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师冷冷地朝她看了两眼,声音拔高两度说:“岳兰!你小小年纪,抱着这种消极思想怎么可以!我的一节特级教师公开课成功不成功无所谓……但是!你这样的思想将来怎么办?”
那个叫岳兰的女生先是吓一跳,然后咬着嘴唇闷不做声地点点头,表示听到了老师的批评。林老师对于这种闷不做声的学生,最后一招就是找其家长谈话,可以把这孩子的将来说得惨不忍睹,于是那些发慌的家长就会代替这位不能体罚学生的女教师,回去狠狠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孩子。
果然她瞪了岳兰一眼,冰冷地说道:“明天叫你家长来见我!”
岳兰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但随后又恢复成楚楚可怜的样子,轻声地说:“我妈……病了,不能来。”
林老师不屑一顾地哼一声,翻开备课本说:“那就叫你父亲来一次,我要好好地说说他,怎么管教孩子的!这样的思想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就在岳兰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潘秃子推门而入,他看了岳兰两眼,转身对林老师说:“林老师,这孩子有些特殊,这样吧,先让小安送她回去,补一篇新的给你,有些事我得跟你说说。”
我心虚地捧着书正准备开溜,没想到最后居然摊上了家访这样的麻烦事。对于老师来说,家访就是变相加班。有些学生的家住得很远,你特意赶过去就是为了向学生家长告状,态度还得诚恳,语气还得真诚,否则人家家长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说不定走了半天路连杯茶也没喝着就得被轰出来,悲情指数直逼推销员。我心里一冷感叹道:潘秃子这老头就会把麻烦往我身上推!我瞟了两眼白翌,他居然在关键时刻当没听见,趴着脑袋装睡!我悲愤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告诉自己关键时刻兄弟都是瞌睡虫!我踌躇了下起身走到隔壁办公桌,岳兰依然低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胸口的红领巾。
潘秃子使唤惯了我,不耐烦地对我招招手拍着那作文本说:“安老师,你带这个孩子回家,顺便让她再重新写一次作文!这个孩子比较特殊,是考验你能否胜任人民教师的时候了。”
我接过本子,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对潘秃子和林老师认真地点点头说:“请放心,我会好好开导这个孩子的。”说完就拿着背包和教课本走出办公室,身后跟着一直低着脑袋的岳兰。离下班只有短短的五分钟,现在我却不得不去处理这个孩子思想消极的问题。我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其实不应该我去的,但是潘秃子不知道怎么了,对这个孩子有些忌讳,于是按照惯例把那种难做人的工作扔给新人。说是考验,实际就是我做错了,被骂一顿也无损他的威望。
按照平时这个孩子绝对会被潘秃子骂得狗血淋头,但是如今居然由他亲自出来打圆场,还要我送她回家。我不禁回头看了岳兰两眼,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得十分瘦弱,营养不良,枯黄的头发松松垮垮地绑成一个马尾辫,身上的校服看上去有些脏,胸口沾着点点的污渍。最怪得是她的额头感觉比其他孩子高了那么一点,显得有些怪异。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她整个脑袋就像是安在脖子上的一个皮球一样毫无生气地垂着。
她回到自己班里,这个时候正好是每个班级的大扫除,照例会留下几个学生清扫教室。岳兰默默地走进去,我守在门口听见教室里孩子们之间的对话。
“岳兰,你又说那些奇怪的话了,你根本就是一个巫婆嘛!”
“就是,好讨厌!你看她呀,长得那么丑,又脏!说话又奇怪,怎么让她转到我们班来啊!”
“讨厌死了!害得那个林老太连我们一起骂!要你写作文,你又写那种怪东西!”
岳兰好像没听见一样,拎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匆匆把书胡乱塞进包里,快速跑出教室,抬头看着我说:“我们走吧,我也知道你懒得送我回家,没关系,走到门口你就回去好了。”
我一听这话句句说到心里去了,却也因为如此显得特别窘迫,被一个年龄小我一大截的孩子猜中心里话,实在是非常没有面子。我咳嗽两声,装出严肃的样子说:“我还是要去你家看看的,还有你怎么就写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岳兰一扫前面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斜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我写得都是事实啊!那种谄媚的话有什么意义?哈!作文题目居然叫《如果能够看见未来》,这种白痴到家的题目,只有林老太想得出来!你能够看见未来么?你看见又改变得了什么呢?”
我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一路傻傻地跟着她走出校门口,她停下脚步说:“安老师,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回家。”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我一看这孩子太奇怪了,那种言论一个中学生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偏激归偏激,却句句有理,字字不差。况且如果不去家访,潘秃子最后问起她父母我肯定逃不了一顿臭骂。
想到这些,我看着越走越远的岳兰,立刻三步并两步快速跟上去。我虽然没有什么为人师表的满腔热血,但领导布置下来的工作只得硬着头皮完成,更何况被一个学生那么说,做老师做到我这份上,估计还是头一个吧。
谁知道岳兰突然停下来,痛苦地抓着电线杆一点点往下滑。我顿了顿,心想:这孩子身体有病啊,于是连忙上去扶她。
岳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汗珠大颗大颗淌下来。我一把拉起她,她对我摆了摆手说:“没事,我是低血糖,你身上有糖么?”
我一大男人,哪会随身带糖呢?我看这孩子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说:“这样下去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突然非常恐慌地摇头,咬着牙推开我,努力靠自己的力气站稳,说:“不去!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我挠挠头发,周围已经有了一些围观的路人,我不好意思地朝四周看了看,街对面有一家西式快餐店,我想了一下说:“这样你也走不回去,我们去那家店买点吃的吧!好歹可以缓解下你的低血糖。”
岳兰看着那家店十分踌躇,我马上露出“你不去我就打120”的架势来,她也只能颤颤悠悠地点点头同意了。于是我马上扶住她,快速带她去了那家快餐店。
我点了一些多糖分的食物,买好后马上回到座位给岳兰。她连撕开包装纸的力气也没有了,我想要搭把手,她却瞪了我一眼,颤抖着用牙齿咬开包装,硬是没让我帮忙,我心里惊讶道:这孩子怎么那么倔啊!
店里的人很多,都是来吃东西的学生,个个笑得和银铃铛似的。但我面前的这位,一脸苍白得犹如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般,她因为虚弱,吞咽得很吃力,只有慢慢地嚼着面包。因为吃下了甜食,她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不像先前那么煞人了。
这时我才看仔细了她的眼睛,女孩的眼睛很奇怪。我的眼睛也同普通人不一样,左眼比右眼颜色淡一些,透着点绿色。父亲说这是遗传,我奶奶的眼睛在没瞎前也是墨绿色的。而这个孩子不一样,她的眼睛看久了会让人有一种恐惧感,冷飕飕的。她的眼睛特别黑,而且不泛光泽,就像两个黑洞,透着一种无机质的淡漠。
她恢复了些体力,吃得也比前面快了些,马上就把一包薯条吃光了。我看这孩子好像饿很久了,又去给她买了两个派,让她慢慢地吃,她吃到一半抬头看着我说:“安老师,你怎么不吃?”
我摸摸头笑着说:“有人替我做饭,我现在吃了,回去就吃不下了。”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羡慕,慢慢地说:“真好,是白老师给你做饭吧。”
我笑着点头说:“是啊,白翌他很会做饭,以后有机会也让你尝尝他的手艺,估计比你父母做的还好呢!”
听到父母二字,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第一次正眼看着我,然后淡淡地说:“你很喜欢白老师吧?”
我突然有些窘迫,这问题怎么回答?喜欢?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怎么个喜欢法?怎么问得如此别扭呢。我搔搔头发,眼睛瞥到玻璃窗上说:“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吧!你是想说我们俩关系很铁么?”
岳兰咬了一口派,摇着脑袋说:“不是,因为你会这么在意去吃一个人做的饭,说明你真的很在乎他。”
我一听,不知道为什么脸就红了起来,我咳嗽了几声,尴尬地看着墙壁上的装饰画,脑子里闪过白翌救我的几次情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存在,但是这种感情掺杂着一些其它的东西。我用手指点了点鼻子,掩盖自己的脸红,尴尬地笑着说:“那么说来,呵呵,白翌和我算是生死之交了,在乎也理所当然啊!理所……当然……”
岳兰根本没有看着我,仿佛并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机械地吃着手里的食物,继续自言自语地说:“有人等着你回去吃饭,而你也愿意回去,真好,不会孤单啊。”
在我还没搞明白她到底是在说什么的时候,岳兰突然冷不丁又问我一句:“白老师如果死了你会伤心么?”
我这次不是嘴角在抽了,而是整个面部都在抽搐,这丫头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阴阳怪气的东西?我有些被问恼了,不耐烦地说:“他不会死的!那小子结实得很,老虎都打得死!怎么可能挂?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鬼东西?”
岳兰眼神有些失落,好像没有听到我含着眼泪激动地说我会伤心让她有些小小的失望,她摇了摇头说:“你不明白,预见未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也感觉要教导这个问题少女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看了看手表说:“嗯,这样吧,既然你也舒服了些,我送你回家吧。”
岳兰擦了擦嘴巴,拿起书包往里塞入剩下的食物,就示意她来带路,让我跟上。
岳兰的家果然有些远,她领着我熟门熟路地坐着巴士,最后来到一个老式里弄,这里一半的建筑都已经拆除了,还有一些“钉子户”留着,当中不少是外地打工者的暂住地。电线杆上晒着被单,甚至不雅地挂着一些女性内衣。他们看到岳兰都当作没有看见一样,有些甚至老远看到她就慌张地躲进屋里把门关上。岳兰看了他们几眼,也不说什么,老练地打开铁门,领我进入了一座黑乎乎的老房子。铁门后面是一扇褪了红漆的老式木门,当岳兰推开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如果发生火灾,要逃出去十分困难,这也是大多数老式里弄的共同隐患。通道根本没有灯,我完全是摸着黑用脚试探往前挪。岳兰早就习惯了,她很快就走上楼梯。当我爬上二楼的时候,岳兰已经进了屋子,她没有关上门,看来是让我进去的。我看出岳兰家的经济情况很不好,不禁有些疑虑起她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让孩子营养不良到这个份上。
屋子里很黑,比外面的通道好不到哪里去,只有房顶上吊着一个黄蜡蜡的灯泡,上面油腻腻的,照出的光也令人非常不舒服。岳兰走到桌子旁边,拿出我给她买的派和炸鸡放在一个瓷碗里,用报纸盖着。我发现在另外一只碗里居然是已经发霉的毛豆咸菜,这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身体虚成这样了,吃这样的东西人不垮才怪。房间很冷,岳兰放下书包,拿起杯子用袖口擦了擦,准备给我倒茶,但是摇了两下热水瓶,里面一点水也没有。我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