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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如何？”
提图斯首肯道：“我看好。”
站在一旁的约瑟夫终于忍受不了了，想到自己的同胞即将忍受生不如死的饥荒，斗胆走到了安东尼的面前，“总督大人，耶路撒冷里不仅有造反起义者，还有无辜的老弱妇孺啊！您的计划到最后，只能让您得到一座城的废墟，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等安东尼说话，提图斯就笑道：“你以为他真是来当犹太总督的？这家伙的心早就飞回罗马的某人身边去啦！约瑟夫，现在的事情已经轮不到你来插手了，再没有人能改变耶路撒冷的命运。即使只是一座城的废墟，我们也要得到它。你要看到，废墟之上，是完整的罗马帝国。”
安东尼瞥了一眼心痛到泫然欲泣的约瑟夫，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没理他，却是走到了普拉西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面进攻损失太大，不划算。这些犹太人已经让我们受了不少罪——不好好折磨他们，怎么行呢。”
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在了约瑟夫的脸颊。他紧紧攥起了如枯柴一般的手，看着安东尼的侧脸，要紧了牙齿。
……
一场浩大的工程开始了。
正如安东尼所预料的那样，长七千两百多米的围墙三日内便拔地而起，另配有十三个碉堡，密不透风地包围了整座城市，彻底切断了耶路撒冷的所有供给。无数载之后，这被认为是罗马工程学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
这项伟大的工程学成就在三个月内杀死了几千人，并让剩下的城市居民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守城的犹太军凿出了很多地下隧道来攻击罗马人营造的塔楼，但最后都反被打了回去。供给问题没有找到解决的出路，死亡还在继续上演，尸臭如同死神一般笼罩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圣城。
当一个骨瘦如柴、头部看上去简直像个骷髅的犹太女人把这一切告诉提图斯的时候，提图斯冲安东尼笑了笑，道：“这招奏效了。你真是个天才。”
安东尼的目光却移到了约瑟夫的身上。
提图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约瑟夫，才发现这个归降了罗马的犹太男人，此时正是一脸的悲伤，于是他友好地问了一句：“约瑟夫，你想说什么？”
“将军，让我再去和列维他们谈一次吧，请给我这最后一次机会！”
“哦，我想这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们都已经快死了，我们只要开进城去就行了。”
但约瑟夫依旧固执，“将军，让我去吧，也许，还有机会！”
“我已经给了他们无数次的机会。”
“我的父母都在城里……”
提图斯怔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安东尼，只见安东尼正一边揉太阳穴一边“专注地”看恺撒的《内战记》，还把书卷给拿反了。
于是提图斯会意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约瑟夫说道：“好吧。不过，这是你们最后的一次机会。”
约瑟夫感激地看向了提图斯，却没有看安东尼一眼。
于是，第二日清晨，约瑟夫在一支步兵队的护送下来到了城门下。
列维和一堆举刀举枪的犹太人傲然站在城墙之上，丝毫不显露出他们忍受饥饿和心灵折磨的疲惫之态。
约瑟夫已经隐隐感到了绝望，但是想到自己身在城中的父母，还是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劝道：“我求你们了，投降吧……”
可是列维却远远地啐了他一口，骂了声：“叛徒。”一时间，他周围的人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一边举一边一声一声地跟着喊：“叛徒，叛徒，叛徒，叛徒……”
抬头望着远处神殿若隐若现的姿容，约瑟夫从未如此心痛过。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明白这样下去的后果？为什么他们宁可让自己的同胞蒙难，也不肯向罗马人低头？
为了所谓的尊严？
尊严是什么？用牺牲自己同胞的生命换来的形式上的不屈，就是尊严了么？让圣城最终沦为废墟，让神殿最终覆灭，就能得到尊严了么？！
为什么他们宁可让自己的尸身被罗马人的铁蹄踩踏，也不肯在罗马的统治下过着文明的生活？为什么他们宁可让神庙倾覆化为废墟，也不肯让它在罗马的国土上安然屹立？
他们试图用最后的力量捍卫他们的神与信仰，但是，神却已经放任几千人饿死在了路旁，最终等待耶路撒冷的，也必定是彻底沦陷的命运啊！
这些年的经历让约瑟夫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历史推进的脚步，乃是比神意更不可违逆的决定性力量。顺应它、借力于它，便是成就千秋霸业；违逆它、推拒抵抗它，便是被碾为尘沙的最终命运……
列维依旧坚信，神的意志必是让他们坚守圣城道最后一刻。但约瑟夫却在无可挽回的绝望中伸手指向了他执迷不悟的同胞：
“你们坚持的东西，不是信仰，是荒谬！”
这一句话狠狠刺伤了城墙之上所有人的自尊心。愤恨中，一支箭射向了约瑟夫，却被步兵中的一人用盾挡了下来。纵然可以想象自己那身在城中的父母的命运，约瑟夫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就在那一夜，荒谬的信念最终酿成了一场戏剧，历史之不可违逆战胜了万能的上帝。
犹太人的城墙大面积损毁了，城破了。
但是，城墙之所以突破，却不是因为罗马人的暴力和精明的工事，而是因为犹太人在地下凿出的袭击罗马人塔楼的隧道坍塌了。
伴随着塌陷的毕拨声，犹太人看到了自己的末日，罗马人看到了新生的帝国……
清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罗马人以雄鹰为象征的军旗昂然树立，跟随着旗手的脚步，罗马人的军队跃过了坍塌的城墙，冲进了犹太人最后的天堂。
安东尼一身戎装，驭马经过约瑟夫身边时，故意停了停，伸手整了整头盔，随后傲然离去。
厮杀声渐渐在耳畔响起。
如果“恨”这种情绪可以拟人，那么此时此刻，约瑟夫心中的“恨”，就是这个叫安东尼男人。
【52】下
血光映红了天边。
犹太人拿着小圆盾、短剑和弯刀，杂乱无章地做着无效的抵抗。而另一面，罗马人手指长形重盾，身穿金属铠甲，手握利剑，排着整齐的方阵向前踩着有力的步点推进。
硁，硁，硁，硁……伴随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整个耶路撒冷都在撼动、颤抖！
提图斯和安东尼几乎没有没有参与任何搏斗，只是昂首挺胸潇洒地踏着敌人的尸体开进了城里。
犹太人的指挥部被占领了，但是当两人下马钻进去的时候，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指挥部里一片狼藉，只有挂在墙上的那张战略地图还算完整。地图纸上，圣殿的位置，标了一个重重的红印。
安东尼说：“看来剩下的犹太君都撤退到圣殿去了。”
“你是想问我打算如何处置他们的圣殿吧？”提图斯笑道，“不用我说，普拉西就一定会带人杀进去，把那白房子夷为平地。”
提图斯看了看普拉西，普拉西则冲他笑了笑。可就在这时，随行的约瑟夫却冲了上来，“将军，绝对不可以毁坏神殿。那里是我们最神圣的地方、意义最重大的地方！”
这话是冲提图斯说的，却被专注看地图的安东尼接了过去：“找你的说法我们就更应该摧毁它不是吗？”
约瑟夫白了一眼安东尼的后背，继续对提图斯说道：“将军，请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你们放过圣殿，人们就会知道，你们是按照神的旨意行事的——列维那些叛徒们亵渎了它，而你们却保护了它。从此罗马人就可以在犹太人心中拥有不一样的地位，你们不仅仅能够统治他们身体，更可以统治他们的灵魂啊。”
提图斯道：“他说的有道理，不是吗？”
然而，普拉西却一把按住了约瑟夫的肩膀。“你这个犹太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把圣殿留下来，它必将在未来成为他们的一个聚集点。原封不动占领它实在是太困难了，我们可不想再重来一次！”
约瑟夫依旧固执，他没有理会普拉西，而是再一次满怀希望地看向了提图斯。“将军，请放过圣殿，我求你！不为别的，仅仅因为它是如此美丽，也请不要这么做！”
松开约瑟夫的肩膀，普拉西轻笑道：“既侵犯了罗马，又想逃脱惩罚，这太可笑了不是么，将军？”
然而，沉静片刻后，提图斯却道：“没错，它非常美丽，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我要留下它，成为罗马的装饰，成为献给帝国的礼物。”
约瑟夫长舒一口气，而普拉西却一声长叹。
“就这么决定了。”
提图斯戴上了头盔将要行动，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一旁的安东尼却突然说：“当进攻真正开始的时候，谁能保证这些离开家乡征战多年受尽苦难的士兵们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呢？”
提图斯没有回答，因为它不知如何作答。约瑟夫说：“必须想办法控制住士兵的情绪，保护神殿不受破坏。”
也只有这样了。
收到了进攻的命令后，止步于神殿跟前的罗马士兵终于开始的进攻。
犹太人最后的兵力狂吼着、怒喊着，发疯一般地冲向他们的敌人。
“保护圣殿！保护圣殿！保护圣殿！”一连三声大喊，让这些犹太人的情绪彻底失控，硬生生冲散了罗马人严密的方阵，顿时，双方混战成一团。
刀枪剑戟的碰撞声中，鲜红的血液渐渐浸透了白色的地面，向四周肆无忌惮地扩散着、扩散着，一切，惨不忍睹。
然而，当率领犹太人作战的列维看到一根根火把被扔进圣殿中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失控发疯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犹太人。
圣殿中的绣金帷幕被点燃了，大火顿时从圣殿内部熊熊燃烧起来。看到圣殿起火的刹那，所有犹太人的斗志都化为了灰烬。罗马人终于突破了他们最后的防线，发疯一样的冲了进去。
“圣殿起火了！”约瑟夫大喊了一声。
提图斯这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唾骂一声后，随即扯开嗓子大叫救火，所有人都去，立刻、马上。
但是，火势却越发凶猛，渐进无法控制。
看着浓烟与火舌奔腾着冲出圣殿的大门，约瑟夫的眼中渐渐凝聚起了悲怆的泪水。
远处，安东尼却淡然地看了一眼烈火中的圣殿，对普拉西说了这样一句话：“圣殿总是一个汇集财富的地方。把里面的金银财宝转移出来，要比救火容易地多。”
于是普拉西心领神会地带人冲进了圣殿。他们没有按照提图斯所说的去救火，而是杀掉了圣殿里的所有祭祀，把里面所有的金银财宝一箱箱地向外扛。
到了最后，已经没有人再愚蠢地去救火了。
提图斯上一秒还在为神殿起火而愤恨，但是，当他看到兴奋而狂热的罗马士兵一边把箱子里的钱币向他抛洒，一边一声声地大喊“提图斯万岁”的时候，神殿什么的都已经成了浮云，只有征服的荣耀笼罩着他，令他分外享受。
喧哗之中，只有两个人沉静着。一个是仰头望着火海中的圣殿含泪祭奠的约瑟夫，一个是伸手摸着自己额头上小小的伤疤，突然想到朱狄斯，兀自淡然一笑的安东尼。
狂热的士兵们依旧在高喊着提图斯万岁，而犹太人的鲜血却静静地在他的脚下汇成河，沿着已经被染红的台阶流淌。约瑟夫的目光随着鲜血移向远处，几秒后，这两个兀自沉静在喧嚣之中的人的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安东尼非常坦荡地看着约瑟夫，把手中的剑插回了腰间，那上面，还挂着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