又尝到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滋味……
比多年前,有着清越温柔嗓音的少年叫她‘燕子’的那一瞬间还要来得心动。
“咳咳咳……”
空气中传来的剧烈咳嗽声掩盖了她喉间溢出的‘好’字,他喉头的血,沾染上她的肩头,和着发丝一起缠绕纠结。
“你怎么样?”
“咳咳咳……”咳着似乎失去了意识。
他咳得一颤一颤的,咳得让人心都要碎了,惨白的面上还挂着倔强的笑意,他不服输,一点也不服输。
一刹那,萤火觉得有些害怕,害怕这个她才想要真心温柔去对待的人就这样一句不说的又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疼痛,这样的不翼而飞,这样的破灭,她无力承受第二次了。
因为害怕,所以动作更加迅速,萤火架起夕拾就朝牢门边走去,边走边在夕拾耳边说着,“出去,我带你出去,我们去找最好的大夫,去找最好的大夫。”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也告诉他。
她想,她是真的有些舍不得他了。
也许,这次是真心的放不开手了。
砰砰砰,一脚接一脚的踹向牢门,这牢门似乎在跟萤火做对,就算松开了也不立即倒下去,可是她又不想放□旁的夕拾,于是只能继续一脚接着一脚的踹门。
“咦,有人想逃狱吗?”不远处传来一声戏谑之音。
听到有人出声,萤火也顾不得是谁,直吼道:“你他妈快点给我滚过来开门,要是他有什么事,我非剁了你不可。”
走在牢门的暗道上,硕王听到牢内人冲着他吼叫,这一句话足以让硕王兴奋不已,揪住身边的狱卒就让他赶紧滚过去开门,踹着狱卒,硕王也一蹦一跳的往监牢深处小跑去,跑着全然不顾后面跟着的睿王以及陶战。
砰。哗啦。咚。
当硕王赶到声音传来的牢房的时候,他见到的是一扇被踹烂的门,而门边,两个着水蓝色衣衫的人互相搀扶着,嗯,准确来说,是一个搀扶着另一个,而且两人都长得是他喜欢的模样,不过其中一人是怒气汹汹地瞪着他的,那眼神就像要把他千刀万剐了一般,不仅如此,在他试图开口的时候,搀扶着人的那家伙更是凶狠的揪住他的衣襟,大喝道:“去给我找大夫,要这里最好的大夫。”
硕王任由萤火拎着,嘴角泛起一丝痞痞的笑,不太正经地说道,“你这样罪很大的。”手还趁机摸上了萤火的手。
萤火急着救人,哪管来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极其不耐烦地掰过摸上她手的手,硕王被萤火一拧,整个身子都倾斜起来,背着身的硕王听到拧住他的人对他急吼道:“再不去给我找大夫,我就杀了你。”
毫不在意被威胁,硕王依旧一副痞子样,吊儿郎当的回道:“不过就是找大夫而已,好说好说。”
萤火见他全无诚心,索性一脚踹了过去,把硕王踹得趔赽倒地。
“啊……”跟来的人群中爆发出惊声尖叫,这一下可吓坏了后面赶来的众人,那些人叫嚣着直冲过来,更有甚者挥着刀说要把萤火治罪……
吵吵闹闹的声音,迫使倚靠在萤火肩头的夕拾缓缓撑开眼,想要看清楚情势,可当视线扫到斜倒在地之人时,夕拾颤抖的睫毛眨眨,艰难开口,道了一声:“二哥……”
36
36、第十三回 醒夜 。。。
随着夕拾清清淡淡的嗓音,萤火诡异地朝倒地的人看去,那倒地的人已经在众人搀扶下拍拍灰尘站了起来,不怀好意的笑看萤火。
萤火蹙紧眉头剜了硕王一眼,视线转回夕拾身上,“他是你二哥?”萤火怎么看都没看出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除了那一身行头和一张也俊的脸之外,真没有哪一点像王爷。
夕拾撑着萤火的手直了直身子,点头道:“硕王,是本王的二皇兄。”
萤火撇撇嘴,她对这个初见的硕王没什么好感,横看竖看都觉得是一轻浮奸诈之徒。
“啊呀呀,真的是四弟呢。”硕王撂开身旁围着他碍事的人,雀跃的踱步到夕拾身边,歪着脑袋打量着夕拾的病容,“刚才听三公子说,有人冒充逸王,本王还想着若是个假冒的,就好上演一出铡刀铡假冒王爷之人的戏呢,好可惜啊,居然真的是四弟。”硕王的玩笑的语气中夹杂着几丝暗讽之意。
这一句话惹得萤火朝硕王翻起来了白眼,明明很不悦却假装愉悦的语气道:“硕王殿下,其实您还是能看一出铡刀铡人戏的。”
“喔,说说看。”
“胆敢把真王爷送进大牢的人,难道不该被砍头吗?”在人缝中,萤火一眼就捕捉到了陶影照的身影。
硕王认真的点点头,咪咪笑的看向身后的某处,而陶影照显然意识到了硕王正在找他,于是身子不断地往狱卒下人身后闪躲。
“哎呀,是谁这么不小心把四弟送进了这样脏污不堪的大牢的,看来那人真该死呢。”
“何止该死,明知我家王爷身子病弱,还这般折腾,若是我家王爷有个什么闪失,恐怕……”萤火语出犀利,却在关键时刻缓了缓语调,嘴角滑过冷冽的弧度,一指指向躲躲闪闪的陶影照,“陶三公子,你说这罪责该有谁来担啊?”
陶影照见躲不下去了,也硬着头皮大摇大摆的来到萤火面前,扯着嗓子咳咳了几声,来了句,“本公子,不是故意的。”就想把事情撇的一干二净。
啪。
萤火竟然给了陶影照一巴掌,速度快到陶影照被掌掴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面颊顿时生疼,继而又被萤火指着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用这种语气和我家王爷说话。”撇开陶影照是仇人一说,光想起刚才在牢房里夕拾全身颤抖咳血的模样,萤火便觉得这陶影照罪不可恕。
“你,你居然敢打本、本公子……”陶影照捂脸委屈道。
“就是打你了又怎么样。”除了解气,萤火还想着,就算是硕王在场,她堂堂逸王王妃的身份也不输在场任何一人,别说是掌掴一个大都督家没有任何官职的儿子,就算有官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硕王殿下,要给小人做主啊。”陶影照在他爹不在的情况下,居然在硕王面前装起了孙子。
硕王也不急着为陶影照讨回公道,他最先做的事就是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起了男装的萤火,边打量边摩挲着下巴,轻轻扬眉,嗓音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兴奋,“你这小公子的嘴真是伶俐啊。”
萤火冷哼一声不做回应,无视硕王的话,她的心全部都在夕拾的身上,好在身旁的夕拾状态不错,只是萤火猜不透这种情况下,夕拾还能不动声色的任由她发挥。
见萤火不爱搭理他,硕王把目光转到夕拾身上,见他那柔弱的四弟此刻被风一吹大概都要站不稳了,他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子同情和喜悦之情,“四弟,这小公子可是你府邸的?”
暂缓之后,夕拾完全可以脱离萤火的扶助,只见他低眸垂目不慌不忙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片刻才抬眼,如沾尘雾的眸子对上硕王狡猾的眸子,淡淡道:“二哥莫不是说对小弟府上的人感兴趣了?”
硕王不顾忌的眨眼点头。
“咳……”轻咳后,夕拾转头看向萤火,眸中尘雾散去,露出不对他人的温柔之色,如春花般绽放在萤火的视线中,那眼波有种能把人融化的魔力,“燕儿,二哥看上你了,你说怎么办呢?”
萤火啧啧两声,直言不讳的答道:“我看不上他。”
夕拾闻言笑得更加柔和,“二哥,你看,我的王妃不愿意呢。”
当面被拒绝,他硕王还没丢过这样的脸呢,不乐意的扭曲起表情来,“喂,你这家伙不要不知道好歹,逸王府有的东西本王全都有,你有什么好看不上的,来我硕王府,本王给你,给你……”
语无伦次的说了一通之后,硕王似乎才想起了什么重点,指着夕拾的鼻子急切地问道:“等等等等,你说她是你的王妃?”
夕拾含笑点头。
“啊……”硕王激动的一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