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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带别的东西。”竹离不好意思地看着戴安娜纤细洁白的手指拿着黑漆漆的饼子,略略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先凑活着吃了。”
“恩,”戴安娜笑了笑,咬着烤的有些发焦的面饼,优雅而得体,如同正坐在神殿最大的餐厅品尝着最精致的白面包。她拥有这样绝顶的天赋,在任何位置,任何时间,她永远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冰冷的,高贵的。
幽暗的森林,燃烧的篝火,白的少女,青的少年。
美好的故事总是在夜晚发生,安静的世界总会把心脏的跳动放大无数倍之后让人更加明了地发现。而悲伤的故事也总在夜晚升起,羞涩的嫣红被火焰的明亮掩盖了个透彻,也就彻底失了挑明的理由。他们注定相爱相离。
……
灰色的雾气逐渐笼罩了整个西姆尔特大教堂,纷繁复杂的彩色图画在窗户上自顾自鲜艳绽放,完全掩盖住弥漫在教堂外的罪恶。
施法的少女一手握着竹杖,另一只手则勾画出神秘玄奥的法阵,释放着几乎能够掩蔽天日的雾,雾气逐渐包裹着整个西姆尔特,如同在面包上涂了厚厚的一层黄油。
但少女始终皱着眉,盯着在大雾中仍然光芒万丈的西姆尔特大教堂,雾气每次都几乎要冲破光的壁障,却总是在最后的时刻被阻止。
正在此时,西姆尔特内的戴安娜几乎要陷入昏迷。雾渐渐升起,戴安娜的脸色逐渐变得好起来,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要自己坚持下去,那么画仙卷轴就是囊中之物了,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神爱世人,”没有看斯图尔特愈加苍白的脸色,戴安娜继续念诵着,“神将爱恨赐予凡人,编织爱情赐予男女,编织亲情赐予亲人,编织友情赐予伙伴,架构永恒,维系长久。”
“停下来,戴安娜。”斯图尔特颤抖着,“乖孩子。”
没有回应,只有旋转升腾的光元素在凝滞的空间中飘荡着,似乎在唱着某种来自神灵的嘲弄的歌谣。
三位红衣主教已经瘫软在地,所有的感觉几乎要被彻底剥夺干净。光元素贪婪的吞食着他们的灵魂和肉体,原本油光满面的胖子们已经变成饿殍般枯瘦,带着神圣光芒的长袍逐渐褪色,变成黯淡的一团破布,看不出原本精细的符文和祝福。
教堂外的少女见雾气不能侵入西姆尔特,就立刻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蓬血雾,血液一碰触到灰色的雾气就把它们同化为带着浓郁血腥气味的鲜血,然后化成一道长蛇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冲向西姆尔特。
巨大的撞击惊动了教堂内的斯图尔特,教皇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来到了少女身前。
少女似乎已经知道了斯图尔特会在这个时候前来,左手的竹杖尽力一挥敲击在教皇手中的权杖上,黑色的一道纹路骤然间包裹住整个权杖,白晶石的气息被黑色的冤魂石完全覆盖住,教皇怒喝,“以神圣之名,剥夺。”
少女立刻失去了在天空中借力的能力,跌下云端,却消失在了半空中,似乎是被某个法阵转移到了远方。斯图尔特利用神恩圣言术破灭了少女的妖术,但是浓密的雾气已经侵入了西姆尔特,少女最终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调虎离山。斯图尔特明白自己已经输掉了——在神和自己的博弈中。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神终将会复活,借用着最虔诚的信徒的祈祷。
“果然,她也是你的女儿啊。”斯图尔特惨淡地笑着,“我胜利的筹码也只剩下我绝对不会选择的一枚了吗?”握着权杖的手无力的垂下,抬头看了看方尖塔的顶端闪烁的光点,斯图尔特长叹。
“你要回来,就回来吧。”
“我说过我永远不会伤害我们的女儿,”
“她很像你”
“哪怕你已经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了。”
“安吉拉。”
……
站在高耸入云的巨树的枝杈上的竹离仍然感觉到有些晕眩,戴安娜则是安之若素地看着树皮上的苔藓,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拉着恐高的竹离一起过去看。
如果忽略了竹离颤抖的腿,那么这幅景象真的很美。白衣少女金色的长发散成一片云雾,青衣少年讷讷地牵着她的手坐在树枝上,嘴上吹着叶哨,合着微风吹动两人的衣衫,几乎要让人沉醉其中。
“神恩……神恩圣言术真的好神奇。”竹离放下叶哨,伸着腿踢踏着脚下的空气,似乎已经习惯了高空中稀薄的空气和眩晕的感觉,只有苍白的脸色能够略略让人窥探到他内心的恐惧感觉。
“神恩圣言术可是只有教皇和圣女才能学习的预言类神术,如果单论威力的话只有黑暗联盟的末日审判咒能够相提并论,不过每一次的施法都需要相当的代价。”戴安娜自如地摇着腿,小巧的靴子带得树上的灰尘扑扑簌簌地落了下去。
“那你怎么能用神恩圣言术来带我们上来呢?”竹离惊讶地想要站起身,却脚下一滑,险些掉了下去,只能紧紧地抱住树枝,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戴安娜噗嗤一笑,“安心吧,这是父亲在我出门前写在我的日记本上的一段神恩圣言术的投影,不是我自己的力量,父亲可以借用神灵的力量,把神灵的力量转换为这种预言的能力,所以不用担心会用完。”
竹离放下心来。
森林中的晚上总是带着残酷的美丽,今夜的月色很美,飘飘洒洒落了满山满树的月华,映照着猛兽觅食和虫豸四散的悚然。但是少女和少年却与这些完全无关,高大的树木遮掩了巨兽的视线,也断绝了虫豸侵损的道路,只有安静的萤火虫的光芒在月华的映衬下越发娇羞动人。
戴安娜静静看着睡着的少年,不知不觉靠在了他的身上,一夜好眠。
第六章
疫夺的外形真的是十分可爱,毛茸茸的身体软塌塌地趴在地上,娇小的耳朵呼扇着,好像在驱赶着各种蚊虫,完全看不出这只小小的软软的家伙是带来瘟疫和死亡的神兽。
戴安娜痴痴地盯着远处那只小东西,眼睛快要完全变成了一个心形,竹离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笑吟吟地开始制作抓捕疫夺的套索。
“等一下我去抓住它,你在这里不要动。”竹离边把配置好的药粉涂抹在套索上,一边叮嘱着一脸‘好可爱的小家伙,好想摸一摸’的戴安娜。
“恩,等到抓到了它之后可以摸一摸吗?”
竹离看了一眼戴安娜,“唔,应该……应该可以吧?只要你带上手套。”
拿上套索,竹离慢慢地蹲下身子潜行过去,疫夺仍然没有任何被人接近的意识,果然是世界上最单纯的神兽,面对着陌生的环境,仍然愿意没有任何戒备地酣眠,完全不在意别人对自己潜在的伤害。
眼看着套索即将套住疫夺,一只吐着芯子的花蛇突然出现在竹离的背后,竖起头,摆出完美的攻击姿势,戴安娜认识那一种蛇,六阶的斑斓蛇,剧毒无比,毒物中得天独厚的霸主之一,无药可解,因为见血封喉,没有机会得到任何治疗。
完全空白的大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戴安娜的身体就下意识地做出了心底里想要做出的反应。
“以神圣之名,光。”神圣契约升起灿烂至极的光芒,瞬间转化出一道流光射向斑斓蛇,斑斓蛇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化成了一滩光点,竹离一惊却没有来得及阻止戴安娜,弥漫在空气中的光元素惊醒了沉睡的疫夺。
“可恶。”竹离来不及阻止疫夺,只能看着疫夺被神恩圣言术的力量惊吓,喷吐瘟疫原力。
戴安娜似乎是被吓到,眼睁睁看着灰蓝色的烟气朝着自己飞来。
死亡的阴影逐渐包围了安宁生活了十二年的圣女,但是她的心里却意外的平静。或许前面那十二年的所有的声声□□加在一起也不如这一个月的相知相处,她曾经喜欢过歌颂爱情的那些骑士小说,直到在宗教裁判所见到了鬼神般恐怖的圣殿骑士们疯狂的嘴脸,她回到神殿的卧室就烧掉了所有的书。
但是今天,她忽然觉得,爱情真的很美。不是因为爱上的那个人多么美,而是因为,爱上某一个人本身就是一种美。
一瞬间戴安娜想了很多很多,从小时候的书到长大后的麦迪尔娜皇冠,从小时候陪伴自己的父亲到长大后喜欢上的竹离。
她喜欢竹离。她知道了。虽然他不知道。
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一秒钟很长,长到戴安娜睁开眼睛看到了竹离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明明是那么长的一段距离,他还是来到了,来到了绝望的少女前面,不像悲剧式的骑士小说,骑士总是在公主奄奄一息的最后一刻赶到,为悲伤的故事写下一个无聊的句号。
少年瘦弱的身体上各种各样的色彩不断地翻涌滚动着,昭示着疫夺的力量究竟带来了多么恐怖的破坏,戴安娜看着少年,竹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埋怨或者是哀愁,有的只是浓浓的遗憾。
“咳,还是失败了啊。”竹离噙着满口的血水,把戴安娜牢牢地保护好,看着少女脸上逐渐蔓延开来的黑色纹路,把口袋里的香囊打开,拿出里面的药材塞进戴安娜的嘴里。“不要睡,你会没有事情的,我发誓。”
戴安娜看着竹离后背的衣服完全被瘟疫原力腐蚀得千疮百孔,安静的看着竹离,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嗓子被疫夺毁掉,竭尽全力也没有说出话来。
恰在此时,正等待着疫夺下一次攻击的两人绝望地趴伏在地上,死神却不肯这样轻易地拿走他们的灵魂,疫夺忽然惨叫一声,伴随着周围巨大的震颤,一个人模糊的声音传了过来,“大陆之力,入我彀中,八方归一,四兽合渠!”疫夺竟是被直接穿越空间的壁垒带走。
一切归于寂静。
“没事了,戴安娜。”竹离支撑着身子起来,想要扶起戴安娜,却没有力气,而是再次瘫倒在地上。戴安娜的情况越发糟糕,蔓延的黑色缠绕着少女白色的肌肤,带着对比强烈的色彩,显出了残酷而冰冷的美丽。
竹离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
戴安娜看着黑色的雾气逐渐侵染了整个西姆尔特大教堂圣洁的光辉,露出了惨烈的笑容。苍白如纸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了血色,没有夏语冰剩余的功德化作的妖雾的补充,即便是百年来唯一能够彻底掌握神恩圣言术的戴安娜也无法支撑得住完成神降仪式。
“神爱世人,”戴安娜的声音又一次恢复了原本的清澈。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天之后,曾经细腻温婉的戴安娜失去了她值得世人喜爱的所有特点。那时候的她却被竹离深深爱着,只是既然命运写好了悲剧结局的剧本,那么懒惰的命运怎么可能会在中途把准备好的剧情一一删改?
他们没有缘分。
“神赐予世人消解疾病之良药,赐予世人体悟自然之禀赋,赐予世人安宁平静,赐予世人健康喜乐。赐予世人长生长足。”
雾气慢慢消散在教堂中凭空响起的钟声和唱诗班的歌声中,恍惚间,重新走进西姆尔特的斯图尔特看到了曾经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的神,那个叫做安吉拉的,总是忧郁地想着未来的美丽少女。
“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斯图尔特喃喃,冰冷而怨恨地盯着神座上的模糊影像,“你看得到吗?”
“我是你的信徒。”
“我不是光明神的信徒。”
“你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