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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成玉:“你在催眠的时候睡着了。时间也不早了,我想你应该还要回家的吧?”
江小寒点头,他愣了愣,才望向窗外,外面已是夕阳西下,漫天红霞。他的脸颊还滚烫灼热,心悸依然,仿佛尚未能从绚丽的梦境中拔出身来——
那些只是一场梦吗?
这件事让江小寒不自在了好一阵子,在家的时候都躲着晏河清,连看对方正脸都不敢,一看就会想起那个仿佛真实的噩梦来。翌日他忍不住咨询了自诩情感丰富的小秘书苏蘅:梦见和一个人那啥了算是怎么回事?
苏蘅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以参禅悟道的飘渺语气娓娓道来:做|爱,做,爱,想做,当然是有了爱。
江小寒被这一记天雷直接劈成了渣渣!当时就抓狂蹲在地上了:禽兽!!!我真是禽兽啊啊啊!!!我居然梦见和小叔叔那啥那啥了!我还是人吗还是人吗还是人吗?我不是人啊!!我一定是禽兽!禽兽中的禽兽!垃圾中的垃圾!就应该被押去垃圾处理厂人道销毁啊啊啊!
江小寒脚步虚浮飘回家,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客厅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哟~小寒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江小寒愣了一下,把门完全打开,只见敞亮的客厅里坐满了人,他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大姑姑、二姑姑等等加上他爸妈把三件套的布艺沙发全都挤满了,神情各异,但他唯一可以知晓的是这帮不请自来的人似乎来意不善……
小叔叔呢?江小寒一眼望见冷冷淡淡坐在沙发中央的晏河清,只是看着晏河清笔直的脊背和黑色的后脑勺,他一颗心蓦地安定下来。
“这都怎么了?”江小寒杵在玄关边问。
向来在亲戚中起带头作用的大伯母冷哼一声,“二侄子你回来的可正好……”说着就站起身,双臂抱在胸前,冷冷说,“我说老三家的怎么这么好心?敢情是为着老爷子那点钱。我们也不是贪那点钱,但老爷子把钱全留给一个外人怎么可能?”
江小寒被这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给说懵了,踟蹰道,“大伯母你说什么?”
“我先说了啊,我也不是那种人,要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把事儿拎出来。这全是因为你们家太不地道了,大家都是亲戚,都是老爷子的血脉骨肉,老爷子留下的东西给咱们可没二话。”
江小寒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
大伯母目光如炬,两条眉头拧在一块,“什么意思?二侄子你这是装傻呢,还是真傻啊。我本以为老爷子只是给我们家分的钱少,好吧,这没什么,我们不指望着那点钱。但没想到到别家一合计,哎哟,没想到老爷子每家都没给几个铜板。”
江小寒在这无硝烟的战场上扫视一圈,发觉大半部分亲戚都在有意无意地将视线集中在晏河清身上,难道是……
大伯母抬起头抻着脖子,像是一只天亮准备打鸣的公鸡似的,话语掷地有声,“我们江家的钱!再怎么着也不能全落到一个外人手里去!”
江小寒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离谱!太离谱了!可更离谱的是,他竟然觉得这样的事会发生一点都不意外!
猜忌、怀疑、嫉妒、愤恨、嗔怒,江小寒仿佛能看见这些负面感情化成一缕缕黑烟升起,将整个房间都弄得乌烟瘴气。他想起祖父临终时对众人反复叮嘱的遗言,又想起停灵时关于小叔叔抚养权大家相互推卸的场面,再观赏一下现下的情节发展,太阳穴都疼的跳突。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
他扫视众人一圈,又看见表情便秘似的的母亲,想来她是已经同这帮亲戚们好好交流过了。原本是要做好人,结果如今却被人当成了心怀叵测的伪君子,这可太叫人郁卒了。江小寒叹了口气,无力地唤:“小叔叔,你和我过来一下。”
晏河清侧过头,仿佛事不关己似的瞟了他一眼,接着站起来,走向江小寒。
几个亲戚讥诮的话传入江小寒的耳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却是正好能让江小寒听见的音量——
“狗屁小叔叔……哪来的野种都不知道……”
“我看绝对不是老爷子的种……”
“也不知道这小子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老爷子是迷了心障吧……”
“难道老爷子和这小子……”
江小寒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匆匆闪过祖父同晏河清在一起的种种画面,一时间竟也有些动摇不定了起来,他偏过头就可看见晏河清线条完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一下,一下,一点都不急,悠悠闲闲的,墨黑深邃的眼睛里也只能窥见从容不迫的颜色。他是这么的好看……想着想着,江小寒的思维忽然转到了今天在魏成玉那做的“梦”上面去,那人的侧脸也是这般好看的……
旖旎画面一现,江小寒幡然醒来,猛地回过神,羞惭的耳根都红了,直想扇自己几个耳光。他轻咳一声,“小叔叔,你怎么没和我说这事?”
晏河清全无所谓:“有什么好说的?”
那~么多钱,怎么会没好说的?江小寒无奈,“这么大的事,你总该告诉我一下。”
晏河清像是对他这番言语深感疑惑,“大事?这也算大事?又没多少钱。”
江小寒以前是听爸妈提过的,老爷子起码还有几百万的存款,这算遗产继承,天上掉下来的,坐着搂进怀里,怎么着也是横财啊,几百万,可不是几百块。“你知道阿爷留给你多少钱吗?”
晏河清想了想,说:“他没和我说过。”
“呃……”
晏河清蹙起眉,十分不耐似的,又说:“他非要给我我有什么法子。”
“……”别拦着我,让我去墙角吐一会儿血!“这钱不好拿啊,我的叔哎!”
晏河清羽睫一翕:“有什么不好拿?本来就是我的。”
江小寒愣了愣,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会儿他也听不明白自家小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河清受到了冒犯,心情很是不爽,“原本就是我的东西,你们整个江家都是我的,我有什么要不得的?”
江小寒被这话给骇到,踌躇了半晌才说,“可、可是……”
晏河清淡淡看他一眼,又问:“……你很为难?”
江小寒心上堵了一下,只得尴尬地点头。
“就为这点阿堵物,人真是麻烦……”晏河清仿佛非常不能理解的样子,他低头思忖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要吗?”
江小寒怔住:“我要什么?”
“这些钱啊。”
江小寒笑了笑,“我有手有脚的……”
晏河清:“那你就是不要?”
江小寒嗯了一声。
晏河清轻描淡写一锤定音:“那就不要了。”
无欲则刚大抵如是了,江小寒看来,晏河清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视金钱如粪土,有时他觉得晏河清不谙世事,有时又会觉得他其实熟通事理,奇了怪了。
这帮汹汹上门的亲戚大概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好解决,也有些转不过弯来。活在世上,谁不要钱?原以为得打一场恶仗,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全副武装,结果还没亮出招来对方居然已伸出白旗全线投降,这简直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别提有多憋屈。更何况还得对着晏河清一副“我才不要你们要拿便拿去”的出世高人姿态,衬着自己像是既恶又俗,纵然不承认,也是绝对是要恼火的……这时候江小寒才发现自己真是脾气好的如面团了,平时任小叔叔如何搓圆揉扁,自己可都从不生半点气。
晏河清在财产转让书上唰唰唰签了字,眼都不带眨一下,就把几百万的钱送出去了,动作干脆利索的叫一圈人都想拍手叫好。
大伯母仔仔细细把这几张薄薄的纸拿手上看了好几遍,又给放进文件夹里装好,再给文件夹揣进包里,接着拍了拍包包,继续,“那你们搬回这的古董呢?那些可值着钱呢!可是真的会挑的,随便带回去的几样可都是大价钱的。那什么琴啊砚的我们也不要,省的你说我做人不厚道,听着,老爷子的话我们可不敢忤逆,该给的,我们绝对会给,你们拿不起的,也不要拿。这要不是我发现啊……这钱就全落到你口袋里去了哎!二侄子你这算盘打的不能更好了。”
江小寒平日行善事却徒惹一身臊,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却听见身边的晏河清不轻不重地嗤了一声,江小寒心上一颤,下意识握住晏河清的手腕,稍稍用力捏了一下。
大伯母的目光落在了摆在客厅左侧的屏风上,江小寒记得晏河清是很喜欢这个屏风的,于是上前说道,“这个我得留着。”
大伯母怔忡片刻,斜眼,轻笑,“你倒是挑的好东西。这屏风可是用的锦屏老手艺,现在市面上都找不着,用的还是花梨木。”
就差没被别人指着鼻子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江小寒这个闷嘴葫芦也有些恼了,那些钱都不要了还想怎么样?不管怎么说,这个屏风是晏河清要的,他不能给别人!“那你是要我拿钱换?”
被膈了一下,大伯母像是也明白能争取的程度只到这儿了,她悻悻地摸了摸这屏风的木边,轻声说:“这个屏风怕是起码有几十年了……”
江小寒就在心里冷笑,别人的东西就这么好,其他的他不懂,但这个屏风怎么可能有几十年?他明明白白记得晏河清说过这个屏风上的画是他亲手作的。
送走各方鬼神之后,江小寒他妈也找自个儿儿子好好谈了谈,江小寒倒是发现了,他妈是越来越不待见晏河清了。也不赖他妈气量小什么的,江小寒也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也没几个人会跟鬼上身一样全心全意不亦乐乎地伺候着一奇葩,“那孩子也太不像话了吧!”
“他又怎么了?”
“我和你说,好歹他现在算是你收养的,是咱家的孩子,连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就刚才,我和你大伯他们进来,他开了门也不打声招呼,自顾自在那看电视,茶也不知道要泡一杯……唉,你说你这是弄的什么事儿?吃力不讨好的,还被人当是白眼狼。好了吧,我和你爸可没好意思去要一分钱。你舍不得他,给他花钱进私立,帮他弄通校,这些我和你爸也都答应了。但既然要养着他,也得教教好吧。这样子怎么行?我和你说,你可不能把人留着太久,他也快十六了,到时候你事儿可更多。我真不知道你这孩子脑子怎么这么瓜,给自己整个拖油瓶,你这样子怎么找女朋友?嗯?女朋友怎么办?别以为自己年纪还小啊,你都工作两年了,条件也不差,怎么着也该谈一个了吧?我和你爸……”
江小寒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不管讨论什么问题,无论政治经济家长里短人情世故,他妈都能给他扯到情感交往传宗接代上去,这大概算是每一个有着未婚孩子的家长都无师自通的能力吧,且此能力会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变强。
但是,就在他妈说该找个人了的时候,江小寒竟然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梦里的那人,那个长的和晏河清一模一样,却像是长大后的晏河清的仙人。这样的想法让江小寒深刻感觉自己是在亵渎他清如白水的小叔叔,于是又是一阵自我谴责,这些想法像是落进水里的瓢子,按下这个,又浮起那个,他甚至想把自己脑袋放进洗衣机里转几圈,好把脑袋里的龌龊都洗洗干净。
——他怎么能肖想自己的小叔叔呢?
这场恶战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