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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桓姚也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单单晕个船,哪里能让那么多人劳师动众。李氏对她们的处境有自知之明,她和桓姚去江州已经十分说不过去了,若还处处麻烦桓歆,岂非太厚颜无耻。若早早招了人厌烦,往后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因此,虽然心疼桓姚,却也只能叫人在随行带的药材当中找了些陈皮来给桓姚含着。
倒是桓歆,上午处理完自己的事务来看桓姚时,桓姚正脸色苍白地半躺在床上,恶心欲吐却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叫她难受极了。仅仅这么几个时辰,便觉得度秒如年,想到还有大半个月才到江州,顿时觉得人生都要破灭了。
“三哥。”桓姚被折磨了两三个时辰,简直连起身行礼的样子都不想装了。见桓歆进来,也只是懒懒的唤了一声,毫无和他搭话的心思。
“这是怎么回事?”桓歆皱眉问道。李氏一方面不想麻烦桓歆,另一方对桓姚的状况又实在担心,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却见知春赶紧站出来,“回郎君,七娘子晕船了。”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七娘子的?晕船了怎不早些来报?”桓歆严厉地责问道。
吓得知春和知夏两人赶紧跪在地上请罪,李氏见状,也立刻出来解释,“三郎君勿恼,您事务繁忙,是奴吩咐她们勿要惊动您的。晕船这等小疾躺躺便能捱过去,没什么大碍。”
桓歆皱眉看了李氏一眼,倒也没有出言训斥。只吩咐下头去跟后面桓温所在的那只船传个话,让他们用小舟把大夫运送过来。
周大夫过来,给桓姚把了脉,开了药拿下去熬了,桓姚喝了便倒头睡了。
连着好几天都是如此,白天睡晚上也睡,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桓歆每日来探望她,见她精神萎靡,原本就瘦,如今更是下巴都尖了,心下有些不忍。又想起那药剂最主要的作用是安眠,长此以往,恐怕对身体损害极大。是以,便做主让人停了药。
“三哥,为何停药?”一顿不喝药,那眩晕恶心感便又再次卷土重来了。
“喝太多伤身,你身子本就弱。”
没晕过的人实在不知道这种晕车晕船的难受,那眼下当真是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快些把日子捱过去。做什么都好,就算一直掐得自己生疼,也比晕着的感觉好受许多。桓姚也是如此,如今哪里还管什么伤不伤身,只要让她不难受,辣椒水都愿意喝几口。
“先不论这些,伤身以后再养就是。”桓姚自暴自弃地道。
桓歆却并不搭理她的话,做了一个桓姚觉得十分突兀的动作——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下,两人都是一怔。
第40章 体贴入微
桓歆本意只是想让她好受些,却没想到这入手的感觉如此细嫩滑腻;酥酥软软的;仿佛有根羽毛在心头轻轻撩了一下。他想起上一回从东苑把她抱回华章院时,她的身体也是这么软。当时虽然担忧她的伤情无心关注这种事;那感觉;却是一直记得的。
“三哥;”桓姚抽了抽手。
桓歆回过神来;按住她的手,很严肃地道;“闭目;放松些。”
桓姚见他似乎要做的是很正经严肃的事情;便闭目照做了。不多时;便感觉从桓歆手上传来一阵阵暖流,顿时觉得精神一振。不过,这种感觉似乎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便停下来了,手上粗糙的触感撤开,桓歆让她可以睁眼了。
“好些了?”
桓姚轻“嗯”了一声。这种感觉倒有些似曾相识,可她却不记得在哪里经历过。不过,却真的很神奇,似乎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所有的难受都全数消失了。这到底是什么?莫非是武侠小说中的内力?或者气功?难道真有这种东西?
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原本在房里伺候的知夏都已经退出去了。料想必是桓歆吩咐的。或许,那种神奇的东西原本就是人家的隐秘,所以要避人耳目。虽然不知为何他敢当着她的面用出来,但不明情状之前,还是不要多话为好。
心底隐隐有些遗憾,这种玄妙的事情,小时候看电视剧时因为唯物主义教育倒是嗤之以鼻。后来年纪渐长,了解更多传统文化上的内容之后,却变得半信半疑起来。好不容易亲身经历一回,却不能一探究竟。
桓姚一向性子沉静,少有太过外放的喜怒哀乐。此时因好奇而双目晶亮地看着他,明明想问却又把话压制下去的样子,倒显出几分符合她年纪的活力,桓歆眼中露出些意趣来,颇为高深地道“此事你知我知,不可泄露于第三人。”
桓姚点头,以为桓歆要对此解释些什么,拉长了耳朵准备听一个神奇又真实的故事。哪知他竟只道了句好生歇着,便起身出去了。
桓歆余光打量到桓姚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总是紧绷着的唇角不禁微微一扬。
其实,这种力量,对于他自身来说,确实是好东西。但它的来历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对它的了解不多,所以至今仍有许多不确定。桓姚年纪小,身体又弱,除非情况危急,他几乎不愿给她用这种力量,担心一个不慎有了闪失难以挽回。今日也是实在看她难受才稍微用了点。
出了房门,桓歆去房中翻出一卷羊皮地图,看了看,召来明楠,“去问问,还有多久到豫州?”
明楠领命而去,过得半刻才来回复,说是还有小半天。
桓歆便叫明楠去给其他几艘船传话,说在豫州靠岸补给。
长期行船,船上虽然带了许多东西,但毕竟出门在外,不可能样样俱全,不管是身份多尊贵的人,也都只能将就。桓歆从小跟着桓温在军营混迹,七岁就上战场,行军打仗,带的行李自然也是尽量讲究实用。因此此番除了必备的衣物被衾,剩下的也不过是柴薪米粮和干菜这等容易饱腹充饥的东西。
听侍人回报,桓姚这几日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想也知晓,必是不合胃口。她那么娇娇弱弱的,本就晕船晕得难受,胃口弱,确实不能和其他这些身体健壮的人一样。想着之前和生母回建康时,她似乎还带了些时令的蔬菜水果,虽说放不久,但也可沿途采补。
遂叫了采买的奴仆前来嘱咐。
于是,到天黑的时候,桓姚这里便送来了很大一筐橘子。之后又送来一份青菜小米粥做的夜宵。倒叫她欣喜不已,这些天在船上,尽是些鱼干肉干菜干,她本就晕船,一看到那些东西都想吐了,如果不是怕身体吃不消,几乎是一口也不想用。如今能有些新鲜蔬菜水果吃,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有了新鲜的蔬菜水果,桓姚也只是在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才喝点药。偶尔也会到船舱外头吹会儿风。平日里李氏也常陪着她说话,或者给她读书听。看得出,李氏因上次桓姚受伤一事,对桓温已经十分失望,似乎还有些看开了。此次提到去江州以后,虽说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有些尴尬,却并不像往常一样总是怅然若失了。
如此走走停停,过了二十来天,这才终于到了江州州城所在的地界寻阳郡。船靠了岸,桓姚下了船狠狠地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坐船了。尽管身上还穿着遮面的粒Ю耄匆簿醯每掌绱说男孪殊恕�
桓温和习氏一行人还要到继续往西逆长江而上去荆州,但船只也一同靠了岸,一是补给,另一方面也是两方道别。
桓温把桓歆叫到船上,再次嘱咐了一番许多临时想到的军政上头的事情。习氏下船来透气,身后还跟着她那琴棋书画四个丫鬟。几个丫鬟手中,个个都拿着包袱。
见桓歆出来,习氏迎上去道,脸上似笑非笑地道:“阿式你之前应过的,为母派人过来一定接收。如今,便把这琴棋书画带回长史府去罢。”
桓歆皱眉看了自己生母一眼。之前因为桓姚的事情,母子两人一度闹得很僵。后来习氏先退了步,说是他要带桓姚母女去江州也可,但必须收下她这边派的人,定期给她汇报消息,不然她无法安心。
桓歆知晓,以生母的手段,若他不同意,也必然会在暗处安插人手。暗不如明,索性便同意了。左右人到了他的地盘上,要让她们怎么样,还不是随他掌控。
原以为,生母必定是会派几个精明老辣的嬷嬷来,倒没想到竟是把他原本拒绝过的几个通房又给塞了过来。显见,是依然想插手他的私房事。
不过,这种事,只要他自己不动心,谁也奈何不了。年轻丫鬟就年轻丫鬟罢,都是添几张口的事。
桓歆对明楠道,“让夏氏来带她们下去安顿。”夏氏是桓歆府上的一个嬷嬷,专管女奴事宜。桓歆的意思,自然还是把她们当做寻常女奴,并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待遇。
习氏道:“她们都是为母的人,怎么派到你这,将来还得是这么个样。”很明显地警告桓歆不准对她的人下狠手。
“她们不逾矩犯规,我自然也不是苛酷之人。”
说完,便带着桓姚去向桓温等人辞别。
桓祎远远的看着桓姚,惧于桓歆,却不敢过来和她道别。倒是桓姚走到他面前,行了礼,说了句四哥保重。
“七妹妹也保重!”在桓歆的目光注视下,他终究没敢说出以后来江州看她的话。对这个本事高强又得父亲重视的三哥,他本就是有些敬畏的,更何况上次还落了把柄在人家手中。
按照桓温原先和司马昱的约定,此次是要把司马道福也带到荆州去的。毕竟她和桓济新婚燕尔,才几天就分离实在不近人情。就算南康公主对她不满,想留着她在身边立规矩,但有前头大儿媳妇的例子比着,也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厌弃了司马道福是一回事,会稽王府的脸面还是要给的。
于是,司马道福此次也在随行去荆州的人员之列。
司马昱很清楚她的心思,因此,陪嫁的几个嬷嬷都是赋予了便宜行事的特权的。在这种时候,必然要死死看住她。她以往的那点鬼心眼,在这些经验老道的嬷嬷们严防死守下,也都全部失效了。原本构想中,半路逃走然后再去江州投奔桓歆的打算至今彻底破灭。
看着桓歆仅仅是形式化地同她道别,态度依然疏离冷漠。她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努力了这么久,他却是真的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多想不顾一切和他一起去江州,但她知道,此时的桓歆肯定不会愿意带她走的。可是此次一别,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会不会下次再见的时候,他已经死心塌地地爱上了桓姚,和历史一样,叫她无法撼动?
她心痛,黯然,甚至有些绝望,一切一切的情绪,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她只能在嬷嬷们的挟持下,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桓姚登上车马离去。
此时方知,原来世上的许多事,并不是她想,便能如她愿的。
桓姚和李氏等人上了马车,又行了一两天的路程,这才到了寻阳郡的政治中心湓口城。
一路行来,寻阳郡虽然比不上建康繁华,但也不像她想象中那般四处流民乞丐,萧条没落的景象,反倒秩序井然,朝气勃勃。看来,史书上说的,年年灾荒,易子而食的惨状也并非是普遍现象,天下之大,总有那么几个好些的罢。
到长史府上时,早有人在门口迎接,桓姚和李氏,也被恭恭敬敬地从正门请了进去。这座府邸虽然远不如建康的桓府占地广阔,但在这地方上的官署街,也是十分气派了。
桓姚被安置在东边的侧院,李氏也单独安排了院落,是府邸西面的一个小院子,和桓姚的东侧院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除此之外,东边还有一座两层的楼,花园后头则是安置奴仆的一排房屋和各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