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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去两天照应着么?不然你那没廉耻的爷也犯不着这么眼馋肚饱的,只管往勾栏院里行走。
我们这几房旧人倒没什么,当日六姐还不曾进门,就数五房里最新鲜,那潘五姐平日里是个争强好胜的,如何忍得下这样闲气,因写了个贴儿命小厮送到勾栏院里,指名道姓骂那表子,又劝了爷几句好话叫他来家睡。那表子恼了,就将那贴儿撕得粉碎,在爷跟前儿撒娇撒痴,你那糊涂爷你还不知道?有了新人忘旧人,为了新得的这位姐姐儿,倒回家来把潘五儿打了一顿,好不凄惨,次日我去瞧她,花朵儿也似的身子上都是鞭痕,好不怕人的……”
一席话说的孟玉楼怔怔的,只因她嫁入西门府上,因生的花容月貌身材窈窕,又是好温克性儿,识文断字进退有度,是以最得夫主宠爱,自从嫁过门来,当真是当做自家女孩儿一样的娇养,前几月西门大姐儿还在府上住着待字闺中时,那西门庆有了好的,都是先紧着这一对母女,倒把自从吴月娘起的几房妻妾靠后,因此上众女还曾取笑,说玉楼倒做了爷的闺女儿,这样宠爱。
是以那孟玉楼并不知西门庆待房下众位姬妾又是如何脾气,现下算起来,此事也就是金莲过门几月闹出来的,那潘五儿,当日自己与她倾心相交时,自然知道她的脾气,最是敢爱敢恨,她竟能为了西门庆摆布死了自己的亲汉子,心中爱慕之情不言而喻,如今夫主为了一个表子,竟这样作践她,换了自己,只怕早就一条丝鸾缎带吊死了,她过后竟还能与夫主言笑晏晏,没事儿人一般,也是心机深沉,却只怕那一点灵台之中真性情,也是给这糊涂的西门公子糟蹋殆尽了,日后与那琴童儿偷期密约,竟是怪不得她……
孟玉楼未及细想,但听得月娘笑道:“三姐想什么这般出神?”玉楼听了方回身道:“还想着这李桂姐唱的戏文,倒也新鲜有趣儿……”
几个妇人正说着,但听得帘栊外头尚举人家丫头来说:“跟大奶奶回,爷在外头吃酒,宾客们嚷着拜见大嫂子,爷说了,请大奶奶过去略坐坐,今儿都是平日里常造之客,并没旁人,不妨的。”
那尚举人娘子听了,啐了一声道:“糊涂东西,这样混账话不说假装没听见,倒当个正经事来回?我是他家里养的粉头怎的,倒叫我外头陪酒去。”
月娘听了冷笑道:“举人娘子暂息雷霆之怒罢,原先我还只当是只有我们爷这样糊涂,敢情满世界的爷们儿说不得也是一个样儿。”
因说着,将当日西门庆吃醉了酒,只教自己出去宴客之事学说了一遍,那尚举人娘子方才有些回转过来,况且她素知自家夫主来往的都是饱学之士、风流才子,这一去定然没有外头那些泼皮破落户、登徒浪子的,想来倒也无伤大雅,因起身告了罪,央夏千户娘子陪着,自己方出去。
几个妇道因送了尚举人娘子,又在闺中吃些酒菜,不一时丫头进来添酒添饭,几位佳丽说说笑笑的,倒也有趣儿,正在谈笑之际,忽听得前头妇人哭哭啼啼的进来,又有些摔杯罢盏之音,紧接着似有好些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模样人等进来,将将走到了门首处,不知怎的乱了一阵,竟住了脚步不曾闯进来。
但听得为首一人道:“西门府上三娘子在此,尔等切莫放肆,休要闯入后堂!”又听见许多甲胄之声渐渐散去,直将内室三位佳人唬得面如土色,倒是孟玉楼有些见识,挺身将吴月娘护在身后道:
“大姐姐别怕,听声音倒像是官兵抄家,莫不是尚举人家中有什么违背王法的勾当?到底与咱们不相干,既是官兵,遇见良家妇人自知回避,想来未必肯擅闯的,咱们千万莫要自乱阵脚。”
月娘如今怀着身孕,身子沉重,因哭道:“三姐,奴的命这样哭,若是连累了咱们,也当做犯妇锁了去,奴家这样身子如何见人,走也走不脱,岂不是一尸两命?”因说着忍不住大哭起来。
孟玉楼原本不曾经过这样阵仗,如今见大娘子尚且唬得没了主意,自己也是心乱如麻,连忙回身将月娘抱住了,柔声安抚道:“大姐姐宽心罢,如今咱们老爷是县里掌邢千户,知府和知县相公也要让他三分,况且又有夏千户娘子在此,除非是东京赵官家派出人来,只要是县内兵丁,那个敢对咱们不敬?”
正闹着,忽见外间闯进一个人来,蓬头垢面满脸泪痕,哭道:“奴家的命怎的这样苦?好端端的一个举人老爷就给革去了功名锁入大牢之中,还求几位奶奶援救则个……”众人定睛细看之时,竟是方才意气风发的尚举人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8。30第二更
☆、第五十二回
当下几个妇人慌忙救了起来;玉楼上前替她绾了头发;将帕子给她蘸蘸眼泪道:“举人娘子这是从何说起;方才后头似是来了许多官军模样也似的男子;倒把奴家几个唬死了呢,且喜他们尚知礼数并不曾闯将进来,说句不怕你恼的话,莫不是大娘子府上遭了官司么?”
那尚举人娘子不听这话尚且罢了,听了这话复又放声大哭起来,直哭的肝肠寸断雨恨云愁,几个妇人心也慌了;连忙劝住救醒,复又问她。
正闹着,又是小鸾和玉箫撞了进来,见自家府上两位娘子无事,方才好生念了几声佛号,玉楼见状,丢下尚举人娘子,上来拉了小鸾问道:“你们方才与他家小大姐出去用饭,到底看见什么不曾?”
小鸾此番也是吓得变了颜色,因哭道:“方才正跟玉箫大姐姐在后头吃茶饭,忽然就闯进几个凶神恶煞也似的爷们儿,在厨房里打砸起来,唬得我两个抱作一团儿不敢动弹,那几人上来就要拉扯我们,且喜内中一个道:‘慢动手,我瞧着两位小大姐似是西门府上的丫头。’因问我:‘你是小鸾姐姐不是?’我抬头细看时,这人好生眼熟,那人见我瞧他,因笑道:‘你不认得我?我原是跟杨大人的内卫,你如何却在此处。’
我听见他说,仔细一想又是了,可不就是上回杨大人来府上吃酒时那跟班儿的,因点头道:‘今儿尚举人娘子家宴,请的是我们府上大娘、三娘,我姐妹两个跟车过来,如今不知官爷到此有何贵干?’
那人听了倒唬了一跳,连忙就往后头跑,因听他说什么‘西门府上三娘子在此,不可造次’等语,我也听不明白,末了还是这位官爷送了我和玉箫大姐姐进来,门口都有内卫把守着,只是不知这举人老爷府上遭了什么官司。”
玉楼听了这话,心中暗道莫不是杨戬也在此处,竟是他纵容手下打砸作践举人府上?只是平日里看他举止温柔言行稳重,倒不像是这般有辱斯文的莽撞武官……
正想着,忽听得那尚举人娘子悠悠转醒过来,因哭道:“三娘三娘,你可是害苦了奴家!”
玉楼听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倒是唬了一跳,不知如何答对,那吴月娘因蹙眉道:“举人娘子,莫不是你家中吃了官司,害了失心疯?没由来骂人怎的……”
但听得那举人娘子哭道:“我何曾骂人,若不是奴家有心与你们家这三娘子比个高低贵贱的,做什么托人弄枪的要买这金簪子,今儿我夫家命我出去,只因他春闱在即,意欲攀上高枝儿,听见如今朝廷里蔡相爷的兄弟杨提督在此公干,几次三番烦出人情去,好说歹说请了来,要拜干爹,不想那杨大人倒是清贵的很,执意不肯,我夫家脸上下不来,因命我出去拜望拜望,想是他见了妇人,总不好推辞的。
谁知那杨大人见了我,直勾勾盯着奴家头上金簪子瞧了半日,因声音冷若冰霜的问我:‘兀那婆娘,你也配戴此物?哪里来的,从实招来!’因说着上前揪住奴家发髻,只一个耳光将奴家打了一交,簪子就落在他手上。
奴家知道这位大人位高权重,是当朝一品大员,唬得我要不得,只得一五一十说了,谁知那杨大人先前还冷笑,到后来不知怎的就恼了起来,因说奴家的丈夫纵容妻子佩戴内宫首饰,是为越制之嫌,是欺君犯上的勾当,当下打去奴家丈夫头巾之上的迎门美玉,革去功名捆了起来,压往县衙门里头去了,奴家趁没人功夫儿跑进后园来,后头一群如狼似虎的内卫追着,真真唬死奴家了呢,好容易撞将进来,只怕那些凶神恶煞又要进来拿人,却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西门府上三娘子在此’等语,那一起子强人听了这话,倒好似圣旨一般,竟撤步抽身不敢再追……可不是三娘你害苦了奴家么……”
一席话说的那孟玉楼真是掰开八瓣顶梁骨,一桶雪水泼下来的相仿,谁想到这尚举人恁般作死,非要将那杨大人请到家中来,又撞见他娘子戴了自家簪鬟,说不得自是上一次他不惜重金搭救自己,不曾听见半个谢字,心里就有些恼了,如今再见这尚举人娘子头戴金簪,一问便知是自己出手想让,心里能不寒心?
只是这杨大人也有些不近人情之处,你一个外头的爷们儿,擅闯深闺救人,奴家就是要谢,难道当着别人的面明目张胆谢你不成?万一有些风色落在旁人眼里,官盐倒成了私盐了,再说那东西原本也不是奴家为了自己使银子卖的,只因小叔子杨宗保进学,求到奴家头上,难道看着从前亲戚冻饿而死又不知搭救,那我孟玉楼成了什么人了……
玉楼想到此处,心中倒埋怨起这杨大人端的飞扬跋扈,也是一股子纨绔子弟的脾气,与自己夫主混账淘气起来倒是不相上下的。只是如今自己一时草率,竟连累的尚举人娘子险险家破人亡,说不得也要想个法子与那杨戬赔话,人命关天,先将人放出来要紧……
孟玉楼想到此处,稳了稳心神,因对那尚举人娘子柔声道:“大娘子莫要慌张悲切,这内中定然还有误会,当日也确实是奴家太草率了些,待我与我们大姐姐回转家中,与老爷商议一番,想想怎么个法子能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一旁吴月娘也跟着安抚道:“大娘子莫怕,如今我们老爷与夏娘子家老爷都是千户之职,好歹掌刑说话,这一去回转家中,少不得要求求爷们儿,先将你家举人老爷保了出来,再说我们两家多与杨大人有些交情,到时候自然从旁递话,怎么样变个法子将举人老爷的功名要回来,莫要耽搁了春闱要紧。”
那尚举人娘子如今方寸大乱,听了这话因紧紧捉了月娘的衣袂道:“大娘子,奴家不求别的,只要人平安,旁的一概不用理论,莫说是个举子功名,就是金殿传胪三甲状元也不值什么,万一我这夫家不知变通,在堂上说些风言风语,招那杨大人动了真气,处置了他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的相仿么?好大娘子,莲花庵的姑子也来我家里念经做些俗讲,说你是女菩萨转世一样的善人,求你可怜奴家,求求府上老爷,寻个人情放了那狠心短命的吧……”
说着,扑在月娘怀中大哭起来,哭得三个佳人愁云惨淡的,因安慰了尚举人娘子一回,招来他家通房大丫头嘱咐妥当了,又命他家小厮去请太医来。
一时诊了脉,写了方子,无非说惊吓所致,多以安魂补魄的药材为主,月娘连忙拿了银子,付了诊费并药钱,命小厮跟着抓药,一面闺中陪伴尚举人娘子,又使他家家丁往前头花厅里收拾方才内卫砸烂的东西。一时哄得那婆娘睡了。
不一时小厮抓药回来,月娘吩咐他家大丫头:“好生煎了药给你们大奶奶吃了,等她醒了替我们多多上覆,就说家去跟老爷议事,叫你们大奶奶安心等消息罢了,千万别擅自往衙门里闹去。”
月娘一行说,那丫头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