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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已。”
“我也担心人家夜里会不会找过来。”常歌向他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所以我才买了不少纸钱,多烧一些给他们,算是赔罪,你觉得这法子怎样?”
他点头:“很好。”
“嗯,那便走吧。”
越往前走,周遭的坟堆相对多了些许,地上凌乱的骨头也愈渐增多,空气里味道怪怪的。没过多久,常歌忽然止住步子,皱着眉四处嗅了嗅。
“怎么了?”非墨不禁问。
“……你有没有闻到烟味?”
“烟味?”他闻之也仔细深吸了口气,浓郁的泥土和腐尸的气味里夹杂着另一种气息。
“好像是。”
话刚道完,头顶就飘过不少纸灰,常歌扯着他指了指前面,“在那边,好像有人在烧纸钱。”
那矮松树刚刚抽出绿芽,树下的浓烟随气流缓缓升上来,坟是新立的,周围全是白色的纸钱,火光甚是谣言。
火堆前跪有一人,一身玄色劲装,背脊笔直如松,瞧那侧面,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墓碑左侧斜插了一把玄铁长剑,远远看去似乎反光。
常歌二人走近,方才看清那墓碑上正写有“爱妻柳若君之墓”。
她迟疑了一瞬,终是唤道:“白剑师兄。”
地上的人偏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无悲无喜。
“原来是你们。”
他说着自往火中又仍下一叠纸钱,火舌飞快就将其吞灭,黑烟缭绕。
一别数月,想当初在黑鹰城外相遇时,他曾说会去找红药师父寻求救治她的方法,怎料如今见面竟会看见他们阴阳相隔。虽然那时常歌心中并不怎么对他们有好感,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
常歌垂头也俯□跪着拜了一拜,有意无意问道:
“白剑师兄没有去封雪岭找红药师父么?”
他冷笑出声,沉默良久才摇头。
“是我命里有此一劫,躲也躲不过,反倒连累了她。”
不知这几月里他遇上何事,常歌也没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只安慰他道:
“师兄请节哀。”
非墨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妥,“这里是乱葬荒野之处,你将她安置于此会不会有些……”
“这是她的意思。”白剑淡淡回答。
“生时世人背弃她,死后她也不愿同那些人长眠于一块土地之下。‘乱葬之处,白骨凄零,或是归处’,她是如此说的。”
常歌和非墨对视了一眼,未经历过这样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或许说什么都显得不疼不痒的,索性还是别多言的好。
“师兄保重,我们就先告辞了。”
白剑连头也没回,只扬手示意了一下。
平地里一阵微风乍起,吹了地上那堆黑灰狠狠地摔在他侧脸,墓碑上的字模糊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荒野群山重重,汴城花柳繁荣。寂寂乱葬冢,回望无际苍穹。归终,归终,一场绮丽如空。*我是来表示,非墨君要开始黑化了……汗,感觉写到后面,气氛越来越沉重了……【我知道我是一个人= =接下来会夹杂一点玄幻,希望能见谅~这文真的是武侠吗= =我已经越来越觉得奇怪了……汗汗汗
☆、成也萧何【四】
正如常歌所说,乱葬岗虽遍地尸骨,但完好又没受损的着实难寻,两人一路从南找到北,却是一无所获。
时近傍晚,天边一点微蓝,远处的汴梁城里已星星落落有灯光亮起。
常歌在地上生了两堆火,一堆烤着馒头,另一堆则是用来烧纸钱的。到底这地方阴气森森,死人太多,他们两个如此堂而皇之随意翻看人家的尸体已经是大不敬了。
“各位故去的先辈们,小女子是为救人而来,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海涵。这里烧些钱给你们地下花一花,若有不够的托梦给我,我一定再准备一些来。”说完她仔细琢磨了一回,又觉不妥,忙改口道:“还是算了,不要托梦了……大不了,我每年清明都来给你们烧。多多包涵啊!”她双手合十,往四处一望,对着空气拜了三拜。
转头看见身侧的非墨还在有恃无恐地啃馒头,她一把拽了他过来,皱眉道:“你也来拜啊。”
“哦……”非墨三两口赶紧吃完,认真地跪下也学着她拜了几下。
“天都快黑了,我看我们还是走罢?”常歌瑟缩着搓了搓臂膀,仍怯怯地注视着四周,颤声道:“这地方到处是死尸,白天已经够可怖的了,晚上……说不准真有……”
非墨淡淡一笑,脱了自己外袍披在她身上,“我还想再找一找。你若害怕的话,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又不急于这一时……”常歌摇了摇头,“明日再找也是一样啊,何况我们夜里不归,石青师父他们肯定会起疑的。”
非墨垂下眼睑,犹豫地咬着下唇,“今日若是找不到的话,我……我恐不能安心睡觉。”
常歌瞧他眼里抑郁,手不安的握成拳又放开,又握紧,她心知肚明,不禁取笑道:“我看你是想你爹了吧?”
他闻言,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根,随即又点头。
常歌无可奈何地耸肩笑道:“罢了,我陪你就是,反正回去也没有事情可做。”
听得她这话,非墨眸中神色瞬间亮起来,嘴角刚刚一弯,手就揽上她腰间,双臂将她圈在怀中,下巴于她头顶轻轻蹭了几下。
常歌余光瞥见那些白森森的骷髅头,不由脸红道:“……好了好了,别抱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岂料她话语才落,耳边却蓦地传来一声奇怪动响,非墨松开她,警惕地望着旁边。
常歌手一哆嗦,紧张道:“方才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我去看看。”非墨一面抽出佩剑,一面用手护着她,谨慎往前迈了几步。
这般响声倒不像是寻常人发出来的,常歌顿时头皮发麻,当然不敢自己一人留在原地等他,只胆战心惊地死揪着非墨背后衣裳,小心翼翼跟随。想周围全是坟堆,这会子……该不是有鬼冒出来的吧?
随着月轮升起,眼前视线自是越发不清,冷月如刀,耳中尚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何种东西正迈着步子也在朝他们这处行来。
常歌轻吞了口唾沫,从非墨后面探出一个头来,山丘深处枯木渐多,不少树上贴了些道士的鬼画符,残缺不全,与树干一同破烂不堪,此刻亦迎风飘起。
对面的黑暗里,朦胧出现一团白色之物,仿若鬼火,常歌立即提起十二分精神,抓着非墨的手心开始无端出汗。
渐渐逼近之后,那白色物体方慢慢显出轮廓来,定睛看去,竟是只大白虎兽,它额上有一撮暗色花纹,眼睛向上翘起,嘴里还叼着一长木盒。
非墨见得它模样,先是一愣,而后就停下来。形态虽有较大变化,可依稀认得出它便是之前在苍木居后山池边救过的那只幼虎。
“诶?它……难不成?”常歌打量了片刻,很快辨识出来,抚掌笑道:“果真是了,那日你救它的时候,我记得它头顶的毛就是如此形状。没料才过一个月不到,它都长得这么大了?!”
白虎慢条斯理地行至非墨跟前,放下口中的木盒,又用鼻尖拱了拱,凑到他脚边。
“这是?……”非墨俯身下去,用手摸了摸盒子,却是不解。常歌笑着催促他:“还不打开看看?”
“嗯。”他点点头,手指扣着盒底,将上面的盖子打开。在他做此动作时,白虎已然转过身,一声不吭地往回走去。
四周已经是大黑了,为瞧得更真切些,常歌取来火把点上,将其拿到那木盒上方。
火光猛地照过来,那里面赫然躺着一具干干净净的人类白骨,她仔细检查了一番,沉声道:“这副骸骨是好的……而且……太完整了。”骨头上连半点泥土都未沾,想是被什么人洗过。
“……这骸骨。”非墨讶然不已。
“嗯,兴许是它送你,以报答当日救命之恩?”常歌如是猜测,将那盒盖又盖好,方笑道:“原来是只如此通灵的畜生,没准儿真如你所说,是只神兽也不一定呢。”
“不过从这骨头色泽看来……”她顿了顿,略略沉吟,心有不安,“该不会是它咬死了谁,然后生生将其骨头取出来的吧?”
非墨抬起眼来,神色微乱地盯着她,片刻后也顾不得看这尸体就飞快朝前追了几步。
“虎……虎兄!”
只是那只白虎早已在夜色中失了踪迹,风里也没有听得半点异样声响。非墨喘着气,手扶一旁枯树,往那黑暗里看。
常歌在他身后几丈外停住,低头瞧了瞧怀里的木盒,迟疑又压低了嗓音,问他:
“非墨……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我……”他别开脸,用手摁着眉心,难言出口,“我也……不晓得。”想需寻来的这几样物件,似乎都将伤害到他人之利,要是当真用别人的性命才能换爹爹的性命,这样……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自私。
师父自小教他做人要问心无愧,要慈悲为怀,切记不能因自己会武而轻易伤及人生命。如今他却要为救爹爹而滥杀无辜,如此违反道义,天理不容之事……
“非墨。”常歌看他眼底神伤太重,不由担心,“你别想太多了。人……人也不是你杀的啊。”她勉强挤出笑容,胡诌道:“万一是我看错了呢?也有可能不是刚死之人,我的医术又不如师父的那样好,依我看……”
“小伍!”他忽然提高声音,打断她。
常歌从没看见过他如此表情,愣愣不敢说话。
“……”非墨暗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现在心里很……”
“你先回去找师叔复命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常歌凝眸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点头应道:
“……那你自己小心。”
“嗯。”
*
上元节刚过不久,街上喜庆的气氛尚存。道路两旁的各色花灯璀璨明艳,汴河水上映着粼粼光彩,如银河般绚烂绮丽。临河的楼阁之上彩灯高挂,灯火通明,市井之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饶得如此繁华,入眼却似是灰色,瞧得路人脸上自然的笑容,他反而觉得心头添堵,毫无兴趣。非墨漫无目的行在街市之上,偶尔瞥几眼头顶上放飞的孔明灯,终是趣意了了。
他正欲返回山上,不想从旁边的小摊上传来一阵嬉笑,他伫足看去,那面摊前有一家三口人正坐着吃饭。此刻,不远处挑着货物的小贩一路吆喝着走来,听到声音,那男娃娃顿时放下碗筷,跑过去看热闹,手便抓了个拨浪鼓,稀奇地摇个不停。
“小公子可喜欢这玩意儿?”卖东西的小贩见得生意上门,连忙诱他道:“这鼓是咱千里迢迢从江南运过来的,就只这么一个了,错过了就没有了。”
孩童爱不释手,自是回去央求那妇人,“娘,给买一个罢——”
妇人却是不以为意,“家里不是有好些玩耍的东西了么?何需再费钱来买这劳什子。”
孩童满腹委屈,又抱着她胳膊晃了晃,“买嘛买嘛……娘亲。”
“不买!”妇人厉声喝他,“老大不小了,还不学乖?!夫子教你的东西你一样没学会,反而想要鼓?门儿都没有!”
“诶……”眼看孩子将哭,男人站出来好生劝慰道:“不过是个小鼓,值不得几个钱。来,小童,爹给你钱——”
“谢谢爹!”男孩破涕为笑,喜滋滋地捧了鼓回来。妇人看得直摇头,不禁怨他。
“就你会宠儿子!以后养坏了我不管!”
“这算什么。”男人满不在意地抱着孩子朗声笑道,“只要我儿子喜欢,要什么我都给他买。”
……
非墨立在原地沉思了良久,直到那三人离开行远也寸步未动。
幼时他亦艳羡过不少有爹有娘的孩子,每逢大年三十正月十五,皆能见得那一家家欢欢喜喜的坐在屋�