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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先礼后兵,一纸公文把肖铁告到了市里,称如不解决,只有诉诸法院,对簿公堂。于是,当时的市委市政府立刻研究决定:安捷调至铁本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肖铁调至榨菜厂担任厂长兼党委书记,将他俩走马换将。
肖铁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几个年轻得力的干将,而安捷来到铁本,却是孤身一人。到铁本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安捷在铁本工会主席兼党委副书记冯满的陪同下先到集团各个部门车间巡查了一圈,一来熟悉新环境,二来是和他的新员工们见个面。然后,他召见各个分管领导了解情况,调研工作,对铁本的现状特别是一些过经过脉了然于心之后,便将生产经营的事情一揽子全权交由冯满打理,自己只身来到了省盐务局。
盐务局就是盐业公司,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也是本省盐行业的主管单位。从古至今,中国一直对食盐实行专营,严禁私盐,制盐企业只能按照盐业公司划拨的食用盐指标将生产出来的食用盐卖给盐业公司销售。食用盐有较大的利润空间,而为摊薄成本生产出来的绝大多数无效益的工业盐由企业自行销售,虽然铁本和几个盐厂互相杀价的都是工业盐,与盐业公司无直接利害关系,但因“白色大战”而导致的企业效益急剧下滑,食用盐生产质量缺乏保障以及私盐沉渣泛起的严峻现实,也在很大程度上冲击了盐业专营体制,危害了本省盐行业的稳定。
在省盐业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严信的办公室,安捷抽丝剥茧,条分缕析。严信对安捷早有耳闻,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铁本集团的新掌门,一丝钦佩之情油然而生。安捷的忧虑,也是他近期的忧虑,但他显然没有安捷想得这么深,这么透,听安捷一说,他有豁然开朗之感。
“如何才能扭转这种局面呢?”严局长问。
“实施兼并重组。”安捷如是回答,“以铁本这个全省最大的制盐企业为主体对其他几个小盐厂进行兼并,我们就可以在一个大盘子下对生产进行总体调度和控制。省盐业公司照样给每个制盐企业分配食盐生产指标,但这个指标由铁本集团掌控,成本太高的生产企业要限制生产甚至停产,我们绝对负责保证兼并企业职工的基本生活费,无论是生产的还是停产的。”
“兼并了这些小盐厂,一下多出这么多职工,包袱也不小,你怎么办?”严信又问。
“发展盐的下延产品,组建有效益的其它行业的子公司,利用移民搬迁等补偿政策,逐步消化职工。”安捷脱口而出。
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严信心悦诚服。于是,在省盐务局和政府的支持下,短短三个月,铁本对本省几个区县的小盐厂成功实施了收购兼并,一举统一了全省盐业市场,理顺了价格,规范了市场,彻底消灭了“白色大战”。
之后,精于资本运作的安捷将铁本一分为二:兼并盐厂的资产、债务、人员和建厂时期的部分债务纳入铁本责任公司;本部人员和优良资产进入新组建的铁本股份公司。这两公司就像一个家里的两个娃儿,铁本股份公司是亲儿子,聪明伶俐,长得又帅,人见人爱,自然是全家的希望。铁本责任公司是过继来的,还有点先天不足,只得靠他过继带来的粮食养活着,在粮食没有吃完之前,伺机瞅准机会给他找条出路自谋生活。
搞定了关乎铁本生死存亡的大事,安捷开始重组自己的核心军团,开辟铁本“二次创业”之路,“二次创业”的口号是安捷提出来的,预示着铁本战舰在他这位新船长的指挥下,已经冲出了浅海暗礁,驶向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新海域。于企业的经营管理,安捷是位绝顶高手,搞人的工作,安捷自然也是信手拈来,何况铁本原本就人才济济。 铁本组建之初,正值89学潮风波尘埃未落,全国不少高校毕业生受其影响均感前途一片茫然。肖铁抓住机会,亲往各地高校游说,以规划的美妙蓝图为“诱饵”,招来了二十多个应届大学毕业生,其中不乏清华、北大和复旦等名校学子,中专生达数十人之众,铁本也因此而被澜江市委市政府誉为澜江企业界的“黄埔军校”。当时,这些年轻人尚处磨砺之中,无职或担任微职者居多。安捷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先后提拔了四个年轻的大学生担任副总经理,管财务的江来、管项目和改制的常胜、管生产的林晓和负责销售的厍涧。江来和林晓分别是西南财经大学和四川大学的本科生,常胜是重庆大学的研究生,厍涧是复旦大学的专科生。年轻的中干就更多了,曹宇就是这期间茁壮成长起来的。提拔,历来是凝聚和笼络人心最重要的手段,而且,这些高学历、高智商的年轻人早已是跃跃欲试,如口袋里的钉子,个个都在七拱八翘,没有不想出头的。
面对“嫩毛头”来势汹汹的抢班夺权,几个人自诩为铁本开国功臣的老领导纵然满腹牢骚,也无可奈何,为他们撑腰的是安捷。况且,安捷一来就联合省盐业公司妙手回春,拨开了笼罩在铁本上空的阴云,他们不得不服。对这帮铁本的“老革命”,安捷胡萝卜加大棒,给他们都涨了工资,因此,他们大多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便缴了械。毕竟,躺在功劳簿上享清福也不失惬意。但是,工会主席冯满心有不甘。
冯满是肖铁的结拜兄弟,肖铁拉旗杆组建铁本的时候把他从市委宣传部挖了过来,是铁本集团牛气哄哄的二把手。眼看安捷这个“空降兵”以单枪匹马之力在铁本掀起惊涛骇浪,逼他交权,他忍无可忍,找到市委某领导参了安捷一本。随后,安捷接到该领导亲自打来的电话,叫他在搞好铁本的同时要注意团结,说和气生财,团结生官。安捷立刻心知肚明。冯满不仅在市里有人,在省里也有关系,安捷早有耳闻,看来,对他不能操之过急,但是,一点不“操”也不行。
冯满有个心腹叫杜子腾,任工会办主任,他一直鞍前马后紧跟冯主席,在班子会上讨论提名常胜等人事任命的时候,他作为职能部门负责人列席,在冯满的授意下,无表决权的他居然在会上阴阳怪气的表示异议。弄人,可以一箭穿心,也可以先断其臂,杜子腾就是冯满之臂。当时,兼并小盐厂之后,成立子公司分流人员的工作正如火如荼的开展着。那天,安捷亲自将电话打到杜子腾办公室,请他来一趟,杜子腾不知安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坐在安捷办公室的椅子上,心里惴惴不安,腰杆却挺得直直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安捷笑着对他说,筹建的建筑公司需要一个总经理,自己考虑再三,觉得他去打理这个“小摊子”最合适,理由是一二三四。聪明人都知道,这岂止是个“小摊子”,一个建筑公司的总经理,数百万的资产给你玩,简直就是“皇恩”浩荡了。杜子腾不是白痴,在经过数秒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毅然决绝地背叛了他的冯主席,在安捷面前俯首称臣。冯满知道后,气得吐血,到杜子腾办公室和他大吵了一场。从此,被安捷釜底抽薪的冯满像霜打的茄子,萎梭梭的低调了很多。铁本集团顺利过渡到了安捷时代。短短几年间,铁本资产迅速扩张,不仅巩固了澜江企业界老大的地位,还荣登省重点扶持企业的行列。去年开工建设的年产150万吨真空制盐项目规模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三。在铁本如日中天的建设狂潮中,前期投入基本全是贷款,贷款搞项目成本高,风险大,自然只是权宜之策。在市委市政府“发展盐化工,振兴澜江经济”的高压之下,深知个中凶险的安捷只能铤而走险。常言道,机遇与风险是并存的,以安捷的性情,他也愿意赌一把,用他自己的话讲,不怕在行将退休之前撒泡尿。
正文 4
“曹主任,北京盛达公司传真”,刚到公司,文员小凌就蹬蹬蹬地走进来,递给他一份传真。曹宇精神一振,展开看,是盛达公司近期准备到铁本审计财务的来函,下面是一串需要提交的资料目录名单,他不禁喜出望外。
离上次接待会整整过去两个星期了,在曹宇差不多认定盛达和其它公司一样,只是来澜江免费“郊游”一趟的时候,盛达公司终于有了回音。曹宇拿着传真疾步走出办公室,他兴冲冲地推开安捷办公室的门,一抬头,发现薛莎也在里面,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薛莎正和安捷轻声谈笑着,见有人进来,薛莎下意识地收住了话题,和曹宇的目光一碰,她俏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像一缕微风吹过湖面荡起了微澜,然后飞快平镜如初。曹宇暗暗后悔,心想早知如此,真该敲敲门。本来,以他的身份是不必讲这些“繁文缛节”的,但他到安捷办公室一直保持着敲门的习惯,除非紧要的事情,比如盛达公司的传真,其份量不言而喻。
“盛达刚刚传来的。”曹宇将传真递给安捷,薛莎知趣地退了出来。
“知道了,昨晚牛市长还打过电话,要我们做好准备。”安捷接过传真说,“如果不出意外,本月将正式签订合作协议。”安捷脸上荡漾着笑,那是一种真情流露的喜悦,这段日子,这种表情在安捷的脸上是不多见的,曹宇不由心中一宽。
“我已经通知财务部做好准备,董办要配合财务搞好这次审计,同时统筹做好行政后勤方面的安排,要注意细节,考虑周全一些。”安捷嘱咐道。
曹宇点头退出来,他转身来到薛莎的办公室。薛莎单独一个办公室,她正在电脑面前聊天,见是曹宇,她并未收手,不过脸上已挂着亲昵的笑,与在安捷办公室时判若两人。
“怎么样,我说这次投资是真的吧?”薛莎有些得意地说。
“还没正式签约呢,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只有钱到账之后才稳当。”曹宇凑过去,弯腰耳语道,“和谁聊呢?这么上心?” “相好的,管得着吗?”薛莎笑着回答,修长的手指依然在键盘上噼噼啪啪地弹奏着。
“哪个相好的呀?比我还好吗?”曹宇小声逗她。
“你们这些男人,总是这么自我感觉良好。”薛莎摇摇头,然后夸张地叹口气。
“薛美女感觉不良好吗?要不,又去良好一次?”曹宇一本正经地盯着她。
薛莎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她绷着脸轻轻踢了他一下,说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曹宇又呵呵一笑,他交代了后勤上的一些安排,又往财务部而去。
薛莎是安捷来铁本不久后调入铁本的,她原是澜江丝绸厂的行政管理人员,薛莎没什么文化,高中都没毕业,但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丝绸厂因经营不善破产后,她曾到澜江一个娱乐团体干过“野模”,就是业余模特。后又不知怎么找到安捷来了铁本。
薛莎来到铁本的第一天,恰遇冯满来找安捷。安捷不在,路过行政部时,冯满见薛莎眼生,问她是干什么的?薛莎不认识冯满,回答是新来的。冯满嘀咕说班子会上没说要进人啊,怎么就冒出个新人了呢?于是又问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薛莎迟疑了一下,说她没读过大学,是高中生。冯满有些意外,他看了看薛莎,摇摇头说,“这年头,高中生也可以来铁本坐办公室了,什么世道。”说罢转身要走,不料薛莎却在背后反舌相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