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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修长的手,执盏斟酒,“查出来,是谁下的手吗?”
“估摸着和恭亲王府脱不了干系,只不过能这么快查出所有的明哨暗哨,并非寻常人能为之。会不会是夜家庄的人,也掺合其中?”这种情况自然难免有人出卖与背叛,虽然没有证据,但也不能轻易的排除嫌疑。鹤道人拂尘轻甩,恭恭敬敬的站在男子身后。
“一日之内,死得干干净净。”黑衣男子呵笑一声,笑得何其凛冽,“这让本宫想起了那一日在林中的尸体。”
鹤道人眉睫陡扬,“殿下的意思是——林慕白?便是救走林慕白的那些人。”
“下手快准狠,而且不留任何痕迹,这些人必定经过妥善的培植。能做到这样悄无声息的,除了消息准确,还得下手干净利落。有组织有纪律,才能做得这样天衣无缝。”男子抿一口琼浆玉液,“本宫还记得多年前望无涯一战,何其惨烈。”
“望无涯——”鹤道人倒吸一口冷气,“殿下怎么好端端的提起了望无涯?”
“若是那一日本宫没有心软,也许就不会有今日地步。”男子阴测测的说着,“如今想着,怎么就那么愚蠢,竟然没有杀了他。两败俱伤,倒也罢了!”
鹤道人轻叹,“望无涯一战,几乎折损了所有的有生力量。”
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又这样,他也伤得不轻,折损了大半的暗卫。如今在他身边那个,也是当年的十二月之一吧!”
“是,就剩下老五一个。”鹤道人突然笑得凉凉的,“当年听说容景睿亲手挑了老五的手筋,没想到老五却是个争气的,愣是把左手剑练成了右手剑。”
“哼,那又这样?左手毕竟是左手,右手毕竟是右手,跟以前相比终归是不同的。”黑衣男子手中的杯盏重重落下,“有关于莲伞的消息呢?”
“当年宫中大乱。这柄莲伞的下落无人得知,不过据林慕白身边的人说,这伞是她师父留下的。不过这位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倒是没人见过,只听说有这么位师父罢了!”鹤道人眯起了眸子,“殿下,您是不是怀疑,这伞是宫里的人拿走的?”
黑衣男子笑得凛冽,“能拿到伞的必定是宫里的人,能把伞保护得这样完好无损的,屈指可数。早年馥儿身边没什么人,她长年不在宫中,疼她的都是些长辈罢了!除了父皇母后,大抵只有林家兄弟两个。”
“是太傅和林御医?”鹤道人一愣。
“宫变之后,林氏兄弟消失无踪,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黑衣男子徐徐起身,长袖轻拂,缓步走向一旁。石壁上悬挂着那柄莲伞,伞面上栩栩如生的泼墨莲花,时隔多年依旧温润绽放,可见落笔之人画工极好,“这莲花画得真好,难怪她那么喜欢!”
鹤道人垂眸,“殿下恕罪,是贫道无能,未能找到林太傅。”
“找不到人,就拿不到本宫想要的东西,拿不到东西本宫如何东山再起?”黑衣男子说得寒凉,眸中狠戾无温,“道长似乎越发的不长进了,怎么离恨天的消息越来越迟钝呢?什么事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嗯——你说,这是为什么?”
鹤道人握紧了手中拂尘,未敢吭声。
“本宫惯来赏罚分明,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该如何处置你才是。”黑衣男子取下泼墨莲伞,幽幽的转过身来,盯着眼前容色微白的鹤道人,“你说,本宫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鹤道人心头一惊,“贫道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林慕白的身份。”
“五天之内,本宫得不到消息,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是!”鹤道人行礼,快速离开。
手中把玩着熟悉的莲伞,黑衣人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凉薄的寒意,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烛光摇曳。眸中倒映出些许微恙的色彩,“馥儿啊馥儿,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穷尽一生,放弃一切爱上的那个男人,如今移情别恋爱上了别的女人。你说过,此生欣羡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到了最后你得到了什么?尸骨无存。夫离子散。你死了,可容景睿还活着,活得那么潇洒惬意。”
“我知道,我不该动容哲修,那是你的骨血。可我没办法,血债血偿,他容家欠了我们太多血债,累累血债我该向谁去讨要?容家不灭,冤魂难息。若你还活着也该能明白,容家与我们本就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不想杀你儿子,可他姓容!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不念情分!”
音落,莲伞骤然撑开,伴随着紫铜铃微微摇晃,轻音脆响。
握紧柳藤球,黑衣人眼底的光,寸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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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世界里,明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上冰凉,那些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嘈嘈切切的,听不太清楚。
“好生照顾他。”
“姑娘,这银子太多了,抓药也用不了那么多。”
“剩下的,就当是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还有,别告诉他是谁救的。”
“为何?”
“没有原因,只是不想他知道而已。”
“姑娘与这位公子认识?”
“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那——若是公子醒了怎么办?”
“等他醒了,让他自行离开便是。他不会久留的,很快会走。”
“好!”
外头下着雨,清凌凌的雨水砸落伞面,发出清晰的脆响。明恒破开一条眼睛缝隙。模糊的望着渐渐没入风雨中的那抹倩影,而后无力的合上双眸,再次沉沉睡去。
她——是谁呢?
☆、第93章 贪一夜浮华
大批的恭亲王府军士外出寻找明恒的下落,可惜都一无所获。明恒就像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而有关与容哲修遇袭的真相,必须得找到明恒才能知道清楚,知道来龙去脉。
如今容哲修还昏迷不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转,林慕白亦如是。这件事就像是个谜团,在百姓嘴里演变成千万个版本,却没有一个是真的。
事实如何,谁都不知道。
雕栏玉砌又如何?梳妆镜前红颜憔悴,苏离摸着自己满是泪痕的容脸。
雨打芭蕉声声脆,谁惜脂粉新颜色。
“哈哈哈——”苏离笑得泪流满面,连一旁的秋玲都看着毛骨悚然。
“主子,奴婢为您梳妆吧!”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可苏离却清清楚楚。她跟着容盈不是一日两日了,那是足足六年啊!六年,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少六年可以虚耗?
长发及腰,不梳妆,不更衣,苏离只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哭又笑。外人看似风光无限的恭亲王府侧妃,实际上不过是个守活寡的女人。空有名分,却从未像个女人一般活过一回。多少苦楚,只有自己深有体会,别人——对着外人,除了强颜欢笑,什么都不可以做。
下一刻,苏离突然起身,飞奔出门。
“主子?”秋玲拔腿就追。
这是她第一次,放肆无状,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的出现在容盈跟前。
五月拦下了她,自然不许苏离冲撞了容盈。
容盈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过来。于偏殿见到了不梳妆不更衣的苏离,他坐在那里永远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不管他是疯是傻,还是清醒的时候。那双幽暗深邃的瞳仁里,除了墨色微光,什么都没有。早前有个白馥,如今一门心思只顾着林慕白,再无他人。
“我到底算什么?”苏离泣问,“你的病好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六年,殿下,我陪了你六年,难道六年的相处都不及她林慕白短短数月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容盈的手中握着心爱的柳藤球,对她的控诉,置若罔闻。
苏离泪如雨下,“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为什么你却连正眼看我都不肯?我自问不比林慕白生得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殿下,我深爱着殿下,处处为殿下着想,殿下的心为何就这样硬?我这般赤城,六年的时间,就算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你遇到的是顽石,捂不热。”容盈冷冷淡淡的开口,“六年,就算是六十年,都没可能。”
“为什么?”苏离泣不成声,扑通给容盈跪下,长发落地,面色惨白,“殿下这些年宁可装疯卖傻,也不愿面对我,到底我做错了什么,殿下要如此对我?”
“入门那日,我说了什么话,你全忘了?”容盈阴测测的开口。
苏离僵在那里,身子一软,骤然跌坐不动。耳畔,是那一日容盈的声音:我允你进门,只为护她性命。你若心存非分,别怪我手下无情。
六年,她耗废了六年的时间,只是为了证实他这话的真实性。
实施鉴证,他说到做到,没有骗她。
她恨过,怨过,最后随着白馥的死,逐渐沉淀了一切。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就能成为你身边唯一的女子。后来又进来那么多的侧妃,我想着只要我能赢了她们,我就有机会留在你身边。即便你是疯子傻子呆子,我也不计较。能陪着你,是我平生夙愿。”苏离潸然泪下,“却原来,一直都只是我一个人在做梦。殿下虽然犯了病,可心里却明镜似的,所以不肯让任何女子靠近你半步,宁可不近女色也要将我拒之千里。”
“我知道殿下深爱着王妃,可她已经死了。你拒绝所有的女子,我也能理解,但为什么——为什么林慕白她就可以靠近?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为了她,你为何还要动手打我的父亲?她到底有什么好?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容貌,我哪里输给她?殿下!”
容盈似乎还处于痴傻之症中,对苏离的哭诉不闻不问,只是摆弄着手中的柳藤球,漠然一切。
“殿下?”苏离泣声,可容盈还是不理她,照旧痴痴傻傻的模样。看上去,他的病时好时坏,出京之前御医诊治自然不会有错。那么就该是林慕白的医术起了作用,让容盈若回光返照一般,偶尔会清醒一次。
苏离重重合上双眸,慢慢拭去脸上的泪痕,“不管殿下是清醒还是不清醒,殿下的眼里心里,永远都不会有我,对吗?可她林慕白凭什么占据一切?她不过是个民女,为什么她能得殿下如此厚爱?而我就连想与殿下在一起,都得极尽手段?殿下觉得,这公平吗?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想为殿下绵延子嗣,等到老了有所依靠罢了,为什么殿下要如此绝情?”
徐徐起身,苏离幽幽然转身,踉踉跄跄的走出去。
夜雨哗然,阵阵寒意。
苏离站在回廊里,望着萧瑟的雨夜,笑得这般悲怆凄凉,“你们别后悔!”
终有一天,都会后悔的。
一步一顿,苏离狼狈的往外走。
秋玲紧随其后,“主子这是要去哪?”
苏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继续往外走,直到走出了行宫大门。
“主子,雨下的太大,会淋湿的。主子,你这是要去哪?咱们回去吧,主子!”秋玲觉得害怕,此刻的苏离眸色呆滞,整个人好像魂不附体。她撑着伞,倾斜向苏离,自己被全身打湿。
苏离看了一眼秋玲,接过伞推开了她,“别跟着我!”
秋玲仲怔,还想跟着。
“我让你别跟着我,你听不懂是不是?都觉得我这个侧王妃不管用对吗?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苏离咬牙切齿,怒声呵斥。
秋玲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