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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再说,虽然很久没做了,不过我还是比较自信的。想当年我可是一个出色的保姆。”梁洁站起来,径直去拿什么东西。
曹宇夹起一片肉丝丢进嘴里,果然美味,舌头忙于享受这种美味的感觉,没有空隙回答。
“喝点这个。”原来梁洁拿了一瓶干红过来,还有两个杯子。
“今天是个啥子好日子?”曹宇又大大地咽了一口菜,然后喘了一口气,问。
“算是个好日子吧。肖铁保外就医的事情有着落了。”梁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哦,好消息。”曹宇一边开着瓶塞,一边点头。他忽然想起了褚时健的桔子,忘在车上了。
这几年,梁洁在帮着奔走肖铁保外就医的事情,费了很大劲,一直进展不大,反正不是这不行就是那不许的。法律在很多人看来像一块软软的橡胶,有时却又呈现出比金属还要坚硬的质地。梁洁每年都去看肖铁。有次,曹宇随她到了门口,却止步了,向梁洁说明了缘由之后,梁洁也不强求。梁洁说肖铁在里面表现很好,就是身体越来越差,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肖铁了。他的家人想将他保外就医,一些朋友纷纷援手帮忙。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努力,肖铁终于有望暂时离开那个地方,不失为一件幸事。
“还有,今天我们重逢一周年。”梁洁笑盈盈地说。
“是吗?”曹宇倒着酒的手臂微微一颤,一滴红红的酒液溅出来,洁白的桌面上开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为了肖总的解放,为了一周年,为了梁院长更加辉煌的美容业,也为了梁院长青春永驻的美丽容颜,干杯。”曹宇递过去一杯酒,端起另一杯酒。
“跟你说了,别梁院长梁院长的。”梁洁不高兴了。
“好,我自罚。”曹宇一饮而尽,然后又倒满。
“慢点喝。”笑容又回到了梁洁的脸上,她冲着曹宇举起了杯子,“为了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cheers。”
一声悦耳的脆响,曹宇又喝了半杯。
“这是水煮鱼,新学的。”梁洁夹起一块放到曹宇的碗里。
“不错,真不错。”曹宇啧啧地赞叹不已,“唉,要我说,谁要是娶了梁姐,一定是上辈子做牛做马修来的福气。”
“问你个问题,”短暂的沉默之后,梁洁一笑,忽然问道,“你觉得婚姻有意思吗?”
曹宇一愣,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梁洁依然微笑着,自问自答式地说,“记得当初在铁本,我对你的印象非常深刻,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你近乎一个完美的男人,内外兼备的那种。”
曹宇的脸红堂堂的,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
“但现实常常拒绝完美,留一点遗憾或瑕疵往往比完美更完美。断臂的维纳斯,安徒生笔下化作了肥皂泡的美丽的美人鱼。这一点,在男女之情上尤然。感情的完美,在于淡淡相思,在于彼此的怀念,在于得到而又得不到。这些,都会因为婚姻而不复存在。所以,我觉得婚姻非但没有意思,还很恐惧。你看,你一定会觉得我有病。”说到这里,原本在曹宇脸上的那种只有人类才特有的表情又转移到梁洁的脸上。
“哪里,你是没有遇到意中人。”曹宇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回答她。
“也许吧。”梁洁低下头,拿起勺子在汤碗里搅和着。
“来,喝酒。”曹宇举杯打破沉默,“梁姐这么优秀的女人,的确很难有人跟你般配。朋友圈里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到别处找嘛,对了,不是有个什么相亲的节目很火爆吗?那个叫什么什么来着。。。。。。”
“非诚勿扰。”梁洁接过了去。
“哦,对,就是这个。”曹宇将筷子往碗上一搁。
“上节目的都是些一二十岁的小妹儿,我一个老太婆,出不起那洋相。”梁洁笑道。
“有你这么青春漂亮的老太婆吗?”曹宇回答。
梁洁一笑。
曹宇这话是恭维也不是恭维,因为天生丽质,加上驻颜有术,四十来岁的梁洁看上去不过三十岁。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梁洁忽然说,“等江苏台到省城来设报名点,我一定参加。”
“想通了吧。”曹宇问。
“什么想通了,我想趁此机会去给我的美容院打打广告。”梁洁回答。
曹宇哈哈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零碎的话题,直到一瓶葡萄酒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酒瓶,直到一桌菜肴变得狼藉。
曹宇到厨房洗碗,梁洁要去,曹宇怎么也不让。梁洁只好由他。
刷了碗,回到客厅,梁洁已经打开了电视,沙发上的她凝思无语,眼睛虽然望着电视机,眼神却不知去了哪里。曹宇从茶几上抽出一只烟,问她要不要,梁洁一笑,摇了摇头。
坐下,曹宇的心头咯噔一声,糟糕,那个专访节目过没过?猛的一看时间,8:45,过了一刻钟了,急忙将频道锁定在10套,记者正将麦克风递到一个市民的嘴边。
“我不晓得啥子盐业体制改革。”这是一个老婆婆,面对镜头一脸茫然。
“啷个改,是政府的事情,我们咋个知道该啷个改嘛?”一个老大爷对着记者摇了摇头。
“要我说,我对盐巴还是满意的。”当镜头转向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时候,他思索了片刻,回答,“说医改,老百姓还是看不起病,说房改,老百姓还是买不起房,教改还稍微好一些,小娃儿小学和初中都不要钱了。一包盐巴,一块钱。价格也不贵,包装也好看,如果改了革,我担心就不是一块钱一包哒,要是楞个,干脆莫改。”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人都附和起来,说改不得。
镜头转过来聚在青年记者的脸上,严肃的表情和标语的普通话,“看来,老百姓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菜篮子,盐罐子。这是在实施盐业体制改革中,比重新打破利益分配更加值得关注和深思的一个问题。本期专访到此结束,谢谢收看。”
还好,关键的镜头没有错过,而且效果与曹宇的预想如出一辙。曹宇往沙发上一靠,轻轻舒了一口气。刚想调回梁洁原先看的节目,彩铃声却将他的手从遥控板上转向了手机。
电话是严信打来的,曹宇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严信说刚才的节目看没看?曹宇说看了。严信说节目不错,几个市民的回答也合情合理,对我们是有利的。前面的几个有关人士说了等于没说。曹宇说,生活日用品中,食盐的价格是最低的,老百姓不会对食盐生出什么抱怨,盐业体制改革后食盐价格下降,他们不会相信,而且到底降不降,谁也说不准。
严信兴致很高,又扯到了明年计划的几个工作,曹宇只得集中精力和他交流,又不知过了多久,严信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出差辛苦了,叫曹宇早点休息。曹宇说严董辛苦,也要早点休息。
“对不起,严董的电话。”放下了手机,曹宇转身将目光投向梁洁。
“没什么,知道你忙。”梁洁望着曹宇浅浅一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哦。”曹宇说,“再坐会儿吧。”
“都10点过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怕影响你休息。”梁洁说。
“没事,平日我一般都是圆钟过后才睡。倒是怕影响你休息。”说完,曹宇又补了一句,“你也一样吧?”
“平时这个时候,我早睡了。熬夜影响健康。”梁洁回答。
这个回答令曹宇略感意外。梁洁抿了一口茶,瞥了曹宇一眼,“我真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望着梁洁走到了门口,弯下了腰,曹宇疾步过去,“不行不行,你今天喝了酒,现在酒后驾车查得这么严,搞不好要拘留的。”
本在换鞋的梁洁顿住了,但她并未回答,好像在等着曹宇将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说完。曹宇也觉得自己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心突突乱跳,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似的,但喉咙里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我打的回去,明天再来开车。”僵持了片刻,梁洁轻轻地说,然后继续穿鞋。
曹宇还是站着没动,梁洁站起来,抬手去开门,曹宇的手下意识的一扬,但梁洁已经拉开了门,跨了出去。
“等等,我送送你。”曹宇慌忙去穿皮鞋。
“不用,电梯已经下来了。”外面的梁洁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脆响。等到曹宇探出头去的时候,梁洁已经没影了。
有些沮丧地关了门,电视还在闪烁,却没有声音。曹宇无趣地仰在沙发上,旁边,梁洁刚刚坐着的地方还有一圈淡淡的痕迹,目光呆呆地落在上面,似乎还能感觉到她存在的体温。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无声地渗透进来,周围渐渐没有了声音,而此时的曹宇却没有丝毫睡意。
正文 64
曹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而他醒来的原因,是枕边的手机发出了声响。迷迷糊糊抓来一看,一个很陌生的号码。不知哪个夜游神电话打错了,曹宇按掉手机,翻了一个身继续睡。
刚合上眼,手机又叫起来,还是那个电话。
懊恼地放在耳边,也不说话。
“你好,请问,你是曹主任吗?”正要甩掉手机,终于有声音传出来,是个普通话,女的。
曹主任?曹宇想着自己是不是对方要的曹主任。
“请问,你是曹宇吗?”听曹宇没出声,那边又问。
“嗯,我曹宇,你哪位?”曹宇懒洋洋地回答。
“啊?真是你呀,这么多年了,你手机号还没变?”虽然信号不是很清晰,但明显听得出对方欣喜的声音。
“你是哪位?”曹宇闭着眼睛,问道。
“我是阿依古丽。还记得吗?”那边回答。
曹宇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你,你是阿依古丽。你在哪里?”曹宇揉揉眼睛,睡意瞬间全无。
“我在纽约。很早以前就想联系你了,就是没有你的号码了。我凭着记忆每天打几个电话,这是第33个电话,终于找到你了。”阿依古丽说。
“是吗?好多年都没你的消息了,什么时候去美国的?”曹宇按耐不住心情的激动。
“有五、六年了吧。”阿依古丽说,“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最后一次见到你,还是那年在鼓浪屿。”曹宇脱口而出。
“你还记得?”阿依古丽回应道。
“怎么不记得?当年听到盛达的消息,一直给你打电话,就是没通。”曹宇说。
“那段时间我基本关机,后来就再没用过那号码了。从没经历过那种事情,过来了就没什么了。”阿依古丽在电话里一笑。
“现在好吗?”曹宇问。
“还好。谢谢关心。”古丽回答。
“解总裁现在怎么样?也在美国?”曹宇又问。
“他在香港,我们早分手了。”阿依古丽回答,“我出国都是他当时安排的,我一直很感激他。”
“送你出国应该是他资本营运中很出彩的一笔,至少比收购铁本强多了。”曹宇笑道。
古丽也笑了笑。
“你在纽约搞什么工作呢?”曹宇又问。
“在一所中学任教教中文。”阿依古丽回答。
“忙不忙?”曹宇接着问。
“工作还是挺充实的,这边对中文越来越重视。有时还去家教。”阿依古丽回答,“就是一个人在这边,有种孤独感。”
“我已经拿了绿卡,入了美国国籍,但我发现自己融入不了这边的生活,成不了一个真正的老美。”阿依古丽接着说,“我特别想念在国内的亲人和朋友,想念滚滚的人流和嘈杂的闹市,就连马路上扬起的灰尘,我都特别的想念。。。。。。当然还有你。”
“我嫉妒这些灰尘,你想念的对象中,它们居然排在我前面。”曹宇说。
“你说话还是这样。”古丽笑道。
“你说你是一个人?都这么些年了。”曹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