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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一个侍卫入内替我点了灯。待他出去,我疾步走到琉璃灯旁,揭开灯罩,烛火缓缓跳动着。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便将半截蜡烛丢在了帷幔上,火苗一窜,火势很快就蔓延开来。
“救命啊,着火了!着火了!”我扯着嗓子开始大喊,外头明显也开始惊慌了,我就等着他们开门救火趁乱逃出去。
那人说他亥时之前都会在客栈等我,我逃出去了找他来救玉宁哥哥!
郭淮安带着人破门而入,我躲在珠帘后,看着他指有序地挥人救火。后窗的人终于被调走了,我看准时机打开了后窗就爬出去。
“公主!”郭淮安绝对是千里眼,居然一眼就看见了我,我本能地回头看向他,闻得他大声道,“去后窗,截住她!”
“可恶!”我咬咬牙想要爬得更快,外头夜黑风高,忽地似乎有人影窜到了我身后,我心想着完了,后颈却被人狠狠一劈,除了一阵剧痛,剩下的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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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叫喊声传入我的耳中,我捂着头坐起来,闻声推开窗户,外面大街上不知何时乱成了一片。
士兵们拿着兵器横冲直撞,百姓惊慌失措地奔走。
我大吃一惊,闻得身后传来男子的话音:“雍王联合恭王、育王谋反,东陵已大乱。”
第016章 画册
(1173年初冬)
“啊——不要——”
挣扎着醒来,身上竟然黏黏地出了一身汗。多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融入我的梦境,如今忆起仍是那样痛彻心扉。
卷丹急着奔至我的床边,担忧地道:“商司设,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伸手擦了把汗,我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宫女。
卷丹转身倒了杯水给我,这才低声道:“你忘了?皇上召见你,你也不知何故在乾承宫昏倒了,是全公公送你回来的。”
我忍不住蹙眉,坐在床沿上定定一想。
恍惚中依稀记得那道明黄色的身影骤然靠近我,天子不容忽视的目光将我紧紧锁住,危险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
所以我就这样被吓晕了?
我不该这样胆小啊……未待我想明白,眼前一阵金光反射,卷丹的话语便传来:“这个是全公公留下的,说商司设你知道派什么用场。”
定睛一看,卷丹手中小心翼翼捧着的不是殷圣钧那块金牌是什么?皇上果然就是皇上,他认定的事谁也别想拒绝。
我不免叹了口气,卷丹忙问我:“商司设有什么难事吗?”
我不动声色将金牌收入怀中,下了床道:“没什么,现在什么时辰了?”
卷丹依言答道:“刚过辰时。”
我穿上衣服推开|房门,天色灰霾,怪不得这样暗沉。
廊下有脚步声急急传来,我闻声望去,见一个宫女飞快地跑过来,见了我忙道:“商司设,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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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负手站在上寝宫外,我从卧室过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他的肩头已起了薄薄的水汽,可见空气里的湿气之大。
我见了他倒是吃惊,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找我,只得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郡王爷。”昨日见时还以为是哪位公卿大臣,却不想原来是先帝的义子淮南王殷东漓。
他闻言转过身来,俊颜覆笑,轻快道:“说了要赏你的,我可不是小气之人。”他说着,从广袖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我,全然没有主子的高高在上。
东西用锦缎包着,也不知是什么,我没有接,受宠若惊道:“郡王爷客气了,奴婢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挑眉道:“你怎么能不看一下就拒绝?”
我愣住,他干脆塞过来。无奈,我只能打开锦缎,里面居然是本画册。讶然地看向他,他得意洋洋道:“赏银子就俗气了,我听皇上说你在尚寝局当差,想必这个适合你。”
我忍不住随意翻了翻,各式花样俱全,果真用得上。
“那……奴婢多谢郡王爷。”
殷东漓笑得爽朗:“谢就不必了,我本来就是来道谢的,你再谢我,这谢来谢去何时是个头?”
我被他逗得笑起来,他又道:“皇上调我回京办事,日后在宫里恐还得劳烦你带路。”
我知他在说笑,才要说话,昏暗之中,似乎瞧见外头闪过殷圣钧不悦的脸。心底不免一惊,再瞧过去,才发现只是一片葱郁绿叶,哪里有半个人影?
第017章 披风
内室点起了灯,光辉映照在半侧脸上,隐隐的似有暖意。殷东漓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卷丹仔细地将画册收起来,又将窗户关上道:“郡王爷拿来的花样真是好看,都说郡王爷是见过世面的人,如今看来,果真是呢。”
自那晚烧纸钱的事后,卷丹这丫头在我面前的话多了起来。
我入宫至今也不曾见过这位淮南王,只听闻他常年在外办事,就连宫乱时他也不曾回京。如今看来,他早已是殷圣钧的人了,这些年指不定在外给殷圣钧办了多少隐秘事呢。眼下江山稳定,大约也是召他回来享福的。
在宫里,站对站错还真是天上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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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宫换季的被褥寝帐都已更换完毕,大家终于也能歇一口气。我吐了口气站在雪松下,忍不住取出了金牌握在手心里,暗棋的事毫无头绪,让我有些一筹莫展。
旁晚时来了几个太监,将一箱子东西往前一搁,说是皇上打猎得来的白狐皮,要给佟贵妃做件披风,明儿就要。
卷丹便蹙眉道:“这不是尚服局的事吗?是不是拿错了地方啊?”
为首的太监一脸不悦:“姑娘这话是在说我们几个耳朵不中用,连尚服局和尚寝局都分不清吗?商司设若是有疑问,那便自个儿去问皇上吧。”说罢,转身便走。
“哎……”卷丹无奈只能看向我,“商司设……”
我沉默片刻,开口道:“把人都叫进来。”
这是给佟贵妃的东西,太监们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送错,谁不知如今佟贵妃冠宠六宫?
要我去找殷圣钧问,我傻了才去。
说明儿就要,谁都知道即便缝制成,明日也是穿不了的。想来那位天子又是哪儿不顺心,想着法让底下的人不痛快。
卷丹小声嘱咐着:“都细致着点,贵妃娘娘可挑剔了!”
宫女们应着,穿针引线,一切都井然有序。
琉璃灯辉盈亮如昼,我望着她们认真的样子不觉失了神……仿佛时间一下子回到那一年冬季,我和紫苑围着火炉而坐,佩兰将碧纱灯移过来,笑着道:“还是亮堂一些的好,没的倒伤了眼。”
两年来,再没有人这样温柔同我说过话。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本能地低头,血珠已迅速溢出,我不动声色将手指含入口中,悄然颔首,将眼中的晶莹逼退。
回神时,见卷丹正愣愣地看着我,见我看向她,这才又忙慌慌张张地低头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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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监来时披风已做好,太监却说要我亲自送去。
乾承宫外,全公公倒是好心知会我一声:“皇上昨儿去了禧宁宫,和太皇太后闹的不愉快。”
我说呢,定是有谁叫他不痛快了,这会子又想起我先前是太皇太后的人来了。
我苦涩一笑,抱着披风入内。
他就坐在锦榻上,脸上无笑,眸光泛着凉意。我被他看得一愣,他突然讥讽道:“怎么,你该不会又想晕倒吧?”
第018章 争吵
“奴婢不敢。”我抱着披风跪在他面前。
他仍是慵懒卧着,淡淡道:“这会子倒是不敢了。”
说得我上次好像真的是故意装晕的一样。我低着头不去看他,他倒是来劲了:“手脚够快,才多久就开始拉拢朕的人了。”
内室静悄悄的,只他与我二人,我忍不住开口道:“皇上指的不会是淮南王吧?”
他轻轻一哼,却是不答,转口道:“朕昨儿见了皇祖母,她告诉我,那个暗棋……是你。”
太皇太后反诬一口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想必这两年她是恨毒了我,巴不得我死在殷圣钧的手上,不过他会这般坦荡地告诉我倒是叫我吃惊。
我缓缓将手中的披风搁在地上,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他,启唇问:“皇上信吗?”
他深如渊的双眸朝我扫来,修长手指徐徐敲打着御榻边沿精致的浮雕,“你想让朕信谁?”
他说得轻松,好像我希望他信谁他就真的会信谁一样。
那时只觉得他为人阴晴不定,如今想来分明就是阴险狡诈。晋王与太皇太后被他算计得死死的,这两年他派人监视我的大约也不算少,我算是庆幸自己安分守己,否则哪里还有小命活到现在?
不过眼下这五成的概率我不想陪他玩了,干脆小心翼翼将他的金牌双手呈上,认真道:“奴婢难当重任,皇上还是另觅他人吧!”
却不想我这一说,他的脸色骤青,广袖狠狠甩过来,怒道:“难当?朕看你是根本没有出过力!这都几日过去,也不见动静!你当朕是好糊弄的吗?”
金牌“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惊到了。他干脆起身下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迫使我对上他寒意弥漫的双瞳,冷冷道:“当年你替皇祖母办事可尽心得很,怎么朕想你做件事就这么难!莫非还真的就是你!”
手臂被他握得生疼,我忍住痛蹙眉道:“是不是奴婢……”
“奴婢奴婢!还真是顺口!”他忿然将我推倒在地上,地上的狐裘披风正好垫在我的身下,肌肤之痛算是免了,我不敢看他,闻得他愤怒地喘息,只能默默地爬起来跪好。
不知为何,我心里也有了怒,咬着牙道:“当初是皇上亲口答应让奴婢安安静静的生活,如今却又为何出尔反尔?皇上既任命奴婢做尚寝局的司设,那就请让奴婢好好地做个司设。”
积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的手拼命地抓着衣角,待气息均匀,才发现掌心早已是冷汗一片。
他良久未说话,我不看他亦是知晓那张阴沉到极致的脸上是何种愤怒。
“滚。”
他终于开了口,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
匆忙退出去,小命算是保住了,我庆幸地笑了笑走下台阶。
“商司设!”
才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全公公追着我出来,“皇上让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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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猜猜皇上叫她回去干吗
第019章 移驾
就知道他找我回来准没好事,满室的纱帐帷幔全都被扯落在地上,龙床上更是惨不忍睹,锦被垫褥全都被丢在地上。宫人一个都没跟着我进来,白玉珠帘摇晃不止,地上一片狼藉,我只能在帘外站了。
他将手上的纱帐丢下,顺便用脚踩了踩,环顾四周道:“这些都不合朕的心意,全都换了!”
我错愕不已,愣愣站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他斜视我一眼道:“不是要好好地做个司设吗?那就做给朕看看!”
他算是戳中我的软肋了,分明就想出尔反尔不想我好过,可偏偏我之前的话放在那儿,眼下也没什么好说的。
“是,奴婢这就叫人来换。”
前前后后换了有五次,他还不满意。龙床前的帷幔宫女刚给挂上,他大步上前就给扯了下来,踢了踢道:“换!”
换来换去,不是嫌弃绣工不精致,就是图样不好看。最后居然嫌这朵云绣薄了,这朵又绣厚了……
卷丹她们全都低着头,被他骂得噤若寒蝉。
全公公带着乾承宫一众宫人干脆便不进来了,由着我们司设房的人在里头顶着。
那尊大佛坐在御榻上,骂着骂着突然又转向我:“你这不能胜任那不能胜任,朕倒是好奇得很,你究竟能干成什么事!”
我识趣地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