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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不愁嫁-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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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就吓了所有人一跳。只见他八九岁的样子,蓬头垢面,乱蓬蓬的头发满是泥土灰尘,绞在一起都快成辫了,只穿了一件缺胳膊少腿的青布衣裳,没遮住的地方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有些新的痕迹,冒着血丝。

他光着的脚丫子使力地往泥土里钻,低着头,不敢看人。

侍卫反应过来,举刀向他,大喝:“你是什么人?!”

“我……我……”那小男孩儿不安地绞着手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走开!”小商阙叫退了前面的侍卫,走到那小男孩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流云……”小流云嘟嚷道,突然猛地抬头,褶褶地盯着小商阙,语气急切:“我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你们才来的!这是我的地盘!”

说罢,他还警惕地环视了周围所有人几眼,又重现瞪着小商阙,张开双臂,拦着身后的草丛林子。

小商阙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一个人,你爹和娘呢?”

“死了。”小流云恨恨地转过脑袋——他不想和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对视。

在场众人都楞了一下。他们楞的是这样一个小娃儿,居然可以这样冷淡地说出父母已故的事实,而商阙楞的是,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没了娘。

“我娘也死了。”商阙轻声道:“我们都一样,你可以跟我回家吗?”

“你开什么玩笑!”小流云愤怒地瞪着小商阙,他才不要别人的可怜。可却意外于他晶亮的眸子里,那种,绝没有嘲讽的真诚。

他紧看着他,竟说不出话来。

“咕——”

空气里传了小雷样的声音,空厥厥地,惹得小流云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又不情愿地伸手捂着肚皮。

“你饿了?”小商阙双眼一亮,也不管他决绝,拉着他就跑到拿着餐盒的宫人面前。

“把吃的拿出来!”

“哦……是!”那嬷嬷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连忙手脚利索地取了餐盒的盖子,递到小商阙面前。

“你想吃什么就拿着吃!别客气!”小商阙献宝地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小流云,一脸期待。

小流云呆呆地看着餐盒里精致的糕点,猛地咽了口口水,看了眼商阙,又再看了看他手中的糕点,刚抬起小手准备接,却发现自己的手黑乎乎的,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在小賍衣上擦了擦。

小商阙见他的模样,把手中的糕点捏成两半,递了一半到小流云嘴边,“吃吧!”

小流云惊得抬起了黑溜溜的眼珠子,踌躇了一阵,终一口吃了小商阙手里的糕点。

小流云嚼着嘴里的细滑,笑了起来。有风带雨来,密密的小雨就像被晨雾分割出来的水真气,披到了每一个人身上。众宫人见落雨,连忙护着主子们躲到了山崖边上的小草亭里。清晨山雾,烟雨蒙蒙,如莹如纱,将这山头妆点得缥缈似幻。

宫人小心地为小商阙擦拭着头顶,检查过来检查过去,又连忙进马车拿了备用的小袄给换上,这才刚准备去收拾一旁的小流云,就见小禄儿扭开奶娘嬷嬷,短手短脚地小跑到小商阙面前,不住拉扯他的衣角——

“阙哥哥……我们会回家家!禄儿想娘亲了!禄儿要娘亲抱抱!”小禄儿清脆的声音敲荡在每个人心头,大家都默契地沉默不语,眼里全是不忍。

小商阙蹲下身子,一脸坚定地看着那撅着小嘴的小人儿,微笑着,“禄儿乖,娘亲不在了,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小禄儿抬起黑溜溜的大眼睛,盯了小商阙好一阵,才丢开他的衣角。

“哇——”

小禄儿刚丢开小商阙的衣角,仰头就嚎啕大哭起来。

“禄儿要娘亲!禄儿要娘亲!哇——呜——禄儿要娘亲!”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飘出小草亭,在悬崖两头不停回荡……

小流云尴尬地看看小禄儿,又看看小商阙,惊奇地看到,小商阙如玉的小脸,此刻一脸哀伤。

☆☆☆☆

雨愈大。湿了园内高树低草,血液被沁入土壤里,被泥土的芬芳掩盖。商阙和流云穿在四把利剑上,牢牢地定在了树干上,大雨浇淋,好像有流不完的血液顺着剑锋流淌。

“阙哥哥!阙哥哥!”商禄儿惊恐地叫着他的名字,脸上一片慌乱,分不清泪还是雨的东西,在她越显精致的脸庞上肆意流淌。

她奋力地扭开商无忧的束缚,慌张地朝商阙那里跑去。一个踉跄,狠狠地摔倒了泥泞里。

“阙哥哥……”她悲哀地出声。此刻没有人再给她束缚,她可以到他身边,可身体却害怕得颤抖,只能不停地流着泪,她不敢——恐惧着看到死亡。

雨水顺着树叶一滴滴掉进男子黑稠的丝发里,商阙虚弱地嘤咛一声,好像听到有谁在呼唤自己。他蠕动了下嘴角,扯开了温柔。

他湿漉漉的头发毫无生气地躺在金色的盔甲上,有个地方好痛,痛得他没办法去到禄儿身边,他只得吃力地睁开眼,远远瞄见了一个挣扎的人——

大雨倾盆,遮挡了他几乎所有的视线。他动了动眼珠,只见漫天遍地,都是这晶莹的雨帘,哗啦啦的声音像女子的失声痛哭。

“娘亲,是你落泪了吗……?”他笑,合了眼。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商禄儿心下一惊,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商阙面前。此刻,她除了泪,好像已没了任何东西。

阙哥哥,怎么会这么狼狈呢?他不是一直都英俊帅气的吗?商禄儿笑着,跪坐到商阙面前,温柔地撩开他脸上凌乱的头发。

阙哥哥,怎么就睡着了呢?他不是从来都要等禄儿睡了才安心如梦的吗?她小心地擦干净他脸上的雨水,眼睛、鼻子、脸庞、嘴唇,眼睁睁地看着那安静的面庞渐渐失了血色。

阙哥哥,怎么就受伤了呢?你不是说盔甲要整洁才微风呢吗?她怔怔地看着他身上插着的利剑,没有任何动作。

“死了吗?”商无忧、刘氏、刘青天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刚一走进,商无忧就问身旁的绿衣女子。

“万无一失!”那绿衣女子只是抱拳说了四字,便和其他几个绿衣人凌空而走,就如来时般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把尸体都清干净,明早之前,要御花园恢复如常!”商无忧对身边的北军林士兵道。

那将士对商无忧恭敬作揖,道:“不知二殿下和流云公子的尸首怎么处理?”

商无忧看了眼商阙和流云的尸首,“一并处理。”

“是!”

刘氏和刘青天对视一眼,随即走上前,对商无忧道:“无忧,这有不妥,毕竟阙儿……”

“滚开!”刘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商禄儿对着上前的士兵一阵怒吼。

“你们都给我滚开!谁也不准碰我哥!”商禄儿转身,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准备上前搬尸体的北军林士兵。

她双眼充血,就如一头发疯的小豹子,骇得周围的士兵,谁也不敢动一下。

“把她拉开……”商无忧不耐烦地催促士兵。

“住嘴!”商禄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起身道:“你们给我看清楚,本宫是当朝东宫之主,封号景菱公主!洪武十五年,皇帝册封,你们忘了景菱之封的地位吗?本宫是大周除皇帝之外,最尊贵的皇族!谁敢动我!”

雨还是不停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一切物体上。商禄儿就那么站着,冷然地注视着周围所有人,周身泥泞也不影响她丝毫派头,此刻的她,就如傲视天下的凤凰,浑然天成的尊贵。

“公主千岁!”商禄儿话音刚落,园内的士兵连忙跪礼。

也不看那些兵一眼,商禄儿冷冷地看着刘皇后和商无忧,一字一顿道:“二皇子,要风光大葬!”

第二十一章 崖葬

破晓,宫门大开。

夜里落了雨,早上稍有雾气,被春日和风稍一吹拂,带着街面上的细沙石子儿,拍打着空中不断旋舞的枯叶,缠缠绕绕,不断升腾。东城大街两道密密麻麻地站了人,被这流动的雾气隐着,看着朦朦胧胧。

宫门开了好一阵,才隐隐听得见招魂铃被风吹得叮铃铃响,清脆干净,在晨雾中不停回荡,像是一种摸不着见不到的神秘。渐渐地,雾里隐约看得见纯白的招魂幡还有空中四处飞撒的白色纸钱元宝,越来越近……

商禄儿站在送葬队的最前头,未束发,只挽了一个单髻让乌丝直垂腰际,她穿了身白色纱衣,外套亚麻外衫,双手抱着一个紫木灵牌。她面色冷清,双唇不停蠕动着,念着安魂佛咒,时有风过,带动她周身纯白微微飘动,失了表情,却出尘。

她身后跟着秋竹,抱着一篮纸钱撒着。只见她双眼肿胀,眼泪哗啦啦地流着,不时吸吸鼻涕,造就了这送葬队除招魂铃之外唯一的声响。

再秋竹后面就是四个个麻衣和尚,分了两列而走,举着招魂幡和白色挂纸,三步一停,五步一顿,没走一步,招魂幡上的招魂铃就叮铃响一声,示意魂定六界。

然后才是八个劳夫抬着商阙的灵柩。整个棺材是用一整根楠木雕成,没有一点镶接的痕迹,棺盖上根据皇家习俗用三百六十五朵白色金丝菊铺垫,整个棺材的各个沿边都是用纯金薄皮包裹,订盖得钉子都是纯金打造,整个灵柩高一丈有余,宽七尺,皇家气派,一览无余。

灵柩周围跟着四个宫女,提篮撒着纯白的菊花瓣,再后面又是四十二人的招魂幡队,这才组成了整个送葬队。雾气被晨风吹得快速流动,那些飞散的菊花瓣被风带得飘飘荡荡,漫天飞舞,停到了所有能容纳它的地方。

就这么一顿一停走了好久,站望的百姓才看清了丧队,就在商禄儿捧着灵位走到第一个人面前的时候,只见道旁的百姓齐齐下跪,并未叩拜,只静静地,目送着丧队出城。

出了城门,丧队一路东行,辰时才到五奇峰脚下。

五奇峰位于墨京城领地的最东面,以半月形姿态包围了墨京城东方,山的最高点有断崖一处,与对面岷山遥遥相望,相传断崖下是一个挑花源地,山谷空鸣,风景优美,不过无人证实,不过传说而已。

辰时末了,丧队爬上了五奇峰,停在了断崖边。

断崖此刻日出,一线的金黄驱得大雾散了,只有些许青烟渺渺,如女子的薄纱,被风妆点成了青山的素衣。崖边长了两株青松,四季常绿,据说是在此长了百年的老树。两树的树干上,分别绑了绳结,连接到崖壁浓雾下……

商禄儿牢牢盯着那陈旧的绳索,仿佛看得见十几年前的雨天,有棺木落下,有菊花飞舞……

“公主,我们到了……”秋竹见商禄儿就望着断崖边,久久没有动作,不禁小步上前,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开始吧。”回了神,商禄儿走到林子边上,让路给劳抬灵柩的夫。

秋竹知道主子难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才转身对劳夫道:“下葬!”

话音刚落,前排拿着招魂幡和白纸条的宫人迅速退到两边,让身后的灵柩上前,灵柩刚过,一个嬷嬷就请了商禄儿站在丧队的最前面,一起跪下诵经。那八个劳夫抬着灵柩落在断崖边上,抽出灵柩上捆绑用的绳子后,再到崖边的青松处勘察了一小阵,才取了绳索量好长短,慢慢齐力,把灵柩和青松固定好后,一点一点放下悬崖。

商禄儿紧张地捏着手中的佛珠,死盯着下落的灵柩,直到再看不见了也没眨一下眼。

“公主,送行了。”秋竹起身,走到商禄儿身边小声道。

商禄儿接过秋竹递的篮子,走到断崖边,深深看了眼绳索下行的地方,一新一旧相互交缠,只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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