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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博文于如此压力之下。只有屈服的一条路,但又怕在中国人的面前丢脸,终于以再加三千万两赔款作为代价,勉强接受俄、德、法三国的“调停”。
这三千万两本该由俄国负担,因为辽东的实际主权在三年以后便转入俄国之手。俄国叫中国向日本“买回”辽东,然后“送给”俄国,中国徒然白白地多赔了三千万两。
俄国的侵略手段真高。它利用“干涉还辽”向中国示恩,随即摆出“救命恩人”的面孔,要求中国向俄、法二国银行借一万万两,汇付日本第一、第二两期赔款,而言明以中国关税作押,“由俄国国家加保”。这加保两字轻描淡写,使得中国变成了俄国的保护国。清廷虽则糊涂,也看出俄国的伎俩而婉辞抗拒。俄国说:“倘不早付日本以一万万两赔款,则日本未必肯退出辽东”。清廷被吓住俯首就范,只不过把“加保”两字改为“或遇付款阻滞,俄国与中国商妥,准许银行出面,蝉联发给股票(债票)本息”。
中国在甲午之战爆发之时,所欠的外债仅余三十万英镑未还。为了进行甲午之战,增加了六百七十五万英镑。
中国关税收入,在甲午年是二千二百五十万两左右,约合英镑三百六十万。(其他收入如田赋等等早已有了用途,无法挪移。)以这样的关税收入应付甲午的战费开支,已感拮据但尚不致十分困难。再加上对日的赔款两万万三千万两(约合四千万镑),中国的财政于是入于窘境。乙未年(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十四日,俄、法两国的银行借给中国四万万金佛郎(合一千五百八十二万英镑,利息年利百分之四),分三十六年还清。除去经手人折扣,中国实收三万万七千六百五十万金佛郎。
丙申年(光绪二十二年),德、英两国的德华银行与汇丰银行借给中国一千六百万英镑,年利百分之五,分三十六年还清。 戊戌年(光绪二十四年),这两家银行再借给中国一千六百万英镑,年利百分之四点五,分四十五年还清。
不仅关税变成了抵押品,长江流域的盐税与厘金也都成了抵押品。总税务司权充了对外债务的执行人,预定每年抽出关税一百九十五万镑、盐税与厘金八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镑,作为缴纳外债本利的保留款项。剩下来的才交给中国政府,称为“关余”、“盐余”,等等。
中国从此债台高筑,喘不过气,成为俄、法、德、英四国的“债奴”。另一方面,日本本以为中国无力缴付赔款,它可以长期占有威海卫,没想到反而把中国驱入俄、法、德、英四国的财政控制之下。
日本吞下了辽东,又得吐出;去接收台湾,却伤亡三万二千三百一十五人(内五千一百五十七人伤亡于作战,二万七千一百五十八人伤亡于疾疫),也都是不曾预料到的。在朝鲜牙山,它的伤亡只是七十五人而已。(日本在平壤的伤亡是六百三十二人,在大东沟海战的伤亡是二百三十九人;在“辽东”各地与烟台的伤亡数字不详。)
台湾同胞不愿意变成日本人的奴隶,要永久当中国人。无心肝的清廷把他们遗弃了,清廷不敢继续与日本作战,他们却宁死也要抵抗。
于是,在志士丘逢甲、林朝栋、陈季同等人的领导之下,台湾同胞不承认清廷与日本之间的《马关条约》。
可惜,他们推举了一位既无决心而又缺乏能力的清廷巡抚唐景崧当首领。结果,日本一到澳底(五月初七),唐景崧只守了五天便逃去厦门。
然而,南部在刘永福继任首领以后继续血战,一直血战到九月初三。倘若当时清廷肯给予台湾同胞以少量支援,国际间的变化殊未可料。这一页惨痛的历史,我们中华儿女应该永远牢记。
《细说清朝》一二六、中俄密约
为了答谢俄、法、德三国的干涉还辽,同时也为了进一步与俄国合作防日,清廷派遣李鸿章以“钦差大臣”(特命全权大使)的身份去莫斯科,参加俄皇尼古拉斯二世的加冕典礼,顺道访问德、法、英、美。
他在光绪二十二年正月二十(1896年3月3 日)由北京出发,到上海搭乘法围邮船,到埃及的塞依德港,遇见俄国派来的迎迓专使“吴王”(吴克托姆斯基亲王),吴王请李鸿章转乘预备好了的俄国船直航黑海,于4月27 日在敖得萨港(Odessa)登陆,然后转乘火车,到圣彼得堡。
俄国对李鸿章及其随员李经方等人的招待十分周到。行馆设在一位对华贸易巨商帕夫洛夫家里。
这时候,离开加冕典礼还有若干天。俄皇仍在圣彼得堡京城中居住,尚未去古都莫斯科。李鸿章在5月4日呈递国书,当天下午又被秘密召见一次。俄皇亲自向他提出,在中国东北造一条横贯铁路的要求。
事前事后,外相罗班诺夫&S226;劳斯妥夫斯基(罗拔)与财相菲泰(微德)向李鸿章花言巧语,说:这一次中、日之战,俄国本已出兵帮忙,由于缺乏铁路,所以军队开到吉林附近之时,中、日之战已经结束。下次,俄国必定出力。因此,必须有一条横贯铁路,连接尼布楚与海参崴,免得绕一个大圈了沿着黑龙江北岸与乌苏里江东岸走。
当时,西伯利亚大铁路还不曾筑好(预定l898年到达海参崴)。
李鸿章说,这条横贯铁路中国自己可以筑。罗、菲二人说中国没有钱也没有专家,恐怕十年也造不成功。如果交给俄国筑,三年就可以了。
其实,俄国也没有钱,要向法国借,俄国也没有专家,要向法目雇。李鸿章那里会知道呢?
俄国而且不惜巨资,划出三百万金卢布(一百五十万美金)贿赂李鸿章或其随员,菲泰在《回忆录》中言之凿凿。昊相湘教授在《俄帝侵略中国史》中引述俄国历史家罗曼诺夫的研究,指出这三百万金卢布被称为“李鸿章基金”,前后动用五次,受款的中国人一共获得一百七十万零九百四十七卢布又九十一戈贝(分)。黄大受教授在《中国近代史》中说“当九月八日筑路合同签字后。。。。。。吴克托木斯基为秘密起见,决定亲往上海交款,而要求微德(菲泰)从国家银行中付款一百万。”
李鸿章出使之时已届七十四岁高龄,心中所恨恨的是日本给他的打击。他一意联俄制日,似乎不是为了贪求贿赂而与俄国订立密约,而俄国当局也不致于以贿赂对他唐突。
李经方呢,那就难说。然而,谁能保证所谓贿赂中国人之款不是经手的俄国人大中其饱?连俄皇自己也动用了“李鸿章基金”呢!
《中俄密约》于光绪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二日(1896年5月22日)在莫斯科签订,签字的人是罗班诺夫&S226;劳斯妥夫斯基、菲泰与李鸿章。
密约共有六款。第六款规定有效期限为十五年(到辛亥年为止,期满可以续订),第一款规定共同的敌人为日本,如日本侵占俄国亚洲东南土地,或中国土地,或朝鲜土地,则中、俄两国共同出兵抵御,互相援助亦互相接济军火、粮食。第三款说明两国如既经开始对日作战,两国之中任何一国不得对日单独议和。
根据第一款,这密约是防卫性的军事同盟,而不是所谓“攻守同盟”。要在日本先动手以后,双方才能共同出兵、互相援助。
这密约的另一特点,是把朝鲜包括在内。可见李鸿章余恨犹在,中国势力虽被日本从朝鲜逐出,他不甘心被日本吞并朝鲜领土。俄国呢,颇不放心日本,不愿日本爬上东亚大陆,威胁海参崴以及沿海洲与阿穆尔省(黑龙江北岸之省)。
密约的第四款,最为重要。“今俄国为将来进兵御敌,并接运军火、粮食以期妥速起见,中国国家允于中国黑龙江、吉林地方接造铁路以达海参崴。惟此项接造铁路之事,不得藉端侵占中国土地,亦不得有碍大清国大皇帝应有权利,其事可由中国交华俄银行承办经理。至合同条款,由中国驻俄使臣与银行就近商订。”
事实上,俄国之所以要造这条铁路(中东铁路),正是为了要“藉端侵占中国土地”与“偷取大清国大皇帝应有权利(主权)”。李鸿章老人家上了一个老当。试问,引狼入室以后能有什么方法叫狼尊重一张废纸?弱者不自量力,而企图与强者作朋友,其吃亏往往如此。
第五款规定,这一条铁路在战时固可以运兵、运军火、粮食,在平时也可以运兵,运军火、粮食,所不同的是:在平时“除因转运暂停外,不得借他故停留”而已。然而将来人家真个藉故停留了,中国又有什么力量加以阻止?
密约的第三款,也伏下祸根。“当开战时,如遇紧要之事,中国所有口岸均准俄国兵船驶入。如有所需,地方官应尽力帮助”其后俄国兵船于德国强占胶州湾之时驶人旅顺、大连湾过冬,声称“为了保护中国免受德国侵略”,不仅于约无据,而且与德国暗中勾结,唱了双簧。李鸿章问俄国代办公使:“旅大何时撤兵?”俄国代办反问李鸿章:“胶州湾如何办法?”弄得李鸿章哭笑不得。
与《中俄密约》连结在一起的,又有所谓“华俄道胜银行合同”及“中东铁路合同”。这两项合同的文字十分巧妙,可谓古今骗术的绝唱,把中国英名盖世、出将入相的李鸿章玩弄得像一个“土老儿”,同时也把偌大一片的中国东北偷得几乎干干净净。俄国人之狡狯,真够叫人不寒而栗,然而我们中国人(本不算笨)却一再甘心上他们的圈套。
“华俄道胜银行合同”是在光绪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五日(1896年9月2 日)由中国驻俄、德、奥、荷四国公使许景澄出面,与该银行订立的。
合同的文字很简单,只有五条。大意是中国政府以库平银五百万两入伙。银行每年于赢利项下,按股发给中国政府股份以利息,但利息以六厘(年利百分之六)为限,并且扣下十分之一作为公积金,以备银行赔本之时按股赔贴。
中国政府无权参加银行的管理。银行对中国政府的唯一责任,只是把每月与每年的总账,交给派驻中东铁路公司的所谓“总办”查核而已。总账不附细账,更不附单据,只是官样文章。 合同中,并未说明银行的资本共有多少、分作几股,中国政府出了五百万两银子,该有多少股权。
俄国人又在这合同签订以后,制造了一本“华俄道胜银行条例”,详细得很。规定这银行有权“领收中国国内之诸税,经营与地方及国库有关之事业,铸造中国政府许可之货币,代还中国政府募集公债之利息,布设中国国内之铁道、电线”。前几项,把这银行变成了中国的国家银行,但管理权属于俄国。最后一项,则拢而统之说它有筑铁路、设电线的权力。铁路从那里到那里,以多少长度为限,一概不说。关于电线,也是如此。
落后、专制而民穷财尽的俄国,无非用中国的钱侵略中国,再骗一些法国傻子上钩。华俄道胜银行除了中国的五百万两银子以外,资本总额仅有一千一百二十五万金卢布,其中极大部分是法国的四家大银行与若干有钱的老百姓所出。
按理,中国政府出了五百万两银子,应有至少三分之一以上的股权。当时的银价虽已逐渐在跌,还不曾跌到每库平两一个金卢布以下。
这华俄道胜银行于成立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