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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袖被迫仰面,视线里一袭白衫迫不及待撞入瞳孔轰然炸开,流入身体每一寸血液,每一个角落,因细枝末节而更显深刻。
“凤!想!兮!”
风声开始凛冽,砂袖的声音一层层往天空最深处飘去,她忽然挥出一掌,凤倾泠始料未及,慕奈兰与扶挽音却速度惊人,两人十分默契,扶挽音搂过凤倾泠往后飞退,慕奈兰一掌迎上,只是未料砂袖这一掌集了千年功力,当下后退数步吐了血,他随手抹了抹,染了血的红唇似二月里的满山红般鲜艳,“除非先杀了我。”
风声静止,无人言语,砂袖放下掌在袖内紧握成拳,双目盛满了水雾,倔强的不肯退后,双方僵持时,影碎诗忽然高飞于空,狂沙如旋窝卷起,惹成千上万人捂住眼睛,法光似飓风扫起众人衣袂,遮天蔽日大放异彩,明朗的世界顿被碧光倾覆,如有狂魔出世,却在一瞬间消失无影,风停树静,叶落沙零。
法光褪去,无垠场地上只余负伤累累的乱花弟子,再无妖界千人身影,就连砂袖也不见了,静谧而沉寂的空间却仍在紧绷着,慕奈兰癫狂的喊声冲破云霄,雷声不止,大雨瞬间倾盆。
“凤想兮!”
“凤想兮!”
所有人看着慕奈兰浑身湿透在殿前乱窜,竹林被他一瞬间拔光,所有树木消失无影,直到连一片枯叶也不存,他还在发疯似的喊:“该死的,影碎诗你给本少滚出来!”
“她被妖皇带走了。”扶挽音最清楚不过那一瞬间的所有细节,慕奈兰却未听进去,浑身湿漉漉像头受了挑衅的野兽,二话不说飞上天,“妖界皇朝在南墓山,本少要去掀了他的老巢!”
他被砂袖所伤此刻若再去南墓山岂非遭殃?扶挽音立即追了上去,两道法光在空中相撞,大雨更加细密,狂风猛烈吹打,众人只看得墨光与紫光交替着映亮对方,天像是要裂开一条痕,不断有云雾从细缝里钻出,滚滚寒意直袭玉茫山。
“那是什么法术?”乱花弟子人群中不知谁人说了一句。
这是黯兰吟魄与残音荡魂的首次较量,恢诡谲怪的招式令众人傻眼,前所未见。
两人同时落地,扶挽音率先倒下被末雪空接住,他微微蹙眉,还记得影碎诗那一掌袭来时扶挽音挡在凤倾泠身前,法力贯穿身体而过,不知是什么样的毅力才坚持到现在,而慕奈兰方才被砂袖伤过,因强行施展黯兰吟魄而真气逆涌,倒在雨水堆积的地上,激起一层水花四溅,就近的墨云瑕本要伸手去接,怎奈此人连闭着眼看上去都不大好招惹,故硬生生止于七步外。
大雨持续在下,淋湿了整座乱花山庄,大殿静若深夜,死寂沉沉,雨水冲刷了不知谁流下的鲜血,带走了无数忠贞为主的灵魂。
乱花山庄死伤无数,一刻间惨被掠夺上百条鲜活生命。
同入夜的南墓山亦异常的沉寂,狂风骤雨一刻不歇,杀伐过后的不甘与报复无处不在,恣意上涨,无限膨大。
尘寒推开皇朝暗门,迎面一股腥味铺面,看着被绑在铁板上浑身是血的凤倾泠微微蹙眉。
“现在不能打死她,皇有命令。”下手真狠,浑身打的没一块好肉,面无表情的尘寒露出轻蔑,打的再狠如何?凤倾泠此刻的姿态与上次在客栈见到的无二致,眉头都没皱一下。
砂袖不予理会,再次扬起鞭子抽在凤倾泠左肩上,白衫顿时撕裂开露出皮开肉绽的肩膀,即使如此也无法让她心生一丝痛快,遥想千年前幽冥半隐凤想兮何等的冠绝三界,如今落在自己手里只不过一个下贱的人类。
绕是身怀深厚内力也经不住非一般虐打数个时辰,尘寒却并不动手阻止,满屋鲜血未撼动她眼底哪怕一丝的冷漠,连声音亦无温度,“再这么打下去她迟早会被你打死,到时候坏了皇的计划你担当的起吗?”
“怎么你认为我担当不起吗?”砂袖终于转身看她,一脸轻视而笑,“你有如此多闲情在此大发善心倒不如与弟兄们醉饮一场,今日大获全胜,值得一醉,不是吗?”
尘寒与她对视分毫不惧,砂袖勾了勾唇将染红鲜血的鞭子弃在地上,抬手拔下头上的蛇形小刀,满头青丝倾泻而下,遮住了玲珑有致的身型,她一步步走向凤倾泠,黄衫一地逶迤而去,婀娜风姿在这阴暗的房间里撩人至极,尘寒却将指甲刺进了掌心。
这样的风情她也可以,只是皇不屑一顾。
砂袖撩了撩发丝,把小刀抵在凤倾泠惨白的脸上,面向一声不吭的尘寒笑了笑:“别说姐妹没想着你,凤想兮这一张倾世容颜我就不信身为女子的你会不嫉妒,与其心中忿忿,不如做点实际的。”
她一点点转动手中的刀子,光芒闪过尘寒默然的双瞳,猛然间殷红鲜血喷洒而出,溅满了尘寒的长裙,开出一角曼珠沙华。
“凤想兮,没了这张绝色姿容我看你拿什么让他千千万万年来思念,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一霎那银白世界里的鲜血与绝望是怎样的凄凉!你既然忘的一干二净了,那就彻底点吧!”
暗房里充满了砂袖扭曲的欲望和疯狂的讥笑声,尘寒狠狠捏住被血洒满的长裙,怒火渐渐沉进了隐忍的眸中,此刻凤倾泠已昏厥过去,脸上那一道刀伤露出森森白骨,鲜血淋漓,白衣破烂不已紧紧黏在她身上,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骇人异常。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此处再无一丝人气,只剩凤倾泠微弱的气息,远远望去,她从上到下被血腥包围,纤瘦的身子被绳锁牢牢扣住,看上去似死了一般,毫无生气,躺在她脚下的望舒剑散出净月白光,映着暗房里惊悚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骨与血杀戮未歇(二)
这一夜乱花山庄亦不安生,有鲜血挥洒过后的哀伤,更多的是这一场战斗带来的打击与阴影。
天空的雨渐渐更加猛烈,顺着墨络楼碧瓦檐下连绵而下,高啄檐牙,长廊迂回,雕龙图案在大雨下逼真似欲腾空飞跃,华贵的乱花山庄依旧雄伟,在这场风暴下寂寞的伫立玉茫山巅,在世人的仰望中藏进所有呜咽。
“三师姐,二师兄与十一少怎么样了?”这是暮梓枫今日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先是墨云瑕,再是勒緲云。
立在风雨中的清风错仙气淋淋,她微蹙眉道;“他被妖皇重伤,凭着意志坚持不倒,若不是施展残音荡魂也不至魂游三界。”若他没挺身而出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凤倾泠,只是事发突然,没几个人看到那一幕。
暮梓枫听罢立即瞪大眼,似难以置信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怎么也落不下,清风错怕了拍她肩膀,道:“十一少并无大碍,明日便会醒来,届时再求他相助吧,我要出去一下,庄里你看着。”末雪空为扶挽音续着元神,一夜下来恐也自身难保。
暮梓枫点了点头,昂首仰望残音楼明亮的灯光,仿佛看到那人躺在玉床上闭着双眼,入眠般安然温和。
大雨滂沱落了大半夜,残音玉楼在大雨冲刷下闪着通亮的光芒,高高在上,尊贵不可攀附。
一样是夜,有道仙光坐化人形降临魔界,她一步步踩在隐形阶梯上,没有刻意隐瞒,亦无故意通知。
魔界数十名魔人闻声前来,只见一名青衫女子踏上大殿,她孑然一身并无杀气,是那周身环绕着的仙气太过强盛,不怒而威,令人胆寒。
“你来干嘛?”远远的飘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气主必定脾气不好。
清风错并未把围在身旁的魔人放在眼里,她伸出手,简单道;“是否想要末雪空活命?”
“你这……”索细宫掳掳袖子生要动粗,就见西流宫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甩过去,乱花山庄被妖皇打杀百余人,末雪空作为大弟子自当尽全力。
清风错也不听索细宫的咆哮,甚理所当然收起瓶子,临走前侧首垂眸,淡漠道:“无论如何若你等违背天命再到乱花山庄寻他,我清风错三尺青绫静候尊驾。”
言罢她消失在魔宫,从头到尾没有人上去推搡她,索细宫指着围在旁边的魔人喝道:“你们是废物吗?没有看见那女人身环仙气是敌人吗?为什么不动手?”
十几号魔人被他骂的直低头,谁敢回答是因为宫主你没下命令?你不说话我们哪敢越俎代庖?
“下次看见她就给本宫主直接揍,往死里揍,太嚣张了!”索细宫骂骂咧咧不停,几千年了,除了那只臭狐狸他就没受过谁的气,自然怄着了,指着清风错离去的方向狠狠挥了一袖口,“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西流宫,清风错到底什么来历?”
“我曾会过一面,在……”
“在哪?”索细宫咬牙,若叫他知道清风错是何来历,定上天庭抄老窝去。
西流宫摇了摇头,“你不要去招惹她,否则圣君不会放过我们。”
索细宫向来不曾听他如此正式要堤防某人,怎么对清风错格外小心?清风错除了仙人身份难道还比臭狐狸难缠了,他当然是不信的,不死心追问道;“这是为……”
“铮铮……”
他话还没说完,耳旁传来铁链被震碎的声响如高空坠物落地破碎,大家具是一惊,只见索细宫伤脑的往回廊尽头冲去,大声吼叫:“言水宫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瘟神!”
西流宫不着痕迹叹息,言水宫痴情劲堪比十一少,今天三人虽因交易关系而出手助十一少挡开妖皇一击,但没想到凤倾泠会被抓走,若不是自己与索细宫将他打昏强行带回魔宫以百年寒铁锁上,恐怕早冲南墓山去了。
清风错回到乱花山庄后天色微亮,暴雨也已停息,血痕被冲的无影,一派死亡过后的宁静。
残音楼里,末雪空仍全力将法力渡到扶挽音身上,整整一夜,这般情深意重的场景数月后将永不在现,清风错悄声无息走近,一掌击在末雪空背上助他收住法力。
“服下。”清风错递出瓶子,指尖接触时各自一颤,她冷冷缩回手转身,脖子上立即一凉,抬眼看是千叶持剑指着她。
“你们一定要救活少主,否则我让整座乱花山庄陪葬。”千叶剑锋的寒意还未渗入清风错的皮肤就被末雪空挥的粉碎,他握着拳双眼通红,可以看出已六神无主。
“你即使率领千军万马到乱花山庄,也不过一堆无用蝼蚁。”
清风错浑然不在意他的举动,拾步头也不回出了玉房,千叶一步上前捉住她,忽重重跪下,把脸伏到地上去,以平生最卑微的姿态恳求道:“请告诉我到哪可以找到少主的魂魄,千叶万死不辞绝不退缩,请清风姑娘明示。”
清风错微有动容,千叶从小生活在乱花山庄跟在扶挽音身旁,忠心不二,自有一股傲气,此番肯屈膝伏首放弃骄傲,实在难得,她伸手扶起他,道:“魂死首渡阴山,再过婆罗洞,后在三界各种阴寒之地徘徊,再入地府,一旦入了地府,便不是你能轻易找回,但若魂魄怨念深会入阴阳城,我可助你去阴阳城,你带他身上一物,方便寻找。”
千叶立即取了扶挽音的玉扇,清风错随手缓出一道符,提醒道:“阴阳城里很多怨魂恶灵,你身无法术去了难保回不来,不管找不找的到他的魂魄,这符可在两个时辰后主动送你回来,我会命师弟们贴身跟随你,切莫鲁莽行事。”
言罢清风错掌心腾起了仙气,青光顷刻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