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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暖的眼里陡然弥漫起雾气来,从心底涌上无休无止的潮水,冲刷过一颗疼到颤抖的心脏。
她侧过身抱住少年,用力地抱着他,好像这样做就可以让他空洞的眼神恢复神采。
少年却毫无知觉般,陷入了过去的梦魇里挣脱不出,“可惜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他开始长久地昏睡,不管是醒来还是睡去,眼前都是黑暗,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开始自言自语,他太孤独,太害怕了……所以,我就出现了。”
萧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少年突然感觉到她贴在自己锁骨上的脸潮湿一片。
他疑惑地看着她,像懵懂的孩童,“你哭了,难过吗?为什么?啊对了,因为我把你也囚禁起来了。”
他的神色陡然变得狰狞,眼眸里的黑暗浓的化不开,“我真的很过分对不对?因为我想让你也感受一下那种恐怖和绝望,哈哈哈……”
少年的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起来,疯狂又诡谲。萧暖却没有松开手臂,直到少年的笑声停止后,她才抱紧他,轻声说,“谢谢。”
这一声谢谢来得太不合时宜,少年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惊异的神色,他愣了片刻才吐出讥嘲的话语,“感谢我囚禁了你吗?我可不记得你是受虐体质……”
萧暖抬起头,脸上还有潮湿的泪痕,嘴角却含着笑意,眼神清亮温和,“不,我感谢你告诉我这一切,感谢你……在那时出现在琥珀身边,感谢你陪在他身边。谢谢你,天守。”
少年嘴唇动了动,神色一瞬间变得呆滞起来,萧暖听到他极力克制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感谢我出现?知道我的人……所有的人,他的爸爸,江浩然,张伯……所有人都希望我能消失……因为我本来不该出现……我是病态的……我让琥珀变得不正常,不再是正常人……”
萧暖摇摇头,很认真郑重地捧住他的脸,“不是的,没有你琥珀一定无法挺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没有你,就没有依然能在我眼前出现,对我露出可爱笑容的琥珀。谢谢你把他安然无恙地带到我身边,谢谢你,天守。”
少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情绪。像无垠的冰湖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出现一道缝隙。
他猝不及防地被击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低下头,脸贴上萧暖的头发,终于止不住地哭出声。
被压抑着的,细小的,呜咽声。第一次,有人肯定了他的存在。而那个人,是琥珀最爱的,也是他想要学着去爱的人。所以,已经够了吧?
已经不需要独自停留在黑暗里,不需要再害怕被舍弃了吧?
咚。萧暖的心脏突然奇异地变得沉重,心跳也霎时缓慢了般。萧暖的脸色瞬间变白,她还没有死,那么这是时刻即将到来的提醒吗?
原来她傍晚时睡去后已经过了那么久吗……
“喂,你怎么了?萧萧?”萧暖已经感觉到呼吸的吃力,少年察觉到异样后立刻抬起头。
他捧起她苍白的脸时,萧暖这才注意到少年手腕上的电子表,上面的数字显示着:23:59:00。啊……原来只剩一分钟了。
“萧萧?萧萧……”少年头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神情呢,终于有些像原来的琥珀,惶恐得像个孩子。
“天守……如果下次再遇到我……别……再囚禁……我了……可以答应……我吗?”萧暖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她感觉到自己力气一点点流失,很快生命就会终止了。
少年眼圈红起来,脸色却煞白,用力点头,“好,好,我答应你,再也不关着你了!萧萧,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立刻带你出去看医生!”
他慌乱到没有意识到她话语里的奇怪之处。下次……再遇见她。这样不符合逻辑的地方被混乱的情绪掩盖,当他明白过来时早已来不及了。
可以出去了吗?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呢。萧暖在被他抱起的瞬间,这样遗憾地想道。
但是她又想,如果不是这次囚禁,她大概永远都无法接触到琥珀潜藏在心底的秘密,无法让他对过去释怀,从过去的黑暗中真正走出来。
但愿,再重生一回之后她不要忘记……不要忘记少年曾经的痛苦,不要忘记他身体里另一个人格。不要忘记,他曾经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拜托了,西比斯。萧暖在心脏麻痹前,最后,也是头一次向可恶的死神发出了请求。
少年抱着萧暖起往密室的暗门大步走去,大门开启的瞬间,怀里的人却突然没了动静。她原本抓着他胳膊的手一瞬间便垂落下去,好像从树枝上坠落的树叶。
少年低下头,怀里的人闭着眼睛,蹙着眉,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他蹲□,将她放到地毯上,半抱在怀里。他贴着她的脸,却感觉到了凉意。
那是他温暖的源头,此刻却在渐渐地失去温度。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随之变得冰冷。
他俯身,脸贴到她的胸口处。再也听不到规律的,让他感到愉快的跳动声了。那里死寂一片。
少年的脸一瞬间变得灰败。他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低低地重复,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萧萧,你是世界上唯一认同我的人,唯一让我想要爱的人。你不会离开的,对吧?
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却突然爆发出少年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萧暖已无法听到,而午夜刚过,正是黑暗君临天下之际。
作者有话要说:Bad End 2。全文完…………………………才不会呢!好了好了,马上进入倒数第二次重生啦~后天更新。
、带你离开
萧暖与死神的游戏进入到第四十三轮。也是倒数第二轮,换句话说,萧暖这次如果失败,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读档,虽然是随机。
另外,她倒霉催地心脏麻痹前曾经向西比斯请求保有记忆,那小鬼还真的答应了,慷慨地留下了上一轮的记忆。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突然发了善心。
按照西比斯的原话,他只是觉得都快到最后了,如果她因为没有记忆而选择了同样的支线,那不是太无聊了嘛。
萧暖在心里把那小鬼咒骂了千百遍,耳边响起满含恶意的“Game Restart”时也还在怨念,导致了她下一秒睁开眼时花了很久才明白过来自己又重生了。
万分熟悉的密室,没有门窗,简单的家具,头顶永远都亮着的吊灯——萧暖愣了片刻,无力跪倒,内心轰轰轰地跑过千百只草泥马。
卧槽!!!西比斯你玩我啊!怎么读档到囚禁的时候啊混蛋,这样不还是死路一条吗喂!
萧暖悲愤了,冲到暗门前恶狠狠地捶起墙来。她上一轮不是没干过,捶得手都痛到麻木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可恶啊,放我出去!!!!”萧暖扯着嗓门吼出声,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惨烈的呼喊,冰冷得让人生出绝望来。
萧暖的手捶疼了,嗓子也喊哑了,世界依然一片寂静。她缓缓蹲□,神色黯然。无论身处怎样的绝境她都不曾像现在这般绝望,她苦笑起来——那个孩子说过呢,要让她也品尝到绝望的滋味。
她尝到了。苦涩无奈,身体明明还有温度却冰冷得像沉入了海底。他那时还是在全然的黑暗里,不像她,至少眼前是光明的。但是,出路在哪里呢?
已经是囚禁的第五天了吗?还是第一天?萧暖狠劲地拍拍自己的脸,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她站起身,重新冷静下来。走到床边,萧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上面是她被囚禁后写的日记。
翻到最新的一页,萧暖看到了自己的笔迹:“囚禁第三日,今天想趁着他一起用餐时逃出去,果然还是没有成功,他很生气。”
原来是出逃失败那一天。之后他只是送放了药的食物进来,接近两天没搭理她,最后再见面时一切都太迟了。如今的境况非常得不利,萧暖坐在床边出神地想,就这样再次走入死胡同了吗?
墙壁突然发出震动,萧暖立刻警觉起来,惊奇又疑惑地看向暗门后出现的人。他是来送饭的吗?现在是中午,还是晚上?
清瘦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丝质睡袍,带子松散地系在腰间,他看上去像刚做了噩梦一般脸色苍白,神情慌乱而惊惧。萧暖发现他没有捧着餐盘,微微讶异,正迟疑着要开口却见少年冲了过来。
他冲过来时的力度大抵是与惊慌呈正比的,因为萧暖被直接从床边撞倒,后背贴到微凉的床单时冲击的力度只减了少许,疼痛顽固地蔓延开。
萧暖惊愕地被扑倒,少年紧紧贴过来,手环住她的腰,脸埋到她的胸口处。萧暖疼得倒吸一口气,抬起手去推他,少年却抱得死紧,萧暖后知后觉地发现胸口一片濡湿。
他哭了——萧暖的手僵在少年的肩膀上,缓缓地上移,拨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触到他细腻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不停歇地从少年的眼角流淌出来。
他无声地哭着,喉咙里的哽咽都被扼杀,唯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像风中簌簌颤动的枯叶。萧暖心里泛出苦涩的味道,被囚禁的人是她,陷入绝境的人是她——为什么哭的人却是他呢?
终是抵不过心底泛滥的怜惜,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低声问,“天守,你做了恶梦吗?”
少年这才抬起头,被泪水打湿的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悲伤和疼痛,“我梦见你死了……在我怀里……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我把脸贴到你胸口上……听不到心跳了……”
萧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难道残留了上一轮的记忆吗?在她重生的时候他也会被唤醒片段的记忆吧。
萧暖这样想着,不忍看他悲伤欲绝的神色,双手捧住他的脸,微微笑起来,“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少年眼睛哭得泛红,这时的他和真正的琥珀并没有多大区别,冰冷和讥讽的神情消失不见,只有担心眼前的人再次消失的痛苦和无助。
“你不会死的,对吧?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他孩子气地发问,湿润的眼睛紧紧盯住萧暖,那样渴望又期盼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害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萧暖无声叹息,用手背擦去少年脸上的泪水,“是的,我不会死。”我怎么舍得给出否定的答案呢?我的少年。
即使我的死亡因你而起,但你无心酿成悲剧,更会因为我而悲伤至此,只让我恨都恨不起来。
少年安心了,没有注意萧漏掉了一个问题的答案。他缓缓露出满足单纯的笑,顺势趴在一旁,脑袋却不肯移开。
双手环抱着萧暖,少年将脸埋到她的颈窝里低低地嗫嚅道,“那就好……你要是不在了……我也不要……一个人……活下……去……”
他像是在说着梦话,声音渐渐地沉入空气里。萧暖却觉得那话像刺一样扎到她的心里,触动了血脉,疼痛不已。
不是常说没有一个人离开另一个是活不下去的吗?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懂呢?
“要一起活下去的话就不要再关着我了……天守。”萧暖侧过脸来轻声说,她的呼吸拂过少年的发丝,他动了动,换了更舒服的姿势抱紧她。
少年没有出声,呼吸绵长。萧暖无声微笑,睡着了吗?真不是时候……不过,他大概累了吧。萧暖替他盖好被子,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着他进入梦乡。祝好梦。
少年渐渐地松了手,眉头舒展开,萧暖吻在他的额头上,自己翻身而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