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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仔细回想,前不久,我分明瞧见桑夫人痛哭流涕地向希音下跪,而希音却是冷艳高贵地让她“仔细考虑清楚”……如此说来,事情仿佛并没有我所见的那么简单。难不成,其中还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神游天外了。恰在此时,一个冰凉彻骨的声音倏然在耳畔炸开,我只觉浑身激灵,猛然回过神来。
千夜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幽邃的蓝眸深深沉沉,若带三分笑意,道:“姑娘,在下恭候多时。”
心下登时飕过一阵小冷风,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吞了口口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
其实,凭心而论,他的相貌倒也不错,属于柔美型的翩翩公子。可不知何故,每次见到他时,我总感觉有一股森森然地寒意莫名而生,仿佛被人丢进深山寒潭,从发丝冷到指间,冷得几欲窒息。
他微微眯眼,一言不发地打量我。银白的长发笼罩在皎白的月色中,隐约散发出诡异而迷蒙的光泽。半晌,不急不慢说:“因为,我在姑娘身上发现了母蛊的痕迹,而母蛊只有女子能中。”
我便奇了:“什么母蛊?”
千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请姑娘随我来。”
我残念地僵住原地,一时不知究竟该不该跟他去,这人神秘莫测阴阴森森的,就这么贸然跟他去了,会不会有什么不测?圣僧说的,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啊……
千夜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转头一眼便看破我犹疑,道:“怎么,姑娘不想知道自己为何失忆吗?”
当时我就震惊了。
我抖了抖,道:“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失、失忆?”
“想知道?你随我来便是。”他的笑越发诡谲,透出几分魅惑的意味,仿佛在诱我上钩。我再也不敢迟疑,边哆嗦着边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姑娘请进。”千夜将我引入他的厢房,厢房与我那间并无二致,只不过因为是他住的,我便觉得格外阴森诡异些。
我俩面对面坐在桌边,他还甚是客气地替我斟了杯茶水。我哪里还喝得下,浑身上下忐忑难安,简直如坐针毡,外加心里委实没牛恢痪跻延欣浜逛逛苟洹�
桌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红木匣子,匣身雕刻有繁复的花纹。千夜将那匣子打开,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罐头和一把银质匕首。
我连做三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这是什么?”
他不语,兀自将那青瓷罐头打开,罐底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白虫,大约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我俯身望了望那小虫子,心道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蛊虫”?
不待我多想,他又拔出匕首,悠悠然朝我伸出一只手,“请姑娘将手给我。”
他的指手纤细瘦长,掌心的纹路异常清晰,却苍白得如同白纸,没有半分血色与生气。
我惊悚地倒抽一口冷气,旋即,不动声色地将双手塞到桌下,轻咳道:“你要干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你既然敢随我来,便该有心理准备接受即将看到、听到的一切。难道,你不好奇自己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吗?再者说,倘若我当真要对你不利,一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千夜蹙了蹙眉,眼中浮起淡淡的讥讽与不悦,轻哼一声,不咸不淡道:“若不是你所中的情蛊举世罕见,我才懒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我一咬牙一闭眼,大义凛然地将右手递给他,蓦地生出一种慷慨就义的悲壮情怀。
刹那间,一阵尖锐的痛楚自指尖传来。我豁然睁开眼睛,却见我的尾指已然被千夜割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正缓缓地渗出来。他收起匕首用力一捏,一滴殷红的血珠落便滴落在青瓷罐中。
待他一松手,我立即缩回手,龇牙咧嘴地甩了甩,试图以此缓解疼痛。他不再搭理我,转而低头专心致志地凝视青瓷罐。剑眉轻蹙,那认真细致的神情,好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见那只小白虫慢慢蠕动着,围绕血滴打了几个圈,然后一头扎了进去。不多久的功夫便将血喝得一干二净,原本纯白的身子亦渐渐变作猩红的血色。
我看得目瞪口呆,问千夜道:“这是什么意思?这究竟只是什么虫,为什么它会喝我的血?”
千夜表情平淡无异,好像这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将青瓷罐收回红木匣中,复取出一块丝帕仔细地将匕首擦拭干净,娓娓说道:“世人皆道人心难测,要了解一个人的心思尚且不容易,想要令其改变心意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世间蛊种千千万,最难以捉摸驾驭的莫过于情蛊,因为情蛊操控人心。”
我听得糊涂,遂问:“方才你说我中了情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没有作答,只是兀自说下去:“情蛊术是所有蛊术中最高深的一种,分作移情蛊和生情蛊。移情移情,顾名思义,便是将对一个人的感情移至另一人身上。”
“将对一个人的感情移至另一个人身上……”我喃喃自语,登时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移情移情,正是移情别恋的意思。桑沐云是中了移情蛊,她心里原本爱的人是林铮,可一夕之间却对陈明轩青眼相看,甚至心甘情愿嫁他为妻,将林铮忘得一干二净。正是移情蛊发作,才让她将对林铮的感情移至陈明轩身上。”
“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我没兴趣也不想管,不过你说的没错,桑小姐所中之蛊的确是移情蛊。移情蛊并不难解,从前我在苗疆时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况。蛊虫解除之后,先前中蛊的人可以完全恢复,并且记起自己原本所爱之人。”千夜顿了顿,抬起冰冷的蓝眸将我深深望着,道:“难解的是生情蛊。”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生情蛊又是什么?”
“要想生情,必先忘情。可与移情蛊不同,生情蛊成双对出现。若要生情,双方都要中下蛊虫。中了母蛊的那人会将过去种种情爱统统忘却,宛若新生那般,然后重新爱上中了子蛊的人,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一个人只要中下母蛊,就算日后有人为其解蛊,她也不会再记起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
心里的疑惑越发强烈,我垂眸看了看自己尾指上的伤口,问:“方才你说我身上有母蛊的痕迹,这话什么意思?我当真……中了生情蛊?”
千夜点了点头,道:“不错,方才我将你的血滴入装有子蛊的瓷罐中,子蛊很快便喝了你的血。不过很奇怪……”却听他话锋一转,面上浮起几许困惑的神情,不解道:“你曾经中过母蛊,可现在蛊虫却已然从你体内消失了。这种生情蛊自西北燕国传入中原,按理说,至今无人能解,你的蛊究竟是如何解除的呢?”
一瞬间,我只觉得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像是沉到了无尽的深渊。
我呆坐良久,艰难地消化着他说的话,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然没事了,却也永远地忘记心中真爱,对吗?”
“母蛊已除,你没事了。不过,中了子蛊的那人恐怕命不久矣。”
“为什么?”
“生情蛊是一种生性决绝的蛊虫,子母蛊成双对出现,要种一起种,要解一起解。若是其中一方被解除,那么另一只蛊虫便会在宿主体内化为剧毒,与宿主同归于尽。”他掩口轻声笑了笑,仿佛听到了甚是滑稽的笑话,戏谑道:“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殉情。”
化为剧毒,同归于尽……
这番话对我的震撼不压于晴天霹雳,我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千夜的薄唇还在不停地翕阖着,我却已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心中反复思量的都是这几个问题——到底是谁为我中下蛊?又是谁给我解了蛊?我对何人忘情,又对何人生情?
作者有话要说:脑袋好疼,大家先随便看看,剧情应该就是这样了,我明日更新的时候再改改措辞什么的。
☆、第二十一章
“小梅,你怎的还站在这里?”希音将斗篷轻柔地披在我肩上,关切道:“夜里风大且寒凉,你大伤初愈不久,若是感染风寒可如何是好?方才不是让你回房等我的吗?”
我恍然回神,抬眼望见皎月以升至中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呆立许久。此时此刻,院中寂寂无人,唯有洁白胜雪的梨花翩然而落。夜风阵阵,裹挟着些许入骨的凉意。
我拉紧身上的披风,转头将他望了一望,道:“嗳,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方才想一个人静一静,一眨眼便这个时辰了。”
“小梅,你怎么了?”他探手抚了抚我的额头,似在打量我的神情,道:“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大概是太累了,回房睡一觉便会好的。”我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掩饰自己的异样,转移话题道:“桑沐云的情况如何了?”
他稍稍一怔,旋即侧了侧身子,轻描淡写道:“她不碍事,修养几天便会好的。之所以昏睡不醒,只不过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并非病情有变。”
“那就好,那就好……”我喃喃自语,好在她中的只不过是移情蛊,一旦解蛊便能恢复如常。她到底比我幸运,虽然我身上的生情蛊母蛊已除,我却再也记不起从前的事。我非但不知道姓甚名谁、年方几何,更想不起我曾经爱过谁。最可怕的是,我并不知道子蛊种在谁的身上,若那人不能及时解除子蛊,过不了多久便会毒发身亡。
会是谁?
裴览曾说,我与他本是夫妻,若他所言非虚,那子蛊会不会种在他的身上?还是另有其人……
思及此,我不知何故竟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不由分说便拉过希音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一番,问道:“圣僧,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可曾给自己切过脉?”
“我好得很啊,没有任何不适。好歹是个大夫,自己的身体总是知道的。”他被我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奇道:“小梅,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他这么说,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遂讪讪地收回手,干干笑道:“啊,没、没什么……最近天气多变,我、我见你穿得单薄,怕你太过劳累感染风寒什么的。”
他的面上浮起几许疑色,剑眉轻轻挑起,一瞬不瞬地将我望着。我在他的注视下越发心虚起来,硬着头皮与他对望,实则恨不能立刻遁地而逃。
嗳,方才那个借口好像太拙劣了些,恐怕连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是这般精明睿智、大彻大悟的圣僧……然,我究竟要不要对希音实话实说?真相来的太快,我这失忆的脑袋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真真是一团乱麻。
这厢我正犹疑不决,却见希音忽的勾了勾薄唇。旋即一把捉住我的手,轻笑着将我拥入怀中,微微扎人的下巴在我的额间反复摩挲,道:“小梅,你这是关心我吗?”
我挣了挣,没挣开,便嘴硬道:“不、不是,我才不是关心你。”
“你还没给我答案。”他附在我耳畔哑声说道,薄唇擦着耳廓,细微的触感若春风吹拂而过,带起阵阵酥|麻与战栗。
“什么答案?”
“我说我爱你,那你呢?”他将我从怀里放开,双手温柔地环在我的腰间,深沉灼亮的视线将我牢牢锁住,字字句句道:“你对我是何感觉?”
我对他吗?我别过脸,咬着唇不知如何作答。
他说:“小梅,我知道你在乎我,否则你便不会介意旁的姑娘对我暗送秋波,更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