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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蜷缩了下小腿,还好,没有残废,还能动弹。她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命运等着她呢。
侧过脸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原来自己正躺在一个藤编的榻上,身子一动就微微地晃着。
这是一个圆形穹窿顶的帐篷,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当中摆着一个矮几,上面一把雕花马形壶,配着四个小小鎏金的银碗。
月然努力地晃动着脑袋,想从脑海里寻找这到底什么地方。看这帐篷,像是蒙古族人所居,可是自己不是出了车祸了吗?她清楚地记得车身撞上身体的那一刹那,皮和肉分离的痛楚。这会子除了小腿昨晚上被炙烤过,身体上的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的痛感。
她不禁迷惑了,这不可能啊,当时自己明明就是倒在了地上,怎么现在身上一点儿伤口都没有?还被移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帐篷的帘子被人轻轻地挑起来,一个身材高挑粗壮的妇人,手里端着一个银条盘轻手轻脚地进来了。把那条盘放到矮几上,她又慢慢地走近藤榻,想看看月然醒了没。
却不料月然扑闪着大眼睛对她露齿一笑,吓得她往后猛退了一步,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倒逗得月然格格大笑。
那妇人忙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叽哩咕噜说着什么。周月然凝神听去,不是汉语,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分明是:“神女娘娘别怪罪,小妇人并无恶意。”
周月然这下子可真是震惊透顶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除了汉语,就是会点儿英语,怎么这稀奇古怪的少数民族语言她也听得懂?
她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切地想问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儿。于是张嘴就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这里?”话一出口,她惊得半天都合不拢嘴,原来她不仅听得懂这里的话,还能随心所欲地说,真是奇哉怪也!
那妇人慌不迭地磕了许多头,才慢慢地诉说原委:原来这是螭国,他们所在的部落是安儿古纳,和邻近的一个部落——额尔吉纳因为争水,发生了一场战争。结果安儿古纳获胜,周月然就是他们的俘虏。
战争胜利,他们部落就举行一场祭天的仪式。因为她是抓来的俘虏,是以他们把她用来祭天。谁知道一场大火引来了瓢泼大雨,让这个大旱三年的地方下了足足两天两夜的雨,干涸的河流重新流淌起来,枯死的草原也焕发了生机。他们就认定周月然就是神女转世。
这个部落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由部落的巫师代代口口相传:若是部落发生了什么灾害,有人能够拯救部落,她(他)就是天降神人,要受到部落世代膜拜的。
周月然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睡在这个地方,原来自己无意中成为了他们的神女了。她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的经历如此地奇特,看样子她不是在现代那个社会,而是——穿越了!
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她本来是万念俱灰的,因着母亲的死,又见到了父亲的无情和男友的背叛,才神游太虚,过马路时被车给撞到了的,谁知道阴差阳错,竟然来到了这么一个古老的少数民族部落里。
她此时此刻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能活着也许就有希望,既然她能穿越,那么死去的母亲是不是也在某个未知的角落等着她呢?
她真心地希望,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遇到母亲,从此母女二人能够相依为命,再也不去见那个冷漠无情的父亲,再也不让母亲受到任何伤害了。
能够在冬日里,让大旱三年的草原下了一场雨量充沛的大雨,周月然化身为神女降临到草原上的事迹很快传遍开来。这些日子,她有人伺候着,好饭好菜地招待着,已经能下地走路了。腿上的疼痛也渐渐地消失了。
来她帐篷里一睹神女风采的大有人在,人人都用极度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盯得她脸颊一阵阵发烫。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好歹也是堂堂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一下子又成了神女了?
她脑子有些绕不过弯来,可是事实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成了这些部落民众眼中不折不扣的神女了。
她成日里吃饱喝足,没事儿就一个人来到帐篷外头看日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半眯缝着眼睛眺望着极远的地方,远处连绵不断的是一溜数不清的大山。
听那伺候她的那个叫乌日娜的妇人讲,这大山的那一边就是螭国的国都——凉京,那里住着螭国的最高统治者——拓拔家族。可是这大山骑着马都要走好久,连乌日娜也从没翻过这大山。
草原的落日美极了,日头就像一轮红彤彤的大车轮,慢慢地滚落到山顶上,只一会儿,就被山遮住了一半。若是你眨巴两下眼,就会发现它已经滚到了山的那一边去了。
鱼鳞一般细碎的云彩被落日的余辉映照着,变成了红彤彤的晚霞,像巧手的仙女织就的锦缎,一片一片地绵延不断。幽蓝的天空,纯净的像是一匹宝蓝的缎子,光滑细腻,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感受一下那柔软的触感。
远处是归来的羊群,一簇一簇,像煞了天上的白云倦了,落到人间来歇歇脚。
周月然不止一次地被这草原的景色所感动,可是这漫长的黑夜很快就要降临,她又成了那个焦虑不堪的寂寞的人!
她何时才能再见到母亲?到底还能不能再回去?她从来不敢往深里想,不敢亲手掐灭这尚留的一丝幻想!
第二章 进宫
在安儿古纳部落休养了几天,月然已经恢复如常,身子慢慢地强壮起来。这一日,她披着一件乌日娜给她送来的皮袄,正坐在帐篷门口晒着暖暖的日阳,浑身懒洋洋的,半眯缝着眼似睡不睡。
乌日娜忽然满面惊喜地跑到她面前,扎煞着两只手,想要说什么,却又直咧着嘴笑,看得月然一头雾水。
好半天,乌日娜才笑道:“神女娘娘,大喜啊,京里来人要接你走了。”
月然听不懂,什么京里来人啊?和她什么关系?
乌日娜见她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不由笑着解释:“皇太后娘娘听说了您的神奇,特意命头领把您送到京中。”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可是月然不知道皇太后把她召到京中有什么目的,她的神奇无非就是祭天的那晚上,上天莫名其妙地下了一场大雨,让久旱三年的草原重新活了过来。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皇太后难道仅仅是想见见她本人?
不过到了京城能见到更多的人,总比呆在这个闭塞的部落里强吧。她打定注意,淡淡地开口:“什么时候动身?”
乌日娜扑闪着一双晶莹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头领让我现在就给您梳洗打扮,好了我们就上路!”
月然嘴里“哦”了一声,心内却想:看样子这皇太后还是一个迫不及待的性子啊。
乌日娜也不多话,转身走出帐篷,不多时就带了两个满头梳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进来,手里都捧着条盘,上面放着鲜艳的衣服和首饰,还有梳妆打扮的用具。
乌日娜先把月然那头鸦青浓密的头发梳开,在顶心编了一圈小辫子,辫脚坠着银坠子。又把底下的发总成一条大辫子,用红绒绳打了一个蝴蝶结。
乌日娜是个干净利索的妇人,手上不停,嘴里也唧哩哇啦地说着:“神女娘娘真是好貌相,我敢打赌,我们草原上没有一个姑娘有您这般美丽。啊,您真是上天赐给我们螭国的礼物!”
她说得月然心里一动,这些天光顾着想自己的未来了,还真的没有想过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听乌日娜这么大力地夸赞自己,想来长得定是美丽非凡了。
不过也不好说,这草原上的女子个个都日晒风吹的,哪有个好看的?也许自己是“瘸子地里选将军”,丑女中的美女了。
想到此,她不由担心起来,万一长得不尽如人意可就太失望了。想她前世里可是清纯气质美女一枚啊,那时自己走到哪里都会吸引那么多的眼球,可是自己眼高于顶,什么人都看不上,偏偏对一个穷小子动了心,最终还不是被人家背叛了?
唉,往事不堪回首啊。她定了定心神,才沉声道:“你把我夸上天也没用,这里连面镜子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你把我妆扮成什么样了?”
乌日娜一听这话诚惶诚恐,忙低声对那两个小姑娘叽哩咕噜一阵,月然也懒得细听她说的什么。就见那俩小姑娘转身走了,一会儿就捧着一面金黄色的铜镜进来,安放在矮几上。
乌日娜有些战战兢兢,双手捧过那镜子对着月然,低声道:“我的东西不敢污了神女,您将就着用吧。”
月然没有接话,她心里已经是百感交集了,有点儿“近乡情怯”,心里期待着能见到自己新的模样,可是又害怕见到。踟蹰了半天,见乌日娜的手都有点儿抖了,才忙把脸凑近了。
这一看,她顿时心花怒放起来:镜中的人儿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肌肤吹弹可破,眉眼弯弯似月亮,小巧的鼻子,就像是鬼斧神工雕就的一样。一张不大不小的嘴,红润娇嫩,花瓣一样,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看这脸蛋儿,眉眼还未长开,也就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还这么小就这么耐看,这要是长大成人,不定迷死多少男人,真的会倾国倾城了!
月然心里暗暗满意,却不带出来,只淡淡地命她拿下去,乌日娜就指挥着两个小姑娘把衣裳给月然换了。
月然不想让这两个小姑娘伺候着,她这么一个现代的灵魂怎么能压迫剥削人呢。可是乌日娜吓得要命,怎么都不肯让她亲自动手。
她看了看那展开的衣裳,是一件大绿色的,上面撒满了银红的小花。红配绿,真是俗不可耐的颜色。可乌日娜说这是部落里最漂亮的衣裳。
看那样式,繁琐不堪,若是让她自个儿穿还不一定会穿呢,索性就由着她们摆布了。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乌日娜前前后后地看了几遍,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帐篷外拍了拍手。
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神女娘娘收拾妥当了吗?”
乌日娜又对着月然看了一眼,方才大声答道:“都妥当了。”
“哦,那就上路吧。”门外那老者咳嗽一声,就没了声息。乌日娜这才导着月然走出帐篷。
月然被自己周身的银器给吸引住了,只要她走动一步,那些东西就发出叮当悦耳的响声,逗得她格格轻笑。这辈子还从来没佩戴过这么多的首饰呢,这一次可是过足了瘾了。
出得门口,就见门外已经停着一辆四轮马车,两匹毛色纯净的黑马喷着响鼻等在那儿,这就是来接自己的马车了。
乌日娜这时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纱巾往月然头上罩去,低低地说道:“一路上膜拜神女娘娘的人肯定不少,神女娘娘还要小心,千万别被人看到了真容!”不知这时代的女人不能轻易露面见人,还是她好心提醒自己,反正月然心里漫过一阵感动,忙点点头。
其实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容貌脱俗,乌日娜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美的人儿,她生怕被人看去招惹是非。
那个老者就是那晚上主持祭天的巫师了,听乌日娜说他就是部落的头领,叫萨伊哈,此时已经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了,眼睛朝这边瞥了几下,才恭敬地问道:“神女娘娘,这就上车吧?”
月然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就在乌日娜的搀扶下,踩着一条长凳上了马车。萨伊哈马鞭子指着乌日娜道:“你也跟着伺候吧。”
乌日娜有一刹那的呆愣,方才嗫嚅道:“我的两个女儿怎么办?”
月然这才惊醒过来,刚才那两个伺候自己的小姑娘是乌日娜的女儿,心里就有点儿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