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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小武哥哥”,却说不下去。武修文勉强咧了咧嘴:“芙妹,你出来做什么?”郭芙道:“我……我陪陪你。”
武修文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想摘了郭芙身上刚沾上的一片树叶,顿了顿还是收回了手,轻声道:“外边凉得紧,你快回去,师母要担心的。”郭芙缩了缩身子道:“要是遇到危险了,小武哥哥你会不保护我吗?”武修文叹口气:“芙妹,你心真好。”郭芙闻言,突然鼻中一酸道:“这个时候了,小武哥哥你还想着哄我开心么?”
武修文怔了一怔,才慢慢笑起来:“这么多年啦,我和你一同长大,宠你疼你,都成习惯了。”郭芙低着头沉默片刻道:“方才,你为什么不留完颜姐姐?”武修文一笑,还没开口,郭芙又道:“你莫要跟我打马虎眼!”武修文轻轻呵出一口气,苦笑道:“芙妹,我不是不想留……可是我扪心自问,我找不到立场,更找不到理由。”
郭芙一怔,武修文又自嘲一笑道:“而且芙妹,你觉得完颜姑娘又有什么理由要留下?”郭芙匆匆跟着信步漫走的武修文,耳中只听他说:“我们相识……不过数月,若论起相处,时日只有更短。更何况耶律公子如此风采,尚且……”
“住口!”郭芙打断武修文的时候两人都怔住了。郭芙捂着嘴瞪大了双眼,却见武修文突然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神色看着自己,慢慢道:“芙妹,你真的是我的芙妹吗?”郭芙后退两步,想说什么,却只是低下了头玩弄衣衫的下摆。武修文见状神色柔和了下来,笑道:“你这个一不想说话就扯衣衫的小习惯还是跟从前一样。”
郭芙不知想起什么,冲口道:“习惯一样有什么用,人却是会变的。”她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说,武修文却丝毫不以为意,仍是笑道:“我也说过,无论如何我都当你是我亲妹子。”郭芙眼圈一红:“小武哥哥……”她见武修文转了头,似是想要返回厅上,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小武哥哥,你今日若不留下完颜姐姐,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武修文方要回答,却忽听一声冷笑道:“小娃娃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两人见了来人均是大惊失色,武修文立时拔剑,郭芙佩剑却已给枣核钉打断,只得虚空摆了个架势。只见来人右眼之上蒙了个眼罩,正是公孙止。
“芙妹快逃!”郭芙尚在迟疑,武修文却已挺剑而上。情势危急不及多想,郭芙眼见武修文支持不住,虽知自己纵上也必然不敌,此时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能挺过一时便是一时。交手片刻,郭芙却发觉自己明明多次露出破绽,公孙止却并不下杀手。她初时并不觉得如何,后来却想起公孙止先逼婚小龙女,后胁迫完颜萍,甚至对李莫愁也有所觊觎,此时想必是动了色心,因而才对自己处处留手。
她想破此点,立时使出落英神剑掌的功夫,一招一式奋不顾身不留余地,竟似只求同归于尽。公孙止被她如此一迫,顿时绝了怜香惜玉的念头,狠厉的招式也渐渐使了出来。武修文与郭芙纵然联手,又岂是公孙止的对手?眼见公孙止一刀砍来,郭芙只觉得心中一寒,却忽然听到一声清叱:“举右臂挡!”
她未及多思,立时横起右臂。只听得极低的一声碰撞声后,公孙止又惊又惧地看着她。这时郭芙也总算想起她身穿软猬甲……更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在这绝情谷中,一个同样的女子以同样的清朗声音,喊过这一句“举右臂挡”。她心中无比苦涩,知道陆无双等人想必还是知道了杨过右臂是为自己所斩——尽管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此难过。
这时她却并未理会陆无双等人,只慢慢地朝公孙止所在之处又走近了一步,轻笑了一声道:“公孙谷主,你信不信,你伤不了我?”公孙止惊疑不定地退了一步,眼见这里变故已将惊动更多人,他突然阴沉一笑,几个纵身便消失在树丛之中。
郭芙这才转过身,对陆无双行了一礼道:“多谢陆姐姐救命之恩。”其实陆无双那一句话喊出口后,心下却也立时生愧。她跟随李莫愁时日甚久,性格多少有几分随她,但她毕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耳听郭芙向她道歉,俏脸一红道:“我……我本不是好意,好在郭姑娘你并未受伤。”
☆、第十回 惜与故人违(上)
郭芙微微苦笑道:“陆姐姐,你和你表姐怎么也出来了?”陆无双低头道:“我和表姐见厅里闷得很,便想出来寻……寻……”郭芙知道她姐妹俩应是来寻杨过的,没想到却撞见了自己和武修文与公孙止拼命。她身为郭靖黄蓉之女,本来也会说些江湖上的场面话,但一来此刻刚刚化险为夷仍有后怕,二来她见程英姐妹心神俱不在此,想来也没心思与她寒暄,便只低声道:“那公孙止可恶得很,但他应也知道此刻来犯得不着好处,两位姐姐自己小心。”
说罢,她便同武修文一同回到大厅。恰在此时,裘千尺也与公孙绿萼再次回到堂上。郭芙不敢多看裘千尺,便细细打量公孙绿萼。她与公孙绿萼并不相熟,前世也是回到襄阳之后才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个女子也对杨过一往情深。今日既有缘再见,她不免存了好奇之心。公孙绿萼本非绝世佳人,与小龙女固不能相提并论,比之程英姐妹也失了分秀色,但郭芙瞧了她片刻心中却无端一软。
郭芙平生见过的江湖中人不知几许,其中自不乏出色女子,然而却从未有一人能如公孙绿萼一般让她见了就觉得凄楚难过。面对厅上众人,公孙绿萼嘴边仍噙着笑意,但在郭芙眼中却觉得那笑里明晃晃的都是眼泪。慈恩劝解裘千尺的声音,母亲答应助裘千尺杀公孙止的声音,一灯大师唱佛的声音,她一句也没有听到。直到裘千尺淡淡地唤了声“萼儿”,她才恍似与公孙绿萼一般乍然回神。
裘千尺呼唤女儿,自是要女儿去取假绝情丹。公孙绿萼蹲在母亲身边,秀发遮住了她的侧脸,也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她起身的时候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姿态仍然很美好。郭芙默默数着她的脚步,看着她慢慢揭开厅前一块青砖,看着她神色如常地探手取药,看着她慢慢直起身来,突然一闭眼一咬牙,整个人扑在了公孙绿萼身上。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只觉得手腕剧痛,喉前发寒。勉强按捺住自己尖叫的冲动,她已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本就是她自找的。记忆中那个面目模糊的少女此时怔怔看着自己……不,不是自己,而是将刀架在自己颈前的公孙止,脸上犹自泪迹斑斑。郭芙觉得她简直鬼上身了一般,此刻自己性命危在旦夕,竟还在想着另一个与她全无关系的女子。
她就这么被公孙止扭着手腕抵着喉咙僵在原地。一眼看去,众人脸上或惊或忧,其间差别也不过深浅罢了。她目光一一扫过厅中之人,在耶律齐身上一顿便立即错开——他目中的忧色甚至不如陆无双。郭芙心如刀割,几乎就想一头撞上公孙止的刀刃。但一道柔和的目光终究制止了她,那是杨康的目光。
直到这时郭芙才恍惚想起自己为何会奋不顾身扑在公孙绿萼身上代她为质。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嫡亲妹子也曾与今日的公孙绿萼一般,宁可不要自己性命也要保得杨过一世平安。她阻止不了妹子痴心错付,阻止不了小武哥嫂几成怨侣,但今日绝情谷中,她至少可以救得公孙绿萼一命。也许潜意识中,她也认为,若她能救下公孙绿萼,便能替二妹免了与杨过的孽缘吧。
刀锋煞气极重,但许是近身太久,刃上迫人的寒气竟也似温吞了几分。郭芙颈项仍贴着刀刃,但她却已回过神来,只听母亲黄蓉慢慢开口道:“公孙谷主,不知你要这绝情丹,是要给谁?”公孙止径自冷笑,并不理她。黄蓉心下虽急,但此时女儿在人手中,只得力图镇定,想方设法要公孙止开口。
这时一直沉默着发抖的公孙绿萼却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道姑吧!”郭芙看着那女子一边笑着说出父亲与李莫愁以她为饵的计划,一边眼泪滚滚落下,只觉得心里一点一点变凉。郭芙可以想象她握着瓶子的手是如何冰冷,她心中一痛,极为后悔自己先前阻止杨过道出花毒已解的事来。
她思及此,不免微怀怨怼地望向让她如此的欧阳克,却见欧阳克看着自己的表情古怪无比,似是无奈,似是哭笑不得,隐隐约约的……竟似也有些怨怼?她心中一怔,不及细思,只听公孙绿萼哭道:“爹爹,女儿今生只求你这一次,你便放了郭姑娘吧!”
公孙止道:“你把绝情丹给我,我自然会放了她。”公孙绿萼泪水不止,握着瓶的手放在胸口,只狠命摇头。公孙止又冷笑了一声道:“你护得这么紧做什么?杨过这小子假仁假义,你护得再紧,他也必要拿这绝情丹做人情。”虽是这危急的当口儿,郭芙听了这话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公孙止一惊,又紧了紧手中的刀,郭芙只觉得项中一冷,接着又是一暖,知道自己还是给刀刃划了道口子。然而她并不觉得疼痛,便也学着公孙止的冷笑道:“如果是你,你会涉险去救一个砍下自己手臂的人吗?”趁着公孙止一愣之机,郭芙微微侧身,横肘便往公孙止胸口撞去。原本她的脉门在公孙止手中,但胸口有人体大穴,公孙止自家传法门被破之后不免对这些穴道保护极紧,这时胸口陡然遇击,心神一晃,不由便松开了郭芙。
郭芙却并未趁此良机奔向母亲,自那一撞之后,她便像是傻了一般杵在原地,面对公孙止迎面而来的一刀也不躲不闪。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因为她向来不善机变,但她那时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果然有一个肩膀宽阔直逼她父亲的男子将她带出刀风,送回母亲身边。郭芙并没有理会颈上的伤口,只喃喃自语道:“如果是你,当然不会。但如果是杨过,那定是会的。”
说完这句,郭芙才感到颈边确实痛极,伤口火辣辣得发麻。她正欲问武家兄弟讨要伤药,却见公孙绿萼低头走到她身边,自怀中掏出金疮药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抹上。郭芙低声道了谢,却见公孙绿萼脸上泪痕已干,但一双眼空空茫茫,竟似心如死灰。她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许多,抢过她手中犹自紧握的瓶子,倒出那半枚绝情丹,便塞入了公孙绿萼嘴中。
公孙绿萼初时浑浑噩噩,待到丹药入口方自惊觉。然而绝情丹入口即化,待要再吐出却已是万万不及。她又惊又怒,正欲开口,却听郭芙低声道:“公孙姐姐莫急,杨大哥花毒早已解了。”公孙绿萼闻言下意识看向杨过,却见杨过也正看向自己,面带愧色地微微点了点头。公孙绿萼一时只觉得羞愤交集,然而她本性终究温软,要她恨上杨过,她却万万狠不下这个心。
她正自心伤自己命苦,却突听一声凄厉可怖至极的叫声。公孙绿萼一惊,抬头去看,却见父亲公孙止兵刃落在地上,面色发紫,一手扣住自己喉咙,另一手摇摇晃晃指着一个轻摇折扇的中年汉子。公孙绿萼江湖经验甚浅,但她也知父亲这是中了剧毒,果听父亲对那男子厉声叫道:“你暗器上淬的什么毒?”
那男子面容俊朗,神色自若,被公孙止这样指着却丝毫不以为意,嘴角径自含着一丝笑意。公孙绿萼怔怔看着父亲全身摇晃,嘴中吐出最恶毒的诅咒,直到他终于站立不住倒在地上,她才似突然回过了神一般,甩脱郭芙拉着她的手,冲到了父亲身边。那男子看着她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