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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手朝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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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崔明白,济泽堂的孙小胖是怕她果真医术好,又不收钱,会抢了他们家生意。而以他看了几本医术的半吊子水平,也的确看不出这面色红润的小胖,如何会在三个时辰后毙命。
    不过想起自己遇见这姑娘时她古怪又邪门的表现,伊崔还是谨慎问了一句:“你确定身体无恙,不需看大夫?”
    “当然不用!”胖公子果断道。话音刚落就觉得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回头,赫然是哭丧着脸的女骗子:“你、你相信我啊。”
    “放开!”谁高兴身体好好的却让人动刀啊,这女的有病!他想也不想,把袖子一甩,朝伊崔行一个告辞的礼,大摇大摆走了。
    留下不知所措的顾姑娘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追过去继续讨嫌的好,还是留在这里看诊的好。不过,经过此事,看热闹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没人愿意找她这个出口就断人生死的“骗子”看病。
    见状,伊崔朝她笑了笑,抛出诱惑:“顾姑娘若无事,不妨随我回县衙等候三个时辰。要找人,翻阅县衙的户籍文书也更便捷。”
    县衙?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是县官吗?
    哦,差点忘了,这里也不归官府管啦。不过一路走来,就属南谯这片造反之后的秩序最好,不像石威的白枪军烧杀抢掠,就知道欺负老百姓。所以,想来这个公子不是坏人吧。
    “可是刚刚那人……”她还惦记着胖公子。
    “他想通了自会来县衙找你。”伊崔不负责任地诓她。
    “让他一定要来找我啊。”顾姑娘被伊崔温和无害的样子完全迷惑,知道自己目前确实无能为力,于是特别顺从地点了点头,提起地上放着的竹箱笼,告别左大,乖乖随着伊崔的牛车往县衙的方向走去。左大本来还想叫住她,问她还找不找那个巧匠郑了,不过见她亦步亦趋紧跟牛车的样子,一敲脑门,心道人被伊公子带走了,自己还操什么心?于是嘿嘿一笑,转身也走了。
    这一边,伊崔正在低头询问她:“在下伊崔,冒昧问一句姑娘姓顾名甚?为何独自一人来到南谯?”大靖对女子的管束宽松,若是太平世,她的举止虽然少见却也不奇怪,然而现在不是什么太平世道。
    “我姓顾,名朝歌,是个铃医,”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黄铜的旧铃铛来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如实道,“听说南谯一带有一个善做精细物件的巧匠郑,我想请他为我打一套银针。”
    “铃医?”伊崔感到更加奇怪:“你做铃医几年,家里莫非无人了么,竟让一个女孩子做铃医。”手摇串铃,穿街过巷,为普通百姓诊治,风里来雨里去,既辛苦又寒酸,是大夫里人数最多却地位最低的。
    “算来已有五年,”顾朝歌很认真地扳指头数了一下,“我师父死后我便独自生活,铃医能挣口饭吃,还能救人,有何不好?”
    全然不觉得孤身一人何等危险。
    伊崔望着她笑了笑:“姑娘的福气一定很大。”
    顾朝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是显然这句话让她很高兴:“我师父说过,做大夫的只要一心行善,运气绝不会太差。”说话间,天空中飞过一群鸟,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精准地投落下来,伊崔洗得发白的袍子上顿时多了一坨黑白混杂的鸟粪。
    顾朝歌的表情顿时空白,她讷讷道:“不过好像公子的运气不是很好……”
    伊崔笑笑,并不答话,从容不迫地以帕拂拭掉。这种事情的几率小,但并非没有,偶尔一次被他遇上,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驾车的盛三道:“公子,到县衙了。”他跳下马车,替伊崔拿了手杖递过去,阿黄通人性地哞哞叫两声,伏下身去,牛车向前缓缓倾倒,好让盛三能扶着伊崔下车。
    看着拄拐的伊崔颇为吃力地下车、转身,缓步朝自己走来,顾朝歌瞪大了眼睛,方才意识到这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身有残疾。
    难怪他脸色苍白,说话中气不足。腿脚不便,肯定疏于运动,想来身体一定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忐忑询问:“伊公子,我给您号号脉可好?”
    伊崔将因为活动而不慎翻起的袖口理了理,抬头朝她礼貌地笑了一下:“不必,伊某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要是她号完脉后,开口便是“你恐怕活不过三个月”,让燕昭得知,他非翻了天不可。
    “哦。”
    不看就不堪吧。顾朝歌飞快地又瞥了他一眼,观他面色,琢磨着此人的生气还较旺,不给她看,一时间大概也没有问题……的吧。
    唉,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她懊丧地想。自己总是如此软趴趴的,总是听病人的,病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若非到了人命关天的地步,以她的胆子,根本不敢如刚才那样缠着胖公子不放,虽然最后人家还是没有听她的。
    县城里的人主意都好大,脾气也不小,她果然还是喜欢缺医少药的穷乡僻壤,那里的乡民很听话。
    唉,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没用。
    伊崔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见她低着脑袋,沉默不语,还以为她不高兴了。心道果然是年轻的女孩子,学了几本医书便以为能妙手回春,天下无敌,任谁都要听她的么?
    即便到了县衙,他也暂时无意和她聊六年前的事情。因为腿的缘故,那段经历是他最不愿提起的,而且顾朝歌行为古怪,来历不明,伊崔看人总带着十二分的戒心,认为待观察她几日,确定她的身份后,再谈叙旧不迟。伊崔目前所看重的,是她是否真的有高人一等的医术,故而入了县衙后,他请小吏带她去翻看户籍,自己去处理这几天积攒下来的事务,等着她那“三个时辰”的断言应验或者失灵。
    他心里是抱着七分的怀疑在等着看好戏的。日落西山的时候,新入县衙的两个律吏气喘吁吁跑进来:“伊公子,济泽堂家的大公子,真的、真的断气了!济泽堂的孙掌柜,抬了儿子尸体正往县衙来,说要击鼓鸣冤,告那女子用药害死了他儿子!”
    真的死了?
    伊崔停笔,望了一下外头的天色,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兴味来。至于悲伤,那是没有的,说他心硬心冷都无所谓,是孙小胖自己选择的死亡,没有人逼他。
    “让孙掌柜到后厅来,不必击什么鼓了,没有县官在,不需要这些花架子,”他推着椅子两边的木轮缓缓绕到桌前,“通知那位顾姑娘一并过去。”
    律吏喘口气道:“不必通知,顾姑娘不知道何时跑到济泽堂的门口探头探脑,被孙掌柜抓个正着,一同来县衙了!”
    伊崔微微一愣,猜她是挂记小胖的事情才偷跑出去,不过看来孙家人非但不信任她,反而倒打一耙要陷害她。
    事情和伊崔猜测的差不多,孙掌柜自负医术在身,看见儿子倒下,自然要亲自为儿子诊治,甚至让家仆用棍子把门外的顾朝歌赶得越远越好。然而他医术着实有限,来不及用药,小胖就两眼一翻一命呜呼。也许孙掌柜心里清楚儿子是怎么死的,不反思自己,反而责怪顾朝歌见死不救,于是说顾朝歌在诊脉的时候下毒谋害他儿子,要让她惹得一身麻烦才算解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找麻烦”正合伊崔的心意。他认为这位姑娘本事大,想做好事却惹来一身骚,一定气愤不已,肯定会好好当堂与孙掌柜辩论一番,如此一来他也可以通过辩论瞧瞧她的医药根基是否深厚,能不能把孙小胖的死因说个清清楚楚。
    谁知道顾朝歌的反应出人意料。
    她被孙掌柜像小鸡一样抓进后厅,律吏上前让孙掌柜的伙计放开她。她低头见厅中央就是盖着白布的尸体,孙掌柜不甘心,连同四五个伙计一起气势汹汹瞪她,她小脸刷白,嗖地一下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死活不肯出来。
    她好像被这个阵仗吓坏了,一边抹眼泪一边翻来覆去地念叨:“我想救他,真的没有下毒害他。”
    “你不下毒,我那健健康康的儿子怎会毙命,还是在你预言的时间之内,阎王索命也断没有如此精准!”
    孙掌柜步步紧逼,顾朝歌无力支撑,全线溃败,场上局势完全一边倒向孙掌柜。最后,连站在一旁的律吏都看不下去孙掌柜欺负小姑娘了,开口劝她:“顾姑娘,你要为自己辩解清白,伊公子才好判断是非啊。”
    “辩解?”顾朝歌抹了一把眼泪,吸吸鼻涕,抬头怯怯望了一眼坐在上座的伊崔。
    看我有何用,我又不能帮你辩白。这回他看人是不是看走眼了?
    伊崔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只想扶额叹气,暗道一声当世女阿斗。
    不过叹归叹,他还是要帮她,便抬手示意孙掌柜噤声,朝她温言道:“顾姑娘,你若坚持自己没有下毒,那便告诉孙掌柜他儿子如何会猝死。”其实他还想说,不然你就得下大狱,不过看着这姑娘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眶,这么违心的威胁的话,伊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这次顾朝歌思虑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她擦了一把眼泪,转身从竹箱笼里摸出了什么东西。这时候她的神色已经镇定许多,她站起身来,犹疑一下,离开那根躲藏的柱子,走到堂前。
    伊崔以为她会开口和孙掌柜辩论。
    可是她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她蹲在孙掌柜抬来的小胖尸体前,揭开白布,将尸体的衣袍除下。
    大家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于是俱都愣在那里。
    只见她除了外袍,又脱去里衣,在小胖的肚子上按来按去。孙掌柜慑于伊崔在场,起先不敢阻拦,可是让他看一个姑娘家在自己儿子的尸体上摸来摸去,怎么都觉得诡异,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喝止:“你想做什么,别碰我儿子!”他想上去推开她,却感到眼前突然寒光一闪,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自己的儿子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伊崔目瞪口呆,他眼睁睁看着顾朝歌手起刀落,将死去的小胖开膛剖肚,不顾腥臭扑鼻,竟还敢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截肠子来!
    一时间,在伊崔脑子里,顾朝歌的形象和六年前在乱葬岗的那个小女孩完全重合,那段以为见鬼的记忆浮上心头,他蓦地觉得背脊一凉,寒毛直竖。
    他再也不敢认为这姑娘独自远行凭的仅仅是福气了。
    
    第5章
    
    “尸体根本没有中毒症状,这是很明显的,我没有经验,我真的以为不需要说明,直接让孙掌柜看死因就好了。谁知道会……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这不是乱葬岗无主的尸体……呜呜呜……”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暖风吹拂,迎春花开,本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然而身后跟着一个一路辩解一路抽泣的姑娘,伊崔的心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如此能说,当日怎么不在孙掌柜面前辩个清楚?
    现在整个南谯都知道孙掌柜诬陷人家姑娘不成,反被这姑娘把自己儿子开膛破肚,谁死后都忌讳没全尸的事,正经的仵作一般都不敢如此干。
    自这件事传出去之后,顾朝歌上街都会被人施以异样目光,避之不及。甚至有说书者将此事添油加醋编成鬼故事,不仅很多人爱听,听了之后还回家拿来吓唬爱哭的小孩子。
    搞得顾朝歌很沮丧。
    伊崔对此表示爱莫能助,谁能料到这娇娇弱弱的姑娘还和六年前一样吓人?那天的情况伊崔真不想回忆,那具肥壮的尸体被剖开后实在太恶心,而且若不是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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